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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拆人祖坟是为缺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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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接过那块白乎乎的,像是哪里的碎石一样的石块儿,拿在手里才发现,这触感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这分明是一块骸骨,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石还是硝石烧过一样。但是他绝不会认错,恐怕不止是一块儿骸骨,它的所属者,多半是个人类。
聂怀桑擦了擦额角因为紧张流下的汗水,颇为头疼道:“那个金小公子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墙壁炸出一个洞,与此同时还炸碎了一具刀堡里面盗墓贼的尸骨,因此他进去后不久,刀堡里的迷阵就启动了。将他迷晕了之后,让他自己把自己埋进墙壁里面。我是定期都会去那边查看一番的,今天一去就看到这个,我刚捡起这块骨头,就有一条狗追过来咬我。我真的是……”
聂怀桑没有将这话后面的抱怨一起说出口,不过神情和语气依旧满是委屈的道: “这个祭刀堂,和我们家祖坟也差不多了。一般的修士知道这是我们家的地界,根本不会来清河这一带夜猎。谁知道……”
聂怀桑那句埋怨的话依旧没有说出口,反而是魏无羡替他补充道:“谁知道碰到一个不守规矩的金凌。”
聂怀桑听到魏无羡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的话,不由得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
接着聂怀桑对沉默着的三人道:“含光君,蓝三姑娘,还有这位公子,这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可全都说了!三位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啊!”
“定当遵守诺言。”
聂怀桑听闻此言,连忙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对着蓝湛作揖。“多谢含光君了!”
那模样距离一门之宗主的威严不止相聚都很远,更可以说是没有半分宗主的样子。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聂怀桑二十多年来都是这样游湖画扇,逗鸟摸鱼,往日还能在聂明玦的庇护之下这样度日,可是聂明玦的突然离世,也让这个少年不得不一力扛起家族重担,磕磕绊绊的向前走了。
不过今日听到的这见事情,倒是确实令人唏嘘不已。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尚可以对聂怀桑这个清河聂氏的宗主嗤之以鼻,嘲笑他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也好;嘲笑他整日摸鱼逗鸟,不务正业也罢;嘲笑聂怀桑作为清河聂氏的宗主,连刀都不开刃也无所谓。
可是今日方知,这也根本就是无奈之举。如果修习刀道有所成,就难免像他的兄长和先辈们一样,性情大变,日益狂躁,最后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甚至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佩刀还要为祸人间,闹得家宅不宁,如此种种,倒不如一事无成。
如今不得不抗下清河聂氏的家业,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那,那我可否,先行告辞?”
语气谦恭有礼,看到蓝忘机点头之后,才如蒙大赦一般的转身向门口溜去。
“等等!”
魏无羡开口叫住聂怀桑的时候,蓝阮很清晰的看到聂怀桑哆嗦了两下,不情不愿的又转回身来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将那把玄铁的折扇展开,忽然眼前晃过了当年还在听学时的场景。
说聂怀桑摸鱼逗鸟,可是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几乎每一样他都参与过。二人虽然不能说是臭味相投,可是当年在云深不知处上,确实是为数不多能够玩儿在一起的人。
如今物是人非,当年无所事事经常被聂明玦训斥的聂怀桑,如今也不得不扛起家族重担,而他自己,往事如烟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却已经是来世了。
魏无羡把玩了一下那把扇子,
喃喃道:“此扇画工精巧,构图别致,此乃当世极品啊。”
聂怀桑接过魏无羡递过来的扇子,连忙抱手道: “公子真是好眼力啊!在下告辞。”
说完毫无半分迟疑的转身就走。毕竟含光君在此,他也不敢造次,也没有什么兴致和志同道合的人聊一聊自己的扇子究竟精妙在何处。自然跑的像是插了翅膀一样。
魏无羡也并没有想要叫住这个昔日好友叙叙旧的意思,任由他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你的恶诅痕……”
说话的人是蓝忘机,可是对人关心的话,尤其是他和魏无羡说竞争也不像竞争,说朋友也不像朋友的关系,真要郑重其事的关心,恐怕三个人都别扭。
魏无羡扒了扒自己额前的碎发道:,“啊,这个啊,别担心,阿阮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蓝忘机冷冷的看了魏无羡一眼,冷声道:“自作多情。”
蓝忘机说完话转身就要离开房间,顺手去拉在后面的蓝阮,魏无羡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哎!蓝湛,你不是这个意思嘛?蓝湛,你别走啊!”
“蓝湛,你的意思是关心我嘛?怎么不直说呢。”
“噤声!”
蓝忘机被魏无羡问的眉头紧锁,恨不得一避尘了结了他。正在万般纠结之际,一直收在他怀中的乾坤袋竟然弹了出来,在地上阵阵颤动着,看上去异常躁动的样子。
蓝阮看着那个突然飞到了桌案上打翻了桌上的酒壶。“该演奏安息了。”
蓝忘机松了一口气,目不斜视的将忘机琴拿了出来,置于了桌上,目视着蓝阮让她与自己合奏。
事态紧张,蓝阮不作多想便同样拿出了笛子与蓝湛合奏。
魏无羡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所事事,只能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默契非常的演奏着一曲《安息》。
好像又回到了他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在墙角下看着在屋檐上站着的两个人演奏的也是同样的曲子,默契非常的样子,像是多年在一起同寝同食一般。
当时并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如果是他死了,这两个人一起,倒也没什么(咬牙切齿。)
可是他回来了,阿阮却失去了记忆。如此看来,他活着或者死了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都是让人狰狞的歇斯底里的喊着离开,或者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魏无羡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乾坤袋,眼中却不见乾坤袋的倒映,浑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无法自拔。
许久之后,一曲结束。蓝阮收起笛子看着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魏无羡。
“魏哥哥,魏哥哥?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该不会是在想含光君吧?
魏无羡听到蓝阮的声音仿佛隔着一片重重的迷雾传来一样,听不真切,直到她叫了好多声,那声音才像是一把利剑,一束亮光穿透了迷雾,将他从自我厌弃的深渊中拉了出来一样。
“没事,我只是在想,这些天,我从来没见过它像今天这样急躁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
蓝湛收了琴,淡淡的看了魏无羡一眼。“是你身上的东西。”
魏无羡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腿,隔着裤管都能感觉的到里面散发的阵阵阴气。
“恶诅痕?这恶诅痕是金凌在恶诅痕被设下的。这剑灵对这恶诅痕反应如此强烈。是否说明,难道说聂家的祭刀堂就是这个剑灵要带我们去的地方?”
头一日摸清了头绪,第二日清晨一到,三人便踏上了重返石堡的行程。
聂怀桑昨日被狗追,被蓝阮追,被人割坏了衣袍,又在客栈里被人扒光了老底,惨的不能再惨。比这更惨的是,他家的祖坟还被人炸了,今天聂怀桑又带着一群清河聂氏的弟子们去修补自家的祖坟。
他们三个人再一次进入石堡当中的时候,聂怀桑正指挥着清河聂氏的心腹门生填补着魏无羡为了救金凌出来而刨开的墙壁。
埋了连夜买好的新的尸骨填进去,铺了泥,补了砖,看着一层一层灰黑色的砖块被重新砌起来,聂怀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暗暗的向祖先祷告。
“清河聂氏各位先祖在上,祭刀堂被炸,真的不关我的事。各位先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千万莫找我!”
这愿望才刚刚对祖先说完,蓝忘机魏无羡和蓝阮三个不速之客,或许可以说是灾星,就又一次走入了祭刀堂。
聂怀桑忍住了一扇子扇死他们的冲动,对着蓝忘机行礼道:“含光君,蓝三姑娘,还有,这位公……”
聂怀桑的视线停在了自在的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样坐在清河聂氏刀棺上的魏无羡,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无羡尴尬一笑,从刀棺上跳了下来,
用袖口擦了擦石棺。
魏无羡看着在阴冷的祭刀堂里不停的擦着汗的聂怀桑,掐着腰问了一句:“聂宗主,砌墙呢?”
话说的像是关心一样,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这话由昨天拆墙的人来说,就显得莫名的不怀好意。
聂怀桑顿时觉得石堡里面更热了。他拿着手巾擦擦汗快将额头蹭掉一层皮了。“是是是……”
魏无羡羞涩又带着些许同情的对聂怀桑道:“不好意思啊,可能,一会儿要麻烦你,重新再砌一次了。”
聂怀桑一时没反应过来魏无羡说的话,随声的附和道:“好好好……”
“啊?!等等!!”
话音未落,聂怀桑就眼睁睁的看着蓝阮希夷出鞘,刚刚被砌好的石墙,又变成了一片狼藉。
破坏总比建造更容易,墨香这话诚不我欺。聂怀桑离开客栈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返回了不净世带着心腹弟子赶往石堡的祭刀堂开始砌墙,砌到现在才将将把祭刀堂恢复了原样。
然而蓝阮只是一挥剑的功夫,一晚上的努力便付之一炬。
聂怀桑一手死死捏着折扇,一手还握着擦汗的手巾,瑟瑟发抖,满心的委屈,可是碍于含光君还站在那里像一个柱子一样,不对,不是像一根柱子,柱子不会用这种犀利眼神盯着别人,像是要杀人一样。
魏无羡一把揽住了聂怀桑的肩膀,安慰道: “聂宗主,不要担心嘛,我们只是借你这祭刀堂里埋的东西看一看,一会儿就还给你了啊!”
这根本就安慰不到人好吗?墙都被你们拆了,还接二连三的拆,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打又打不过,只好屈从于含光君和蓝阮的淫威之下,不敢做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再一次的把他们家的祖坟劈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来。
黑暗的泥土里掩埋着数以十计的骸骨,有的衣服甚至还没有完全腐化,
骸骨上大多沾着泥,有的尸骨不全,只剩下残缺的指骨或者胫骨,孤孤单单的躺在那里。
魏无羡就在这些骸骨之中翻找着线索。
蓝阮在魏无羡身边,弯着腰看着他细细的翻找着骸骨里可能留下的线索,附身在他身侧轻轻的对他道: “取封恶乾坤袋?”
用封恶乾坤袋来辨认哪一个是它想指引他们来的原因,确实比在尸体里翻找来的更加容易一些。但是在他们不确定哪一个才是剑灵的目标之下,这样也可能会放虎归山,确实有些冒险。
“暂时不用,我们还不知道这剑灵想指引我们的究竟是何物。如今开封太过凶险。”
一旁的聂怀桑满脸的迷茫,听了他们这番话更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对这三个无故跑到他们家祖坟里还振振有词的说些他莫名其妙的听不懂的话的人问道:“你们,到底在找些什么呀?”
魏无羡捏着下巴分析道“难道是我们想错了?这剑灵指引我们来,并不是想指认凶手。”
魏无羡思忖了片刻,转回身胸有成竹的对蓝忘机和蓝阮道:“指认它的主人!”
总算有一个不超纲能让他听得懂的问题,还不等蓝阮和蓝忘机有所回复,聂怀桑就连忙摆手,斩钉截铁的否认道:“哎呀,不会不会!你们肯定是找错了!我们聂氏没人用剑的,我们都是用刀的呀!”
三人在听过聂怀桑说过的话之后,不约而同的从另一个切入点思考,想到了另一个想法。
这么久以来,会不会是他们错了。他们一直以为在莫家庄出现的是一品剑灵的灵识,甚至于到了清河聂氏的祭刀堂,都一直在寻找谁是那个伤害了剑灵主人且使用阴虎符的凶手,却如今才恍然大悟,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三人古怪的表情让聂怀桑误以为,蓝阮三人觉得自己说的不是真话,现在正想着逼问一些其他的关于清河聂氏的秘闻。
他哪里还有什么秘闻可说,这件关于诸位家主的尊严和清河聂氏百年荣誉的大机密他都被迫说出口了,相当于是底裤都被人扒光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可坦白的呀!
聂怀桑哭丧着脸讨饶道:“含,含光君,蓝三姑娘,我真的没骗你们!”
虽然这句话的主语,只有含光君和蓝三姑娘,但是魏无羡一点儿都不因此而气馁,反而心情大好的又一次揽住了聂怀桑的肩膀道:“聂宗主,你确实没有骗我们,而且错在我们,大错特错!这恶灵能附于剑上,只能说明它是有灵兵器,但是谁又能保证,它一定是剑灵了?”
聂怀桑依旧没有接受到魏无羡话中的意思,但是按着他向来的习惯,即无论懂不懂吧,别人说话的时候都要应和着,显示自己的尊重这一原则,聂怀桑还是半懂半蒙的回应道:“啊,哦。啊??”
“聂宗主,有件事情,还要麻烦你一下。”
“啊……啊??????还有事儿啊!!!”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聂怀桑捏了捏手中的折扇,心中暗道:果然这三个人就是不折不扣的灾星啊!碰到他们就倒霉可还了得?
“就是,要麻烦你,把祭刀堂所有的佩刀,都拿出来一下。”
聂怀桑还以为魏无羡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
等等,什么?魏无羡说了什么?
他难道说的是,拿出来?
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先祖遗物,这些刀各个都有自己脾气,而且大的很,把它们拿出来和刨他家祖坟还要把尸体拉出来晾晾有什么区别?
蓝阮看着聂怀桑风云变幻的脸上很明显的表演了他内心所想,一时之间不由得替他委屈。
确实是,炸了人家家的祖坟还不够,还要再拆一次,拆了还不行,还得把刀都拿出来检查一遍,他们这虽然是为了调查便宜行事,但是属实是,有些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