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亲我吗》微辣小米粥

13、不错

　　十一点，巴士车停在了S市中心体育馆门口。
　　车门开启，队长齐云带着选手们准备下车，李星衍排在下车队列最后，与选手们隔着几位工作人员。他还没靠近车门，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相机响声。
　　“有人在拍我们？”
　　听见这话，李星衍不由自主的眨巴了下眼睛，松垂的手轻握成拳，心脏砰砰狂跳。
　　他不喜欢照相。
　　Fevo凑近玻璃窗往外看了眼后告诉他：“算是？有很多人端着相机在外面，是电竞媒体也有可能是粉丝，可能他们…把我们当做一队了。”
　　Fevo将情况解释完毕又开始抱怨：“说了多少次车外的LOGO该换成FESY，每次跟一队同赛场都被当做FES来欢迎，等到选手露面的时候又一个比一个的失望，落差太大、太大了啊！”
　　抱怨的时间里大家陆续下了车，不过半分钟就轮到了李星衍。
　　他有些忐忑的走下车，果不其然，数秒前从车窗隐约可见的拥挤人群早已散去，三三两两立在正门口周边，或调整三脚架，或刷手机与朋友聊天。
　　既然已经不用面对镜头，李星衍整个神经都松懈不少，大步跟上了教练。
　　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位长发女生从单反相机后露出了头，望着少年背影的眼中尽是好奇与激动。

　　属于FESY的休息室里尽是整理物品产生的杂音，拉链声、塑料袋声、纸巾擦拭声萦绕在李星衍耳边。他东西不多，找了个角落放下了包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看着大家来回走动忙碌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坐下。
　　“小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面拿一下餐点？”
　　罗一见李星衍的无措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这一下也将李星衍拍回了神，索性跟在罗一身后出了门。

　　休息室外走道宽阔且长，走过三五米就是一间休息室。这些休息室大多房门紧闭，偶尔会有一两间露出个指宽窄缝，键盘敲打声与交谈声混着从那道窄口泄出。
　　“其实啊就是一些盒饭快餐，都是广告金主送来的，味道都还不错，就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我还挺喜欢那个炸鸡块的，肉嫩汁多还不腻，麻麻辣辣的想想就流口水。”
　　罗一在前头喋喋不休，李星衍跟在后头随意看向四周，偶尔回一句嗯、哇、真的吗。
　　刚要走到尽头，就见到墙边高窗下立着几个穿着队服的人。
　　一共四人，高矮胖瘦不一，连队服都不是一个样。虽然是背影，但是李星衍能看出他们的动作：抽烟。
　　那些人听见脚步声侧身看来，三人依旧吞云吐雾，却有一人用身形掩盖住正在冒出淡淡白雾的香烟。
　　“这不是罗哥吗？”
　　带头的一痞气少年朝着罗一昂了昂下巴，极为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烟给罗一。藏香烟的男孩也不再掩饰，又轻吸了一口烟，动作并不算熟稔。
　　“不抽了，还有小孩在呢。这儿近出口，你们也是胆大在这里抽，不怕被人拍到？”
　　“我的烟瘾粉丝心知肚明，我还巴不得被人拍两张照片炒炒热度呢。”
　　“就是，咱们能有几个粉。”
　　“我倒是没想到吐司你也抽烟，看直播没见抽啊？”
　　罗一听他们嘻嘻哈哈的，随口一句点出了刚加入这个“抽烟小团体”的男孩。
　　痞气少年拍了拍身旁略瘦削的男孩肩膀，打趣说道：“打职业比直播压力大吧？”
　　李星衍听见老熟人的名字，也抬头朝对方看去。那人看起来年纪也就十八左右，或许还未成年，微微笑了笑还有些害羞。
　　痞气少年话锋一转，又转到了李星衍身上。他问罗一：“这小伙子叫啥？你们队新人？不是说不招人了吗怎么还…”
　　“不知道了？试试将destiny这个名字报给你们经理，看看对方什么反应。”罗一话语里不免带上得色，朝着几人挤了挤眼睛。
　　吐司率先反应过来，被烟呛得直咳嗽，只剩其余三人云里雾里。
　　罗一与这群人也就表面朋友，每多停留说玩这句话就走，李星衍亦步亦趋的跟在罗一后边。而他身后传来一道分辨不清是关心还是嘲笑的话语：“不会抽烟就别学我们抽烟，坏嗓子。”

　　等李星衍和罗一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整理完毕，或打游戏热手或低头看着手机。连林轩都跟Fevo一起着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休息室内的电视转播画面。
　　刘云见人回来，大嗓门一喊，正闲的各位队员陆续朝着餐车走来，挑拣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李星衍走了一路口渴得不行，也没凑这热闹，而是走到了放置背包的角落，想喝口凉水。他一拉背包带，就见背包大敞着，内里一览无余。
　　“我没拉包？”
　　李星衍想了又想，无比确认自己是拉好拉链的。他又翻了翻，自己带的纸笔水瓶都没有丢，少了一些打发时间的小零食。再往下翻找，发现自己的耳机不见了。
　　那是最新款的辣椒牌耳机，是他年前参加网吧赛时获得的冠军奖品，自己只拆开用过三回，接近全新。
　　不问而取，是为偷。
　　李星衍转过身，站在角落里打量着眼前来往的人。这个家贼，到底是谁呢？

　　蓝漆墙壁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此时距离开赛还有一小时。二队五位首发队员都坐在了电脑前，开了把游戏寻找手感。
　　Fevo望着那一排正襟危坐的小孩，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教练，怎么了？”
　　林轩随口问了一句。
　　“你看，他们多认真。”
　　“是挺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呢？”
　　“……”
　　林轩沉默，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你说BP问题，身边就是教练。
　　你说实力问题，队员们也都是青训生或玩家里的佼佼者。
　　你说缺少训练，一个个好像又挺努力。
　　就在林轩思考是得罪一个人好还是得罪五个人好时，李星衍冒了声：“很多观众评价一直队伍的时候，会用到一个词：化学反应。意思是五个人在一起会表现出超越五分的成绩，同样，如果有一个缺口，又会有木桶效应，将整体水平拉低。”
　　四只眼睛一齐望向李星衍，他望着人群中的一人挑了挑下巴：“那就是缺口。”
　　两人朝着他视线看过去，坐在那里的是小五。
　　林轩与小五同样擅长打野，自然也比其余人能更直观的了解到小五的缺点。
　　二队的野核打法，打野掌控全局，而小五前期完全依靠线上优势在刷野，该做事的时候总容易上头，然后带崩队友。
　　李星衍知道，林轩知道，Fevo也不可能不知道。
　　两兄弟用余光悄悄打量着Fevo，对方掐着下巴沉思许久，发出一声哀叹：“无所谓了，已经习惯了。时间快到了，该叫经验宝宝们上台送分了。”
　　Fevo哀叹完，走到桌前要选手们整理好外设，准备上台。

　　“加油！”
　　“加油！”
　　简单的两句鼓励后，五位穿着少年走向了通往舞台的路。
　　肩背上印着的，是属于他们的名字。
　　到再见不到五人身影的时候，李星衍忽然笑笑，低声说道：“表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穿上属于自己的队服呢？”
　　“上次量尺寸的时候说了一个月，还有三周呢。”
　　“要是没有那个Y就好了。”
　　林轩顿了顿，望着李星衍说：“我有时候觉得挺奇怪的。你从小就成绩好，打游戏呢分数也高，脾气臭还眼光高。我一直觉得你是有天赋，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只是运气好。因为你活到现在，居然还没被人打死。”
　　“咱们才一只脚进LDL呢你就想那么远，这么欠揍的话给屋里那小子知道了可免不得一阵酸。”林轩一边说一边走，李星衍叫住他：“干啥去？”
　　“Fevo说了电脑随便用，我趁着他们打比赛去整两把游戏玩，要不要双排？”
　　“肯定来啊！”

　　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俩兄弟从没真红过脸，嬉笑打闹两声关系倒是更好了。
　　两人并排坐着，李星衍还在找备用耳机，就听林轩嫌弃一声：“这鼠标键盘咋这恶心？”
　　李星衍看去，键盘缝里散落着细小的白色碎屑，鼠标上也油光锃亮，还浮着一层细粉。
　　“可能有谁边吃东西边玩游戏吧。”
　　“那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林轩一口气抽了三张抽纸，叠了叠开始清理桌面。
　　他刚拿开键盘，就看见眼前一团白色爆开，被压在键盘下的零食袋少了压制瞬间展开。
　　“包装袋还不舍得丢？”
　　白色垃圾太过亮眼，李星衍也看过去，好巧不巧，就是他带出来的山药片包装。
　　两兄弟即为默契的明白了刚才看到的碎屑和油光是因何而来，李星衍的困惑也被解开，心里一阵嫌恶的望向了电脑屏幕上未退出的游戏账号：FIVEfive。
　　二队打野小五的账号。
　　坐在二人对面的二队替补“小眼睛”看了看两人，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你们可能不知道小五不太爱干净，尤其是手不干净。”
　　两人都愣了愣，可小眼睛一副无事发生，我没有说任何话的样子，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屏幕。
　　极为露骨的提点，李星衍大约知道了自己的耳机进了谁的兜里。

　　Fevo没有负责今天的BP，将选手们送上舞台后就回到了休息室里。在他推门而进的时候，电视机上方的转播已经到了选手上台介绍环节。
　　主持人依次介绍着FESY的队员们，台下除一两道掌声外再无欢呼，与对战队伍JG所受的欢迎程度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今天居然没有喝倒彩的，有进步。”
　　李星衍偏头看向说话的Fevo，这人对二队的要求已经这样低了？
　　而到了比赛开始后，李星衍才知道，刚才那一句才是开始。
　　因为这一场三十五分钟的比赛中，Fevo一直都在以极低的要求来夸赞队员，例如：
　　“照例拿到了一血，不错。”
　　“十分四十秒掉一塔，比上一次的九分十七秒慢了一分多钟，不错。”
　　“人头只差六个，还没有差一倍，不错。”
　　“拿了一条小龙，风龙也不错。”
　　“这一波团还活了一个，没团灭，不错。”
　　“三十分钟门牙塔还在，没被一波，不错。”
　　“三十五分钟结束战斗，居然坚持了这么久，不错。”

　　不错一个接一个从Fevo嘴里蹦出，两位分析师也频频点头。
　　李星衍却看的浑身难受，这种慢性死亡的比赛真的看得人生气又无力。
　　林轩也看不过眼，凑到李星衍耳边悄悄说一句：“这要是我，十五分钟我点了。”
　　“我也一样。”
　　两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