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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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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尘回了住所,一番上药。
没能取到好水保养自己的剑,他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抱着自己爱剑看了又看,赫连尘一番思索,又去寻水。
寻来寻去,不见门派内还有好水源。
一处,门人弟子络绎不绝,一处,有个大师兄。
赫连尘徘徊许久,还是去了第二处。大师兄应当回去了。临近地方,弄出动静,藏于暗处,耐心等待,不见里面传来动静。
果然是回去了。
赫连尘跃过乱石堆,拨开棘刺,掏出水壶。
他在水壶里面刻了空间符纹,将水壶内的容量增大百倍。如此,取一次水就能用上好几次。
壶口没过水面,潭水快速涌进壶中。
碧绿湖面受惊,水流清晰,两岸青红影子折成一段又一段,仿佛一道色彩绚丽的扇面。
再定睛看,那扇面上头却浮出一个人来,肌肤雪白,头发乌黑,两腮飞霞,眉目均带着细细的水珠。他就伏在前方,朱红的唇扬着,似乎在冲他笑。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那道人影便到了他的面前,香气袭人。这样近的距离看来,对方真像一尊白玉,或许触感是温热柔软的。
对方呵出一道气来,问道:“要不要抱一下?”
赫连尘一滞,手脚失去控制,胡乱动作,下一刻,仿佛生锈的傀儡,失去重心,栽入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赫连尘:“……”
赫连尘浑身湿透,狼狈地爬了起来,那水壶却挑衅似的撅蹄子跑到那人曾经挨着休息的玉石旁边。赫连尘泄愤似的将水壶拽了回来,粗糙的壶面贴着掌心,鼻腔里面有液体淌了出来。
赫连尘一摸,鲜红,那是血液。
如他这个年纪怎能不知缘由?
俊美的脸顷刻之间涨红起来,颜色深度不亚于攀于峭壁之上的山花。
……
一场大雨忽至,四下都是湿答答,抬手一拧,空气都能提出一把水来。
花想容打听着兰雨大比那边的事情。
几天前,他送走汪海洋,虽然有着良知,希望对方不要垫底,要如同自己所说一般,来个中上。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汪海洋拿个惨败的结果就好了,这样就能证明宗主和师父错了,错得离谱!因为不可理喻的顾虑,选了他而没选自己!
真是与生俱来的反派人物,他自己如此评价自己。
为了方便打听,最重要的是,不泄露自己的身份。
如他这般身份的人,去打听一个夺走自己机遇的跟班师弟,本就是一种折辱,若是叫人发现,特别是本门派的人,岂不是颜面扫地?
所以,他易容了。
把自己易容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扎在外面的茶楼,找到那些走南闯北的人打听。
几坛酒,几样下酒菜,对方就把自己知道的大比情况吐得一干二净。
花想容过滤去了无关紧要的信息,得出汪海洋表现不错,且结交不少人的消息。
花想容简直又高兴又气又羡慕,他的表情都扭曲了,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修士都被他吓了一个激灵,清醒几分。
“道友,你……”
花想容还理他们不成?他起身就走。
御着树枝飞到门派外面的树林,他把树枝一丢,落在古木树枝上面,坐了下来,咬牙切齿。
怒火依然发不出去,他低低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一个大比!此次不叫我去,后面求着我都不去。我还差这个大比不成,没有这个大比我照样扬名立万!”
这个时候就是狗路过都要被他嘲讽一句,更别提人了。
赫连尘靠在几米外的树后,一声不吭地听。
他拜了仅次云长老的刘长老为师,在门派修行一个月有余,颇有收获,昨晚,几个爹传讯与他,要他明日上午去林丰集市见他们,他习了晨课,这就去了。
这会却撞见云师兄。
——他虽然拜了刘长老为师,成了云想容同辈,但论起进入门派的时间,远远不及云想容,故而还同之前一样,称呼云师兄,就连汪海洋,他也得喊声汪师兄。
不过说是撞见云师兄那也不妥,事实上,早在对方飞来时,他就看到对方了。
云师兄易容术很好,只是他修习金瞳术,世间大部分伪装都不能在他眼底撑下五息。
看到云师兄后,他顷刻之间想起那日对云师兄的不敬,羞愧难当,不知道如何想的,定在原地,直到与对方撞上,方才醒来。
而今懊悔已然来不及了,只能期盼对方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上次惨败后,他深刻反思,已潜心修行一番隐蔽术。
赫连尘惴惴不安地想着,一面在心里道:大比当然是云师兄你去更好,汪师兄远远不及你。
赫连尘早闻汪海洋顶替云想容前往大比,门派众人为此议论纷纷,怀疑云想容有着种种问题,便是他这个平日不扎堆的人也知晓了,但他却不这样认为,至于原因,他不去猜测,只是为此觉得不公。
他是觉得云师兄比汪师兄好,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前者不拿不屑的眼神看他。
赫连尘看向自己的衣服,此刻他已经换上门派统一服饰,雪白光滑的衣料,不必多问,便知其质量极好。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穿过这般好的衣服。
胡思乱想间,前方声音消失。
他顿了几息,抬头看去,只见云师兄抿直唇线,静静坐在原处。
从他这处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从对方略微下塌的肩背来看,对方情绪很是不好,也是,如果情绪好,他也不会在此遇到云师兄了。
林间有风,青年灰色衣摆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赫连尘的视线随着衣摆移动,浅金色眼眸盛着叶隙落下的阳光,仿佛流淌着蜜糖。很快,他垂下眼,生着蕨类植物的肥沃土地,生机盎然,他静上片刻,悄然掐诀,金色灵线从指尖冒出,互相交缠,构建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金蝶。
即将收尾,听得前方传来轻微动静,只见青年一撑树干,落到地面。行云流水的动作,轻飘飘。
赫连尘动作停住。
下一刻,青年浑身散出白光。
云想容撤去易容术,深深吸气,恢复一派淡然,他垂下指,整理妥帖衣服,一点地面,宛如飞鸿,顷刻之间离开此间,没入谷内,直入门派。
赫连尘终于获得自由,但此刻心情实在难以描述,他望向云想容坐过的枝干,看上一会,收敛目光,挥散金蝶,解除隐身术。
时间不长,身体算不上僵硬。
他运转步法,一步十米,快速来到距离宗门最近的大集市。
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赫连尘生得高大,进入集市,不过数秒,他就看到几位爹。
赫连尘由四位修士抚养长大。
他是一个弃婴,几位爹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位歌姬,被某位家族族长看上,有了身孕,可那位族长嫌弃他的母亲出身不好,又曾流转好几道手,故而不认他这个儿子,认为他是旁人的血脉。
他的母亲本就是这水面一朵浮萍,怎能负担得起一条小生命,心寒又理智地把他抛入湖中,意图杀了他,但愿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大爹当时瞧见,心有不忍,便把他救了起来,抱回了家。
大爹姓周,周弛。
二爹姓杨,杨捕风。
三爹姓黄,黄瞳。
四爹姓陈,陈金佑。
他的几位爹是兄弟,但不是亲兄弟,他们是结拜兄弟,同甘共苦。既然老大决定抚养,他们便也接受了,在他们的庇护下,他虽然过得不富裕却也幸福。
然而就在几年前,大爹中了奇毒,为了救治大爹,他方才加入东岳门。
门派之内有着一株青不尽,此花百年一开,花瓣能解百毒,亦能延年益寿,增强功力。
据传此花是由门派开山鼻祖从大荒山带回,乃是不外传的绝密珍宝。他的几位爹得知此物还是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一本大能传记。
他想试试成为门派新一代魁首,能不能求得此花一片花瓣。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对不起门派,他终归做不到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两位爹离世,自然,之后他会竭力补偿,如果门派不肯原谅,要打要杀那也悉听尊便了。
这会儿,他已经来到几位爹面前。
周弛个子最高,留着络腮胡,身穿深蓝短打。杨捕风最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黄色长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黄瞳与陈金佑穿着打扮相近,便是身高体形也相似,两人一穿白,一穿黑,皆是短打。
两方碰头,皆是神情舒展。
赫连尘抿着嘴角,向他们问好。这样拥挤的场景之下说话,他实在不适应。好在几位爹都非常在意他的感受,不曾在此交谈,几人转移阵地,到一处生意惨淡,光线晦暗的茶铺里面。
周驰问起他在门派里面是否适应。
赫连尘道:“适应。”不能说是完全适应,只能说是尚且适应。
最开始时,其实分外不适应,总有人前来套近乎,他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便以沉默应对。
因为这个态度,他被人误解为冷漠,仗着天赋,目空一切的人,这些是他后面不经意听到的,虽然令他有些无措,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后面总算没有人找他了,如此,倒也安定下来。
周驰道:“那就好。”他掏了掏兜,从兜里摸出一把灵石,推开赫连尘,“拿着用吧,在门派少不得用钱。”
赫连尘道:“我有钱。”
周驰:“当真?”
赫连尘不答。
他还没找掌门或招生长老报销搭鸟费用,主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拜师之后,他就想向掌门提及这事,可掌门主持完毕拜师礼仪,便离开了。
而后,他想去找招生长老,初次,他见招生长老忙着安顿新入门弟子,却也压着了,这次不巧,撞上招生长老忙着出门,最后也只能压下了。
他是想要再寻机会,现在手头上只有两百灵石,这是门派给弟子的福利。
如他这般的门派支柱亲传弟子才能领到这样多,其余弟子一个月福利不过一百,杂役弟子更低,堪堪二十,不过杂役弟子另外要领一份干活月奉,两者相加八十到一百浮动。
两百灵石,单单日常花销完全够了,甚至能够存下很大一部分,门派内的住所不要钱,吃饭便宜,衣服是门派免费发放,春夏秋冬各两套。
主要是他要购买养伤材料和学习工具,所以不仅没有结余,反倒需要省之又省的使用,方才够用。
后者不提,这是必要的开支,关于前者,倒是令他分外困惑。
师父在察看他的体质后,说他身上有好些暗伤,需要好好疗养。
师父没有必要骗他。
师父手里有部分可用的药材,放着也是无用,全给他了,至于剩余的药材,叫他自己解决,待到收集妥当,师父会将其炮制成药丸,让他每日服用,一日三次,服用三个月。
赫连尘手上两百灵石自然不够购买剩余的药材,他打算攒上半年再去购买药材。
而今见到几位爹,他心里的困惑就越发重了。
几位爹对他的修行要求苛刻,可从来不曾要他不顾身体的修炼,故而他一直很爱惜自己身体,一旦有伤,立刻治疗。
那么这些暗伤从何而来?
如今才被师父发现,在此之前,与他看病治伤的医师从未提及,他的几位长辈亦不曾提及,这很大概率是因为这些暗伤分外隐蔽。
可——
究竟从何而来?
因而不想叫长辈们担忧,赫连尘便没提及此事,只是听着大爹说道:“便知道你身上没有什么钱。”将钱一推,“拿着。”
赫连尘:“我……”
杨捕风骂道:“磨磨唧唧!”
赫连尘就收下了灵石。
杨捕风道:“早如此不就好了,浪费时间。你在门派内可有发现?”杨捕风不赞成他的计划,让他进入门派之后,即刻寻找春不尽,找到后汇报于他们,他们会想办法取得此物。
赫连尘道:“没有发现,我还是要按计划行事,二爹你别着急。”
杨捕风横眉竖眼,正要起身,黄瞳与程金佑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笑着说道:“欸,且让孩子自己安排。虽说这事是咱们有困难,可到底与人家无关。”
杨捕风不说话了,他在这里坐了一会,甩袖就走,步子极大。
赫连尘起身:“二爹……”
黄瞳将他拉着坐了下来,道:“不用理他,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只几天功夫,自己就消了。你,我们是相信你的,你是个好孩子,定然不会叫你大爹离开。”
对方拉得很急,赫连尘险些没有坐住,稳住身形,他去看他大爹。
对方态度依然宽和,目光依然柔和,可他不知为何,有种山岳压来的感觉,他捏住杯子,热茶从口淌入胃里,温热的水流,驱不散阴霾。
他低了头,应着是。
谈了一会话,赫连尘回了门派。
明媚的山花海啸一样扑来,他被拥入热烈的阳光之下,沉静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