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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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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想容没想到会在给楚琪下达命令的第二日看到赫连尘。
彼时他正在摆弄从梨树上裁剪下来的几支梨花。山花明艳,可他却只喜欢梨花皎洁。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真是漂亮,如他一般。
他拿着铁剪子,去掉多余枝丫与花朵,修出满意的形状,按照总体走向,一支一支放入粗瓷圆瓶中。柔软与粗犷的结合,相得益彰,空气之中充盈梨花清甜,把云师兄身上的香气也给掩盖了。
云师兄身上的香气很淡,清雅无比,吸入肺腑便觉淡然温和,唯有对方靠近,方可闻到。
赫连尘却距离云师兄有着几米距离。
云想容净手,削尖雪白的指尖垂着几滴温水,他取了手帕,擦拭干净水迹,看向赫连尘。
对方来了多久,便在那处立了多久,他不请他坐下,难道他要从头立到尾?
系统对他的形容词是睿智,但在他看来分明傻子。
除非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云想容收起打量目光,问他所来为了什么。
他一贯说话温和有礼,仿佛溪水流淌,顷刻之间,到了即将成年的修士耳中,似是雷鸣,又像战鼓,叫人倏然一惊,方寸大乱。
赫连尘听到自己说:“好看。”
云想容:“好看?”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笑着伏身于桌面,脸颊枕着手臂,抬手前探,转动花瓶,“你是说他还是说我亦或者其他东西?”
赫连尘已经回过神来,对自己方才所言懊悔不已,只是懊悔于事无补,所以他镇定下来。他抬了眼,小心翼翼地朝云想容看去。
水在摇晃,花枝也在摇晃。
青年的脸隐在后面,光影交错,肤色更为通透,眼睛更有韵味,嘴唇色泽更加艳丽。烟霞惧醉。
赫连尘不敢多看,偏过了头,低低地说:“师兄,好看。”
云想容一愣,他着实没想到对方口中的好看是指自己。即便他自己也认为自己确实长相不俗。
他问那话没按好心,纯粹是想戏谑对方一番而已,谁让对方目前拥有那样多的好处。
云想容细细地看赫连尘,直起了身:“师弟不比我差。”
赫连尘抿紧的唇一松,眼眸不由自主地放大,浅金色眼珠微动,斜视师兄。
看不到人,他将头转了回去,双目对视,云想容笑了,眉眼弯弯。
云想容道:“并不哄你。”
赫连尘脸上肌肉缓缓地动了起来,他想要笑,可他笑起来不好看,几位长辈都这样说。他竭力控制,但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慌乱之下,看向后方敞开的大门。
赫连尘夺门而走。
云想容:?
云想容被他的举动搞懵了,对方的行为简直没头没脑,夸夸他,然后他就跑了?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找他就是为了上演这场叫人迷惑的戏码?
却也是了,上次对方来找自己,却也做了好些叫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莫非……
云想容敲敲系统:“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云想容指着自己脑袋问。如果真有问题,自己还要针对对方,真是该挨一句臭骂。
系统:“…………………………………………”
系统试图为主角挽尊:“主角自有他的道理。”
云想容:“主角很多次没有按剧情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
系统:“宿主,这并不意味着你和他们能就此摆脱原著身份。他偏归他偏,天道之子,气运都他造作,而你,你们,不行。”
云想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轻叹一声。他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情,他要亲自监督楚琪干活,避免出现意外。
……
院门骤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又关上,两扇厚实的田阳木门门框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的响声。
赫连尘靠在门上,懒阳高悬,仰头望去,光晕弥漫,不过几息,眼睛却有几分不舒服。
他朝下看去,青白地面,只是从眼前一晃而过,心脏跳动的声音超越一切事物,将他深度麻痹,无法接受任何外界信息。
耳朵一片滚烫,像是被烈火在灼烧。
他摸向自己耳朵,温度非但不消,反而顺着耳根朝下涌去,致使两边脸颊都在发热。明亮的天光之下,年轻修士红得像枚成熟的果实。
赫连尘缓上许久,那颗心脏依然躁动。该死,它就不能不跳吗?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么一个离谱的想法。
赫连尘以手遮面,深深吸上一口气,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水来。
井水清冽,刺骨地凉。
他一头扎了进去,水流纷纷涌向鼻腔,强烈刺激之下,终于冷静。
他抬起了脸,双手撑着木盆边缘,额发散落,湿漉漉滴着水珠,轻轻地喘气,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像。
……
赫连尘坐在廊前,擦去脸上的水,解开发带,重新梳理头发。这番折腾,头发已然散乱数分,他将头发理顺了,双臂搭在大腿上面,双手随意垂着。
此去寻找云师兄是为试探对方是否是命张乐兄妹送来字条之人,到了那处却……赫连尘眼珠一动不动,紧盯着天际线。
丢脸又忘事!
赫连尘招出本命剑。他的本命剑尚且不曾取名,偶尔呼喊,便是剑来,通常情况下他并不呼喊它。手指收紧,甩臂一震,骤然起身,剑为我身,随意而动。
院内只靠着墙角攀着几枝山花,凌厉剑风带出的余波扫过,嶙峋枝叶乱颤,艳红花瓣四散。
赫连尘抬手一剑,将落下的花瓣挽了过来,推送到花根。
事已至此——
赫连尘收剑,走入房内,预备用备用方法确定云师兄是否是送字条之人。
明面,他会继续寻找青不尽,暗地,他会监视云师兄的一举一动。
如果送字条之人真是云师兄,那么对方见到自己执迷不悟必然会有其他行动,即便没有其他行动,也会从其他地方收到自己的举措的消息。
倘若并非云师兄,那便……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纸条所指并非青不尽之事。
……
赫连尘并不打算现在就行动,方去见了云师兄,现下行事未免太过故意,现在去找师父问问修习上的疑问。
他是打算第三日早上行动,只是第三日早上有事被绊住了,故而到了下午才行动,明面如常作罢,留于暗地监视的时间便只剩晚上,单说今日。
他施展隐身术,潜入云师兄住所,来了此地几次他便将此地大约有什么阵法摸透。
为了能够保证得到青不尽,他在二爹的教导下学了不少阵法,云师兄住所所布阵法正在从前所学的范畴之内,因而想要不惊动云师兄,只潜入里面,对于他而言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他还是第一次夜里来云师兄住所。
首先进入院里,看到的便是异常柔和的景象。梨花之下放着一盏明灯,光芒偏暖,照得梨花宛如琉璃,胜过天上明月,石桌之上有一发光小物件,细看原来是茶宠。走廊前头没有石灯,但檐口挂了两盏方灯,灯罩诗情画意不足描绘,院子统共四处亮光,已经足以照亮这方小天地。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气,这在被明媚山花包围的谷中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山花也有自己的香气,但那味道很轻,不注意难以察觉,可即便如此,门派内的人亦不会栽种其他花类,一则是觉得没有必要,二则是不想扰乱整体,从而放弃自我喜好。
赫连尘来到屋前,对着院内的几扇窗户皆透着光,原是云师兄将几间房的灯都点上了。
蜡烛不值什么钱,说来灯光也不够出挑,倘若换上夜明珠……算算手中的钱,岂非不够,那是远远不够。
赫连尘定下了神,走廊之上,腾挪数步,未有声响,他找到了云想容现在所处位置——书房。
对方正在翻阅书籍,半卧在靠近窗这边的卧榻上面,窗户用竹竿支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光从里面渗了出来,撒于地板,浅白地板呈现微暖色调。
赫连尘靠在窗旁的墙壁上,聆听里面的动静。
静悄悄,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云想容,可惜这处缝隙限制了他的视野,他只能看到云师兄的手。
那手搭在色泽偏黄的书页之间,修长,白皙,白玉雕琢出来一般。
修士除非刻意修体,否则修行之途并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故而云想容的手上没有任何茧子,手指很柔软,泛着淡红的指腹压在纸面,轻微变形。
当看完当前页面,手指轻轻一抬,那页便翻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极为漂亮。
赫连尘站在外面看了对方许久,对方看了多久的书,他便看了几乎相等的时间,若非担忧云师兄发现自己,他能从头看到尾。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能看上这样久,对方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超越本命剑,超越几位爹,更超越修行。
云想容看罢了书,掐上一道除尘术,便去休息。
赫连尘知道自己应该动手了。
——他原想的监视是在潜入云师兄住所后,趁云师兄倦怠或者休息之时,放上一缕自己的魂魄。自他修行时他便发现自己的魂魄可以分出几缕,放到其他人身上,然后通过同感,知道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但凡他做好隐藏术,被发现的机率几乎为零。
可他却又不想动手,如果动手了便不能这样理直气壮盯着云师兄看上许久。
到底有着理智,他还是做了,做时本想为云师兄做点不易察觉的事情,转了一圈,并无用得上他的地方,只得离开。
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上一眼。
此后数日,那缕魂魄不断反馈着云师兄的所作所为。
正如他所知那般,云师兄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其余时间不是看书便是泡温泉再或者与交好之人聚聚。转折发生在门派要挑选人前去收缴辖内所保护的地方的供奉。
他因想着解答字条幕后者,故而推脱了此事,就在当天晚上,楚琪找到了云师兄。
……
赫连尘愣愣立在原地,风从耳边过,却似穿肠毒,刮得人皮肉骨头无一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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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尘日记
十月二十九
很久不曾记录了,目前心情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