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布雷斯番外「下」 只因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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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的我不再遵从母亲的叮嘱，渐渐把自己的包装给剥落，让那些刺猬般的本性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
只要不要把在意表现出来，就不会受到伤害。
唯有这一条我始终遵守着。
我发现黛博拉·施纳贝尔在我眼里晃荡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很危险。我警告自己。
但她每次被我怼到两颊嫣红，蓝眼睛生机勃勃地瞪着我时，我禁不住想要我的影子在那双眼睛里多停留一会儿。
我说服自己这只是出于我的恶趣味而已。
这并不能代表我流露出了在意。
某一个礼拜的周六，我从温迪克画像的密道里返回，口袋里装了五根左右的绝音鸟羽毛，这周我想试试熬制回忆剂。
细碎的啜泣声飘散在空气里，我停住了脚步。
浅色的长发裹着一个人纤细的后背，那个女孩把脸埋在掌心里小声地哽咽。
我的心准确无误地告诉我是她。
我仿佛看见了莱利去世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选择不吵到任何人的方式，躲在角落里哭了一场。
「……和我一起。」
我蹲在她面前，伸出手等待着她的回应，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被拒绝不会尴尬，能够自然地收回手的距离。我掌握得再熟练不过了。
她身上的苍兰香让我恍惚了一瞬。
纤细的手掌，干燥而柔软，她站起身后很快地松开了我的手。
我没有说出「Lumos」。谁都不想被看见哭过后的那副惨样。
我听见她轻轻地呼了口气，不知为何，我原本僵硬的身体仿佛也随着她柔软的气息放松了下来。
那天后她对我而言变成了黛博拉。
但我的高傲让我并不想直呼她的教名。
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发现我的眼睛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丢在那片散落的晨曦上。
总要很久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其实是她安静伏在背上的长发。
我发现不是她在我眼前晃荡的次数多了，而是我的眼睛会不知不觉地寻找她的身影。
这份在意让我觉得十分危险和羞耻。
我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往自己的身上丢了一个粘附咒。
黛博拉的身上带着清冷的小苍兰的香气，就像孤岭之花，疏离而温柔。
她一如既往地视规则如无物，在罗恩·韦斯莱生日的那天，用永久黑墨水遮住了胖夫人的眼睛，跟着韦斯莱偷偷摸摸地闯进了格兰芬多休息室。
变形术更加厉害了，我怀疑她牺牲了魔药学换回了变形术上的进步。
那个拉文克劳开始纠缠她。
我扭头看向窗外，相信自己变差的心情是由于这该死的天气。
那个拉文克劳又来炫耀自己了。
我看见她无奈地看着他，眼睛不再看着我。
我听见自己喉间的声音冷淡突兀地响起。
「黛博拉。」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教名。
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让她觉得在我的眼里是特别的那一个。
「没有什么是不能创造出来的，你应该睁开眼睛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我从盛放的火花兰上移开目光，对上了那双笑盈盈的蓝眼睛。
蓝眼睛的主人微笑着，是那种狡黠的，猫一样的笑容。
她不是一年级时那个疏离清冷的施纳贝尔了。
我注视着她，莫名想起了黎明时日出吻过的霜面，月下闪耀着的冰川，明明是最冷的颜色，却绽放出了最暖的笑容。
「你喜欢塞德里克·迪戈里？」
在我能控制住我的声音之前，这句话没头没脑地从我的舌尖跌落。
幸好我挡着眉骨，她看不见我尴尬闪动的目光。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
我似乎开始在意起了一个女孩。
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她总是和我出现在同一地点，也不是因为她的姓氏和血统。
我在意她，是因为她眼眸里的无拘无束，那种飞鸟冲破天际的恣意，像是撩开眼睑的跳动阳光。
那是我渴望已久的神情。
在某种程度上，她仿佛另一个我。
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只凭自己喜好行事。
我们是同一类人。
一经看见阳光洒落在草地上的模样，便不再愿意回归寂静的黑暗。
仿佛飞蛾扑火，蝴蝶渴望花，草叶渴望阳光。
我渴望和她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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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羽毛笔，任凭蓝墨水在暖黄色的羊皮纸上晕染开。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我推开窗户时又一次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个问题，温暖的群星在沉寂的黑夜中安静地闪烁着。抬手招呼那只啄着黑色封皮的乌鸦，把回信系在它墨色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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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十字车站，我第五遍确认那盆火花兰安然无恙地待在背包里，在利奥喊出我的名字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倾注在不远处的两道金发身影上。
那个金发少年笑容灿烂，任凭她飞扑进他张开的怀抱里，他皱起眉似乎在抱怨她的衣衫过于单薄，把自己的长衬衫脱下来披在她的肩膀上，半蹲下来把女孩的手臂套进袖子里。
黛博拉偷偷瞄着她哥哥脸上淡淡的雀斑，嘴角抿着明亮柔软的笑意。
我移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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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告诉我，母亲最喜欢火花兰。
他在信中语气不经意地提了这件小事，但那处的墨迹颤抖深重。
我突然想在温室里种火花兰，心底那份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情绪开始随着这盆植物萌芽，逐渐演变成愈来愈烈的期望。
想看到它开花的样子。
想看到我的母亲收到它的神情。
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自嘲地笑着。
明明已经决定抽身而出，却还是放不下内心那份怯懦纯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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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闭门而去的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回去了。
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是，整整一年没有回去了，带给她一个礼物而已。
确保了没有人看见我的踪迹，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盆颤巍巍伸展着绚丽色彩的火花兰放在绣着雏菊花纹的浅色桌布上。
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她回来看见这一切。
我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神情？
不能太欣喜，会显得在她面前原本就不够成熟的我更加孩子气。
应该淡漠一点，矜持一点，最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她说是从花市上买回来的，看着顺眼而已。
就这样。
我双手垂握在大腿的两侧，压下翻涌着的紧张不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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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奥莉维娅穿着昨天的深红色长裙，顺滑棕发打理成一个优雅发髻。
她原本甜美优雅的面容顿时凝固成一块生硬的冻石，嘴唇蓦然苍白了几分，过了好久才沙哑着嗓子说道。
难以名状的羞辱感毫不掩饰地冲涌上她的脸庞，她紧咬着嘴唇，眼睛里从一开始的错愕变为了冰凉的怒火。
这不是我期待中的反应。
或者说，这不是我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反应。
「我…我随便从花市上买回来的。看着好看而已。」
我声线中的慌乱和颤抖隐藏在平稳的声音下，却无从遁形。
「谁告诉你我喜欢火花兰的？」
她的目光锐利冰凉，仿佛一把短刃划开了我所有的伪装。
「没人，我随便买的…」我试图争辩，声音被巨大的破碎声响打断。
她伸手捧起了那盆火花兰，神情复杂压抑。
在我以为她要轻嗅火红花瓣的香气时，下一秒，她用一种看不清的速度狠狠地把这盆兰花摔向地面。
平实的地板被砸出了凹痕。
花盆碎裂的巨大声响。
兰花的茎干毫无生气地折断。
这个瞬间我感受到的是，莱利葬礼上毫无二致的疼痛。心脏会因为疼痛被撕裂吗？我看着地板上花盆的残骸，脑海里一片空白地思考着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永远也不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麻木地想着。
她平静地俯视着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让你受到惊吓了。」
「下次，永远别让我看到这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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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吵架激烈程度不亚于得知她第一次再婚时的程度。
那时的我失控地尖叫着，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反对，她温和地摸我的头发安慰着我，最终仍然没有动摇她的决定。
我以为我不会再情绪失控了，直到目睹兰花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后。
我在想我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在意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这一点儿也没错。
可笑的是我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出这种脆弱的情绪。
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收住声音，在踏出家门前最后说道:「我曾经试图去靠近你，去试着不那么孩子气，但是我发现我理解不了。这盆火花兰是我自己亲手种植的。」
我停顿了一下，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来平息剧烈的情绪。她脸上更加苍白。
「我还是不想放弃。」
我眼圈发红、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看着她错愕惊悔的眼睛，「我想最后一次做一个努力，去理解你。」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不是很享受被追逐，被那些男巫环绕的感觉吗？」
「那我就用整整下一个学年去模仿你的行为。如果这样不够，就两年，三年，直到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为止。」
「这样可以理解你了吗？」
——妈妈。
没有等待她的回答，我干脆利落地扭过头，弥漫的水汽在眼角扑溯成一片湿意，至少在走出这扇门之前，我不能让她察觉到这副模样。
她背脊挺直地背对着我，一如我记事起那副优雅却骄傲的模样，没有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必这样做的，布雷斯。」
我看不见她被咬出血的下唇。
我没有听见她最后轻轻叹息出的那声抱歉。
——我曾爱你入骨，怀着一颗炽烈滚烫的心脏，怀着孩童对母亲最初纯净的依赖。
——后来恨你入骨，亲手将支离破碎的心脏碎片拾起，用冷漠的牢笼保护起所有我脆弱的感情。
——只因你是我的母亲。
Fin.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布雷斯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