《初七的月亮》洛迦贤人

6、第六章

　　台上多了一架古筝。
　　季柔身躯有些僵硬，垂着睫毛扇动着如一只彩蝶蠕动着羽翼，留下斑斑浅浅的影子。她最终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放在琴弦上。她呼出的气有些急促，显然气得不轻。覆上的纱巾被浅浅掀开，能清楚看到樱花般棱形的唇此刻正紧紧抿着。
　　手指一拨，筝声奏起。这筝本来清淡高远，如今竟带来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在一串优雅哀伤，宛转悠扬的琴声中，季柔樱唇轻启，轻轻唱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众人屏住了呼吸，聆听着每一个音符划入心里。他们如痴如醉的望着台上的女子，感到飘渺难寻。
　　季柔筝声一转，于缠绵中露出无比的情伤，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排解的情伤。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之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感觉到永世的孤独，永远的苍凉。“伊人”宛在，却难免觅其迹。众人分明感觉到女子心中的凄婉，不由得神伤。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俟。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俟。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当曲终时，众人还游离在之前的哀伤之中，好半响才反映过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几乎都是无比的赞赏之态。
　　初七趴在桌子上。斜眼懒懒的注视着女子。他不会欣赏也不懂烂漫。但他猜这个女子应该是唱得很好的吧。不然的话李参苇就不会用比刚才更灼热的眼光紧锁着她，不然的话众人就不会笑呆滞的如痴如醉，甚至听到霍阳霆淡不可闻的叹息。
　　曲毕后，季柔端坐的笔直的优美上身直起身，半缕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长长的玉颈上。她微微低着头，把面容隐入宫灯的暗影之中，有种特别的魅惑和优雅。
　　在议论之中，衣着华丽的李参苇邪肆的站起身，一双纵欲过度的眼睛紧紧打量着台上的女子，唇角一勾，一字一句的吐出几个字：五百两黄金。
　　话一出众人皆惊呆了。
　　“ 五百两黄金买你够了吗？”他不慌不忙的眯起了眼睛：“还是你认为不够?”
　　五百两黄金，能买下整个平安镇还绰绰有余，天子地下，除了黄袍加身的之外恐怕也只有李参苇肯开如此的天价，当今丞相之子果然了不得呀。众人心里又羡又妒。
　　台上的季柔无动于衷，眼底平静平澜，她安静的伫立在一边，仿佛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旁的殷娘子早在听到五百两黄金时便按耐不住性子，眼瞳强烈收缩瞪得直直的。
　　“李……公子。”她迟疑的开口，语气依旧娇柔却带了一丝不可察觉得不甘。
　　李参苇看也不看她，长腿一台跃上台吊儿郎当的站在季柔前面，轻轻的在她长丝散落下的耳旁道：“好吗？”
　　她头一转，阻止他在自己耳旁呼气，冷静的不可思议：“公子请自重。”
　　“自重？”他似乎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般笑的直不起腰，眉眼星亮，一下子照亮了面容。李参苇其实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但眉眼间的疲倦和明显的酒欲过度让李参苇平增了几分不羁。“你让我在醉花楼自重？季柔？”他拂掉了遮住她脸的面纱，勾起促狭的笑意，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他一把勾过近在咫尺的女子的腰肢，毫无预料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在一片抽和声之中，轻轻地，将唇覆了上去。
　　哇~~~初七把眼瞪得大大的，好开放呀~~好热血沸腾的场面呀~
　　“啪——！”比之前更响亮的巴掌印在了李参苇的脸上，众人错愕的看着台上出乎意料的发展，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又是一声怒吼，李参苇那双黑眸深沉的盯着季柔，脸色在灯光下格外苍白，似乎褪尽了一切血色，手指上的青筋异常清晰，不同于之前的愤怒，更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情绪。
　　于是，众人与初七这个粗线没神经的人也明白这两人认识的，且关系非同一般。于是，很默契的都选择不闻不问，当一个旁观者。初七来精神了，双眼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想看出点什么。
　　“你…你…怎么可以？…”季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容颜泛着红晕，相比于李参苇她更快恢复原有的冷静，预期也不再冲，更多的是疏远和刻意的保持一定的距离。
　　李参苇的瞳孔猛然一缩，勾起一个没有一丝笑意的弧度：“向来季柔姑娘对五百两黄金不甚满意，怎么办？本少爷如今不想放姑娘走了。”
　　淡淡的月光下，缕缕散落的长发盘桓在她白皙的劲间不肯离去，下垂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掩去一切神色。她低低唤了一句，似呼吸般的轻柔，转身就离开。
　　“我出五百零一两黄金。”一个利落的翻身蓝衣少年便拉住了女子的手。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竟然敢跟李参苇叫板，还敢比他多出一两，这简直，分明就是挑衅！霍阳霆他们已经震惊出声：“七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