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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1章 ...

  •   那之前,为善一直以为,之后都可以这样平平静静的,过无忧无虑的一辈子。

      正逢秋冬交替时节,为善一成不变的每日在独梅院里练剑练到天黑,景雪亦如既往的每日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练。季节变换时本就容易受凉,为善有功夫在身,毫无感觉;景雪本就体弱,每日陪到天黑,觉得冷了但还是坚持着,连着没几天就病倒了。
      一连几天下来,看过几个大夫都没见好,为善心里急得不行,又不能留下来照顾。听宫里人介绍曾在太医院为官的一位萧神医,医术了得,为善就特意去请了来给景雪看病。
      老人善面白髯,对景雪一番诊看后,又行了针,留下方子,为善让巧巧送萧大夫出去,自己留下来等景雪醒来。
      神医不是缪赞,比起之前,景雪的面色已不再苍白,晚些醒来后,也没有前几日那么乏力,反而还有精神去嘱咐为善别老往他这里跑。为善明白景雪怎么想,但是总还是盼着能守着他,尤其是在他病着的时候更是如此,左拖右拖,又赖着说等巧巧回来再走。
      天慢慢暗下来,才见巧巧回来。景雪又一次催着为善离开,让他踏实去忙他的事情,说自己没事。
      为善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看他这样景雪苦笑,撑着刚好受些的身子追出去,
      “善儿!”
      “怎么轰我走,你又追出来了?”这份该走不想走,想留留不得的心情纠结在两个人心知肚明,彼此都明白,为善打横抱起景雪放回床榻上。
      “我可没轰你,你今儿个也待的够久了,”景雪任由为善把他摆放整齐,又铺上被子,好似在整理床铺。“叫你回来你告诉你,明儿个吃了晚饭再过来,别来那么早。”故意说些反话掩饰自己表露出来的挽留。
      “你……”赌气的在景雪腰间掐上一把,看着景雪笑着喊疼的脸,自己也笑出来。
      “雪少爷该吃药了!”巧巧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就看到本来已经出门的二世子又赖上了景雪。
      为善接过碗,“看你吃了药我就走,好不好,明儿听你的,晚些再来,你好好休息…”谈好条件,才将碗递到对方面前,看着他喝光,又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药渍。
      “走吧…我喝光了…”
      “嗯!”仍旧是一步三回头,景雪侧身向里,不再看,怕自己又忍不住追出去,搞得跟再也见不到似的,他自己都觉羞。

      在两个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酝酿起一场风波。
      萧神医被巧巧送到门口,但是并没离开,反而又请人带着去面见了景王。
      老人多年来钻研医术,其实也习得了另一门已经不经常使用的本事,就是摸骨。摸骨是判断男子与双儿的唯一办法,本该自成一门,但后来双儿越来越少,有也都多被当作男子养了,专门给人摸骨的技艺也无人需要。
      给景雪看病时,无意下察觉本该是双儿的二世子夫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男子。老人觉得此事说小不算小,不敢隐瞒,特意面见景王禀告。
      可惜老人并不真的了解景王,景王听过老人的话,当即勃然大怒,叫来管家问话。
      管家就是当年带人去求亲的人,按常理,双儿身份该是在求亲前就确认过的,可是当年从求亲到成亲都是一早就认定了对方是双儿,再加上对方并没否认,王府这边也就没想其他。现在仔细回想,确实没有做过任何核查。
      此时的景王只觉得火气可以掀翻屋顶,想不到自己疼进心坎的宝贝儿子,居然娶了个男子做妾,若是说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从来,景王都没对景雪看顺眼过,成亲之日就闹了事,后来就一直是个病秧子,若不是为善把他当宝,自己早就不忍了。先如今,这等丢人的事,也放不上台面,但也万万留不得。
      作出决定只需片刻,叫了侍卫押萧神医下去,所有知情人,他都不会留下,虽然不至于直接灭口,但关一辈子对景王来说也不难。
      “去独梅!”王爷发话,管家赶紧阻拦。
      “王爷,这会儿怕二世子还在独梅院,若是当二世子面,怕怎么都不方便吧。”管家其实并非狗腿之人,但这次的事情不一般,若是论罪,他也有一份。深知景王最疼小儿子,现下他若是敢动半个心思护着这位雪少爷,只怕自己也会被押了。
      “那好,你派人给我盯着,善儿什么时候走了,就给我来通报!”

      前脚为善离开,景王就带着管家跟着来了独梅,景雪和巧巧都看出这阵势不一样,等巧巧奉了茶,景雪就忙遣他离开免得殃及。巧巧本打算跑去通知二世子的,可还没出院门已经被管家安排的人也拿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景雪看着景王青黑的脸色,不自觉的就跪了。虽然不知今日是冲着哪一桩,但必定不是小事。
      景王也不多废话,开口就是质问,问景雪十岁孩童是否已经明白男女双之别。
      王爷的话立刻让景雪明白,即将面对的是最坏的局面。入府之初就有准备,家人欺瞒了自己身份,一旦败露就是死路一条。可是八年过去,连他自己都开始淡忘,都已经好久不曾担心过了,可惜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该来的早晚都要来,再多挣扎恐怕都是无用。
      景雪低着头,坦言说明白。
      “明白!”景王重重的重复景雪的回答,恶毒的语气震得房里的人发颤,“明白还敢?当真是把我这景王府作笑话看了罢!”
      景雪有觉悟,也有顾虑,当年之事他早就明白是说不出理的结果,可欺瞒就是罪,如今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能给家人做些辩解,至于他本人,都无所谓了。
      “王爷!我家仅是务农,家人都是粗人。当年王府去求亲已经是吓傻了,自然是王府说什么就什么。王爷若是怀疑我家人拿这事看戏,那真的是冤。我家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以为说出个不字,就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头。”
      景王拿在手里的茶碗硬生生摔在景雪膝边,“你的意思,是我景王府逼你全家撒下这种弥天大谎?!”
      “冒充双儿入府,是景雪的罪,景雪不敢辩。但请王爷念在我家人并非故意,不要追究他们了。景雪当年只知是错,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错变成对…”
      “你十岁时不知,如今八年都过了,你还不知么!还敢说不敢辩!”
      说多错多,越说景王的怒气越旺,其实景王说得没错,这八年来,景雪不止一次想将事实说出来,最少说给为善……可,明明知道为善对他好,他坦言出来为善只会自责,只会帮他担了这罪。好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不是想骗,而是不得不。
      盯着景雪不再说话,景王道,“我儿为善待你不薄,府里谁看不明白。你却欺上瞒下,骗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是无意,你也该明白,这等事让外面知道必是令为善让人笑话一辈子。现在我怎么处理这事也不再由得他,更由不得你!”
      景雪默默点头,早知道,为善走时就多看几眼,以后怕是看不到了。一切也是命,他不会怨,只希望为善知道自己骗他这么久的时候不要生气才是。
      当晚,景王府的地牢里,多了三个人,萧姓老大夫、丫头巧巧还有景雪。
      当晚,景王让管家锁了独梅院,叮嘱下人们不得去二世子面前多嘴。
      当晚,发生这么事,可真正明白缘由的只有景王和老管家,加上地牢里丫头巧巧之外的两个人。

      事情被瞒得极好,一直到为善听话得到晚饭后来到独梅院,撞上一把大锁才知晓出事。
      所有的下人都是一问三不知,连寻枫、赏艳、挽樱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敢锁了独梅院的人,为善知道,只有他爹。
      心中还挂念着景雪没好的伤寒,为善不敢耽搁,直奔去找景王,他寻思着,事情再大,也犯不着拿病着的景雪下手,大不了他替雪儿受罚。
      赏艳心底有些含糊,她在府里掌事多年,明白王爷没可能忽然锁了独梅,看着为善冲出去,忙叫寻枫跟着,事事先劝了为善再说。
      另外又叫挽樱去灶间听听下人们都在说什么,不必开口问,只需听就行。
      自己也没干等着,奔了这府里最能解决事情的人那里去——西院。
      赏艳初开始在王府里掌事的时候,别人只道她稳重,没几月就把该弄懂的都弄懂了,却没人知道都是景王妃单独唤了她去教导。赏艳明白,即便事情糟到无可挽回,只要有王妃在就还有机会。

      景王妃自从景歆离开王府,就没在过问过府里任何事情,一方面她自作主张送走了景歆,惹得景王不爽,她也不想在往枪口上撞。另一方面,赏艳将事情都做的很好,她也放心,就只管自己吃斋念佛了。
      赏艳上门求助,可事情总是不明不白,王妃让赏艳找机会和管家单独说话,至于其他人都不需问了,问也不可能知道,管家若是不肯对赏艳说,就让赏艳将管家叫到西院来见她。
      老管家在赏艳问到他的时候就开口了,虽然事有轻重,可他信得过赏艳的稳重。更何况,二世子已经闹到了景王面前,他自己是无能为力,但也许别人有办法。
      听完管家的话,赏艳更愁一份,叫上挽樱回到景王妃那里,为善因为在书房顶撞了景王,被甩了一巴掌之后罚来西院祠堂跪亲娘,一干人等现在都汇在西院。
      其他几人先细细听赏艳转述了管家的话,听到最后,都是一脸沉重。只要王妃依旧冷静道:“去跟为善说吧,要怎么做,由他拿主意。”
      赏艳把捋清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为善,为善越听心越寒,“你们先回去,让我想想罢。”
      西院只剩下为善和景王妃。景王叫他来罚跪时,他还不情愿,若不是寻枫说不让他再惹景王生气怕会迁怒到景雪身上,他还梗着脖子跟自己亲爹瞪眼呢。
      可现在他跪在祠堂里,眼泪一滴一滴的落,景王那一掌还火辣辣烧在脸上。

      景王妃轻轻推开门,移步进了祠堂,外面天色已经见亮,为善跪了也一整晚。
      “善儿,可想清楚了?”说着就走近,执起帕子拭净了为善脸色的泪。
      “娘…”怎么想才是清楚?清楚的是如今这个局面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却愚笨到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好。亲爹的怒气看他脸上的掌印就知道,难道要他去求爹放过景雪?然后呢?就算爹真的愿意放过景雪,也不可能再留下景雪了吧。那又该怎么办?说到最后,景雪能逃过一死,也绝不可能在留在自己身边了。这样的主意要他怎么拿……
      王妃看着为善变幻的面色,伸手碰触他脸上的掌印,开口道:“你爹这次是狠了心了,你看得出么?”
      为善点头,从小爹连大声吼他都没吼过,这次却动了手,怎能看不出呢。
      “那你该明白,已经不是你耍任性就能随便就解决了……先别去想你舍得不舍得,想想你是愿他死还是愿他活吧。”王妃说话始终是不紧不慢的调调,但是字字在理。
      刚才擦净的泪复有滑落,“娘!不是他的错啊,是善儿的错…”
      “娘知道,可是你也不小了,也该知道这世上不是只分对错,你爹不会跟你讲对错,更不会跟雪儿讲对错。”
      “娘……”为善倒在王妃身上恸哭出声,“我不要他死,不要自己害死他…”
      “那你就算是有主意了,”景王妃拍着为善的背,就好像面对着六岁的他,当年他要搬离这住了六年的西院,哭喊着不要。这么多年,好似什么都没变,“那你可明白,救了他,就是要送走他,此生再不相见。”
      “救了他,送走他,”为善的脸埋在景王妃肩上,重复着景王妃的每一个字,“此生再不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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