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亲我吗》微辣小米粥

6、争执

　　FES基地里，许疏闻在专用于办公的独栋别墅里找到了方仲然。
　　他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就推门进入。
　　正中的红木方桌上，方仲然恍若不觉有人进入，一手掐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偶尔握着鼠标点点，神色认真且严肃。
　　他的身后的橱柜里，放着一个个金色奖杯与奖牌，桌案一角立着透明水晶雕刻的立牌，上头的六个大字被红金墨漆填满：董事长方仲然。

　　“仲然，我有事跟你说。”
　　“嗯。”
　　简单的一个字，听不出有任何感情。
　　“我想邀请一个人加入我们战队。”
　　“嗯。”
　　方仲然的视线依旧专注于电脑屏幕，许疏闻看着对方眼镜片上倒映的小游戏界面，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方老板，你可以先暂停游戏听我把话说完再玩吗？”
　　方仲然望向许疏闻，眨巴了几下眼睛：“你说吧想买谁？”
　　许疏闻也不跟财大气粗的方老板客气，按下制作咖啡的按钮，直接报出李星衍的ID：“Destiny。”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哪个游戏的选手？”
　　“英雄联盟韩服第一，今年十六。”
　　“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不是很多人都在吹他？不是说他被IPG签了，怎么又要来我们这了？而且你们一队肯定不会换人的，倒也没必要让这样一个好苗子来看饮水机吧。”
　　“当替补可惜了，我想的是先签一年合约放二队试试。他有个条件，就是还要带上一个叫做林轩的玩家，那人也是韩服王者。两个人要一样的待遇，还都要能上场。”
　　“还买一送一呢？咱们二队正好缺人，我去跟FEVO说一下，让他去联系。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要求吗？签字费和年薪？”
　　“还是半大的孩子，哪有想那么多。俱乐部的钱不都在方老板的腰包里，给多少还得你点头，我说有什么用。”
　　“酸里酸气，听你说我有钱真能给我鸡皮疙瘩恶心掉一地，我给Fevo打个电话。”
　　方仲然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看向许疏闻，问道：“你怎么忽然操心这事了？我们的超级电竞明星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小朋友来我办公室，真是令人惊讶。”
　　“今天rank的时候撞车了，发现他操作不错，提了一嘴他也说想来，我就来跟你说一下。”
　　方老板眯了眯眼睛，像是洞察一切一般说道：“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简单。”
　　许疏闻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锋利如刀。
　　方仲然被这一记眼刀吓的咽了咽口水，忙打哈哈：“我我、我去打个电话，哈哈，这咖啡豆是我家苏门答腊岛上的庄园里种出来的，好喝吧，哈哈，好喝、好喝你就再喝两杯，再喝两杯……”
　　等方仲然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诶哟，这小子不打招呼就来还不打招呼就走。”方仲然骂骂咧咧的坐回了老板椅上，重开了一把蜘蛛纸牌。
　　“双色真的有点难，还是玩单色吧。”

　　作为行业内知名的豪门俱乐部，FES的办事效率是毋庸置疑的。
　　李星衍下播以后照常打开邮箱，看到了FES俱乐部发来的试训邀请。
　　一目十行看过，视线落在了结尾处的联系方式上。李星衍没有立即拨打电话，而是将号码一个个存在了手机里。
　　“没有sunlight的……哈，那样知名的选手怎么会轻易把联系方式给我。”
　　李星衍躺倒在床上，划拉着通讯录列表，来回数下后拨通了林轩的电话。

　　“嘟……嘟……嘟……”
　　李星衍等了很久，电话那端都无人接听。他觉得有些奇怪，翻了身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想先睡一觉，醒来后再给林轩打个电话。
　　他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人总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连着呼吸都重了许多。
　　到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裹着的被子也掉到了床下，李星衍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7：09
　　时间下方是一个来自S市的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新消息。
　　- 小星你知道林轩他怎么了吗？
　　- 你跟他玩的那么好，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打游戏吧？
　　- 他跟他爸爸吵架了，我两个都劝不好，你来劝一下轩轩好不好？

　　最新一条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李星衍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抓起一件外套跑出了门。
　　周末晚上街上车多人多，李星衍打不到车索性一路跑到了林轩家。他喝了一路的风，敲门的时候已经喊不出话来了。
　　“小星过来啦，你、你快点进来，你去劝劝你轩轩哥。”
　　舅妈开门后一见着他，眼泪就一个劲往下掉。
　　“轩哥开门是我。”
　　房门开了个缝，李星衍猛地推开房门进去。他见着林轩刚想说话，就被他脸上的红印吓住了。
　　“舅舅打你了？”
　　他问完这话，舅妈已经在他身后嘤嘤哭泣起来。
　　“两个巴掌。”
　　李、林两家自小亲近，舅舅舅妈对林轩的疼爱他是看在眼里的。从小衣食无忧，要什么就给什么，而表哥也是从小听话嘴巴甜，读书以后成绩稳定中上，从不让父母担心，更是从小没挨过一次打。
　　联想舅妈发来的消息，李星衍有个答案：“舅舅不想让你去打职业？”
　　“嗯。”
　　“那你……”
　　“我要去。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还年轻我想试试。大人们不懂，你还不知道吗？这样好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我为什么要放弃。以我的成绩，就算是好好学习，去高考也就撑死一个一本。”
　　“我不明白……我爸总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在我提出不想读书的时候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大。他的学历不也就中专，现在也是有房有车不担心温饱，为什么不让我去试试？”
　　“而且我答应过你的啊，我们要一起去打职业，哥哥说过以后你去做什么我也去做什么，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李星衍笑了笑，原来林轩还记得两个人小时候拉钩时的诺言。
　　“舅妈，舅舅在哪里？我跟他说一下。”
　　舅妈还在抹眼泪，书房门就打开了。
　　林爸爸看了眼两个半大的孩子，说道：“不读书去做生意的人那么多，有几个成功了？我们赚钱买房买车养你读书吃饭可不轻松，其中辛苦只是没有跟你说。就是因为不想你太早去吃苦，去为生活忙碌，才一大把年纪了还每天应酬跟人喝酒，到处跑去谈生意。”
　　“当时为什么买这套房子，不就是想你读书方便。你就算成绩再不好，也应该读完大学，现在辍学去去、去打游戏这像什么话？”
　　“你看看那些打游戏的，天天泡网吧里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
　　舅舅越说越激动，到后头着急起来不管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林轩说完这句话就将房门关上打了反锁，李星衍还在想怎么劝，门外就传来钥匙声和舅妈的哭喊。
　　舅舅拿着一串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也不管两个小辈，冲到电脑桌前就将显示屏和键盘鼠标一股脑的推到地上，嘴里一下又一下的说：“我要你打游戏！我要你打游戏！”
　　林轩脸气得发白，整个人立在那，攥了攥拳头跑出门去。
　　“儿子啊！小星你去劝一下哥哥，我跟你舅舅好好说说，啊，快去啊。”

　　电梯间的下楼按钮还亮着，李星衍知道林轩没有乘电梯下去。
　　他推开楼梯门，顺着消防通道跑下去，不过三个转弯，就见昏黄灯光下坐着一人。
　　林轩坐在楼梯上，将脸埋在膝盖上。
　　“表哥。”
　　“嗯……”
　　闷闷的一声，带着重重的鼻音。
　　“叔叔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要他这样为我好。他说就说，砸电脑算什么事，都2029年了他们怎么还总只信那些片面的、不好的东西，打游戏怎么了，打游戏也能跟他一样赚钱，我要是打得好，有名气有钱我不也衣食无忧。”
　　“总说为了我为了我，什么都迁就我，怎么这事不能迁就我一次啊？大不了给我一年时间，一年里我要是拿不下冠军闯不出个名堂，我再复读就是了！都说吃亏是福，年轻人要懂得吃苦，平常道理会讲，等我真信了反而对我又打又骂。就让我试试，让我撞墙撞疼了，我不就回头了吗？”
　　林轩说到后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抹了把脸，净白脸变得通红，眼周微润，眼眶微肿，倒是与李星衍出门前瞥见的舅舅的样子对上了。
　　“他怕你吃不起这个苦。”
　　“光想着怕有什么用，还是要试试……我今晚去你那，你待会跟我妈回个电话，家里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好了，我反正要去FES。”
　　“你没必要坚持我们小时候的玩笑话，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试试。”林轩偏头看着李星衍，拉出个笑：“臭弟弟，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李星衍忽然觉得尴尬，挠了挠头发笑着说：“行吧，我自作多情了。你先起来跟我回去，这儿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