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月色还温柔》Aria夜阑

2、第 2 章

　　秦恬把小猫轻轻放到诊疗台。
　　“它怎么了？”他走过来一边抱起小猫检查一边问她。
　　秦恬注意到他胸口的名牌。
　　秦睿涵。

　　秦睿涵见她没回答，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秦恬跟他对视，忍不住感叹，多好看的一双丹凤眼。
　　“它好像腿受伤了。我是在轿车下面看见它的。”小猫开始挣扎，秦恬赶紧回答他。
　　他一双手十分白皙修长，温柔地抚摸了下小猫，仔细地检查它的伤腿。

　　“来，你先抱一会。”他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秦恬紧张地抱着小猫，有些不知所措。还好后来秦睿涵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猫的身上，给它包扎好伤口后，秦恬又有了新的麻烦，安安对猫毛过敏，她不能带回家。如果让它继续流浪可能都没办法熬过这个冬天。
　　她无助地抱着小猫，小猫安静地窝在她的怀里。

　　多年以后，秦睿涵也总是能想到这个画面。
　　少女披散着长发，围着白色的毛绒围巾，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毛茸茸的猫咪，她安静屏息站在那里，像是一幅上世纪的油画。

　　“怎么了”他脱下白大褂，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我……秦医生，小猫能不能暂时养在这里……我考研笔试结束就带它回老家。”

　　秦恬用她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秦睿涵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们宠物医院平时也会收留一些流浪猫狗，护士小何会在网上发布领养信息，所以其实问题不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为难一下这个小姑娘。

　　“这……”
　　他露出迟疑的表情，略显坚毅的脸上两道浓密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
　　“或者能不能暂时放个一两天，我再去想其他办法。”秦恬见他不出声，有些急了，“看在我们还算认识的份上，能不能帮帮我……”
　　他唇角一弯，好了，就到这吧。

　　“嗯，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你有空来看看它。”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十二点了。
　　“你自己回家不太安全，要不要我送你。”他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

　　秦恬低下头，回忆里的另外一个人，也是这样温柔地问她。她站在原地，竟然任由那些斑驳的画面席卷而来。良久，才发现，秦睿涵已经穿戴整齐，等在一旁了。
　　原来她没出声，秦睿涵以为她默认了。

　　一直到坐上车，秦恬才恢复如常。
　　车里很安静，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她正犹豫着说些什么，秦睿涵打开了车载广播。

　　也许是临近午夜的关系，电台里传来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抒情曲。秦恬却让这音乐猛地一震，心口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
　　“忘了是怎么开始，
　　也许就是对你，
　　有一种感觉……”

　　她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恶心止不住。慌张地拍了拍秦睿涵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秦睿涵靠边停车。

　　她冲下车，跑到一旁干呕，然而因为晚饭什么也没吃，只能吐出来一些白色液体。
　　但是晕车造成的恶心眩晕却迟迟不曾褪去，她吐得意识模糊，眼泪止不住。

　　秦睿涵从车里取回一瓶水，很轻很轻地拍她的背。
　　终于，恶心的感觉好了一些。她接过他的水，漱了漱口。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你可以转过去么？我想……”
　　秦睿涵看她埋在黑暗里的脸，耳朵尖都红了。
　　“好。”

　　秦恬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纸和镜子，整理好自己。
　　“对不起，你可以转过来了。”
　　他转身。
　　女孩的眼睛和鼻尖都是通红的，很明显是哭过的。寒风中，她的样子显得有点可怜。
　　见他不出声，她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麻烦你了，秦医生，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走回去吧。”
　　“抱歉，害你晕车。”
　　“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玩手机……”
　　“你家离这里不远？”秦睿涵看了看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问道。
　　“是，再走个几百米就到了。”秦恬看着他。
　　秦睿涵点点头，转身回了车上。
　　秦恬看着他上车，朝他挥了挥手，独自朝前走去。

　　他却鬼使神差地驱车慢慢跟着她，直到她走进那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小区。虽然老旧，但是小区门口还是守着一个年轻保安的，他看着秦恬笑着和保安打了招呼，慢吞吞朝单元门口走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停在小区门口失神了半刻，撑着头笑了下。今天的他有点奇怪，往常一个陌生女孩的安全他是不会如此在意的。而现在的他竟然跟着人家开到了这里。
　　连保安打量他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他笑了笑，踩油门离开。

　　天空一碧如洗，是冬日里的好天气。
　　秦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接受着阳光的洗礼。她正在做考研英语题，有些头疼。其实她的英语在大二那年就彻底丢掉了，现在要重新捡起来实在不容易。

　　“背单词可以先用纸盖住中文一侧。”

　　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频繁地想起他，明明过去那么久了，他连微博都不更新了。
　　秦恬拿起桌边的手机，打开微博，切换小号，点开自己唯一关注的人，那里面的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半年前。

　　“终于在这个城市安顿下来，那么，请期待我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是不是会遇见新的人呢？秦恬每一次都忍不住这样想。
　　她知道自己太固执，明明连见面都是奢侈了。可她还是不断不断想起从前。
　　不能这样子，她也该放下了。

　　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不能放下的时候想想他是怎么放下你的。
　　是呀，他轻而易举缴械投降。

　　她走出自习室，独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考研不到二十天了。说实话，她很没有把握，但是她就想去北京，看看他的新生活。也许读完研，他的新生活就有了新的人，那么也许她就可以彻彻底底放过自己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有多久，手机被放在桌子上了。等她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有几通安安的未接来电。她赶紧走出去回电话。

　　“安安，我刚才上厕所没拿手机。”秦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欢快活泼。
　　安安其实就躲在一旁，她的男朋友张琪也躲在她身后。
　　“哦~这样啊，我和张琪要出去吃晚饭了，你跟我们一起吧。”
　　秦恬看了看时间，六点。
　　“嗯，好，那我回去收拾下，待会大厅门口见吧。”

　　安安和张琪连忙下楼。
　　“秦恬没事吧？”连张琪都看出了秦恬的难过，安安忍不住叹口气。
　　“你赶紧叫你那个朋友来一下吧，让恬恬和他接触接触，兴许能成。”安安道。
　　张琪点头，拿起手机打电话。

　　秦恬跟着安安和张琪来到一家韩餐店。
　　因为刚好是饭点，餐厅里的人并不少，每一桌都腾腾地冒着热气。秦恬三人入座，各自点好了菜。
　　服务员刚要收走多余的一套餐具，张琪连忙阻止。
　　“还有人，还有人。”
　　秦恬疑惑地看着他。
　　安安道：“是他的一个朋友，在附近上班，程序员，一起吃个饭后还得回去加班。”
　　程序员好像周末是要加班的。
　　秦恬点点头。

　　不一会，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长得十分白净的男生推开了餐厅的门，他四处打量着，一眼看到了穿着白色毛衣的秦恬，然后是背对着他的张琪。
　　秦恬看到他了，冲他笑了笑。

　　他一路走过来，安安也看到他了，赶紧站起来迎，张琪这才发现，拉他坐在了安安的对面。男生一坐下，就非常礼貌地对秦恬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郑楠，今年24岁，在附近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
　　安安和张琪大笑，秦恬也撑不住笑了。
　　张琪道：“郑楠你干嘛，又不是相亲，哈哈哈。”
　　郑楠的脸红得像苹果。
　　秦恬笑道：“你好，我叫秦恬，23岁，正准备考研。”
　　安安：“你们别这样，我们还不想当红娘。”

　　一顿饭就这样在嬉笑声中结束。
　　虽然秦恬话不多，但是在安安和张琪的调动下，气氛依然很好。
　　从餐厅走出来，郑楠去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两个冰淇淋，秦恬一个，安安一个。
　　张琪忍不住吐槽：“兄弟，这么冷还买冰淇淋，挺上道。”
　　他们四个一起走到大路口，郑楠得回去加班了。
　　他冲身后的秦恬，安安挥手，然后大踏步离开。

　　回图书馆的路上，安安一直挽着秦恬的胳膊。闭口不谈郑楠，也不说其他关于感情的事情，只是跟她探讨着考研政治题。

　　良久，走到了图书馆大门。
　　秦恬走进去，却发现安安没有跟上来。
　　她和张琪站在一起，笑着看她。
　　“我去他家复习啦。”
　　秦恬这才想起来，今天周六，安安是要去张琪家住的。

　　那他们还送自己回来，真是的。
　　她的眼眶略微湿润，笑着挥了挥手。

　　才刚回到自习室的座位上，手机就振动了起来。上面是一排陌生号码。但是是本地的。
　　秦恬思索了下，虽然她被诈骗过，但是，一朝被蛇咬的行为还是不应该做的。
　　她走出去，接听。

　　“您好，是秦恬秦小姐么？”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
　　“我是。”
　　“请问您的猫要寄养到什么时候，我们好做个登记，另外您什么时候方便来这边缴一下费用。”

　　秦恬呆愣了片刻，一瞬间反应过来，天哪，它竟然把猫咪这件事给忘了。算算时间，她已经快要半个月没去看过它了。
　　那个星爸爸，哦，不对，秦睿涵不会认为她是个骗子吧。
　　她懊恼地回道：“真的对不起，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忙忘了，待会就去店里缴费，谢谢你。”

　　她连忙回到自习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半。

　　透过窗子，她看到里面的人并不少。可能因为刚好是周末，大家都有空带自己的宠物来看医生。
　　这个时候秦医生应该会比较忙吧，这样想着，秦恬打算先自己去宠物区看一眼。
　　可刚要朝前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她身旁经过。

　　秦睿涵拿着一杯星巴克，白大褂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羽绒服，目不斜视，脚步匆匆。
　　“秦医生。”秦恬赶紧非常抱歉地喊了一句。
　　秦睿涵转过头，淡淡望了她一眼。
　　“来了。”
　　“嗯嗯。”
　　秦恬跟着他走进去。

　　上次给她开门的女孩子正在前台给其他人挂号。
　　秦睿涵自顾自朝办公室走去。
　　秦恬有些不知所措，正要去前台时，秦睿涵却突然回头看她，说道：“你直接去宠物区吧。”
　　说完就离开了。

　　秦恬是知道宠物区在哪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秦医生和上次见面的不太一样，有点……冷漠。

　　找到小猫了，它正安安静静睡在灰色的毛绒猫窝里，恬静而安详。秦恬站着看它，很想摸摸它。

　　“你想抱它出来么？”是护士小何。
　　秦恬冲她点点头。

　　“它的腿好些了么？”
　　“都好了。只不过上次你是怎么和秦医生约定的？”小何把小猫抱了出来，递给她。

　　秦恬接过来，小猫在她的怀里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她对小何说：“不好意思，我跟秦医生说只寄养一两天，再想办法，结果我考研太忙，转过头就忘了。”
　　小何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秦医生很是关注它呢，每天都会来摸摸它。”

　　秦恬的愧疚更深了。
　　“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何摇摇头：“没事，每天到我们这里寄养的宠物也不少的，对了，它还没有名字呢。”

　　秦恬仔细看了看怀中的小猫。
　　它其实算是奶牛猫里不太好看的那一种，脸上两道黑色的纹路顺延到嘴边，就像是长了胡子一样。

　　“我想叫它卓别林。”
　　小何哈哈大笑。
　　“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它呢。”

　　前台又有顾客了，小何回去继续挂号。
　　秦恬抱着卓别林，有些失神。

　　怎么办呢，该把它放在哪里好呢。

　　秦睿涵从诊疗室走过来，一眼就看见秦恬抱着猫咪站着不动。她的穿着打扮还是很学生气，不是他这个年龄段喜欢的，但是那一头棕色的长发总是让她的清纯多了些迷人的味道。

　　她不经意看过来，突然身体绷直，竟然恭敬地朝他点点头。

　　整晚的不开心似乎顷刻间就消散了。

　　秦睿涵慢慢弯起唇角。

　　他走过来。
　　“待会你有事么？”
　　秦恬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道：“没什么事，但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现在？”
　　“不，明天吧，明天把这个小家伙送过去。”
　　秦睿涵看着她，迟疑道：“你不是快要考试了？”
　　“是，但是我现在的室友猫毛过敏，我只能先安顿好它。”说完，秦恬举起卓别林的一只小爪子挥了挥。
　　“不用这么急，还是先放我们这里吧，等你考完试再回老家也不迟。”
　　有病人在叫他了，秦睿涵转身欲走，但又回过头。
　　“但你不能忘了它哦，抽空来看看。”
　　秦恬点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追上去拉住秦睿涵的袖子。
　　“那个，谢谢你。”

　　把小猫放回窝里后，秦恬去前台结账。小何小声说：“不用啦，秦医生说不收你的钱，别忘了来看卓别林就行。”
　　秦恬有些迷茫了，把她叫过来不是为了收费么？
　　她的目光忍不住回到秦睿涵的身上，他在诊疗室给一只萨摩耶检查身体，目光温柔而又坚定。
　　真好，秦恬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