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我要学习！》顾子孺

6、舍友

　　即使是住校生，也要先回家收拾行李再回学校。

　　所以俞也在车上的时候就约了出租车。

　　当他正在摆弄着约车软件的时候，程扬突然开口道：“你住校吗？”

　　俞也没想太多，直接脱口而出道：“嗯。”

　　程扬沉默。

　　车子已经到了校门口，大家都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清理垃圾，准备下车，这不大的校车里一瞬间忙碌了起来。

　　俞也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瞥了他一眼，看他神色纠结，有些意味不明：“怎么？”

　　程扬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明天见。随着校车渐渐缓下来，他的手把背包带一撸，背上背包站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少年手长脚长，显然在窄窄的车里伸不开，于是他只能弯些腰往前走，但身形迅速，好像带着风，也不知道这样在正在停车的车里迈大步是怎么保持平衡的，眨眼间就窜到了校车最前面。

　　他走的似乎有些急促。

　　俞也实在不知道这人又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便没再细想，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直到上了出租车，俞也也没看见程扬。

　　俞也收拾完东西洗了个澡就草草睡了，甚至没有看见老方发来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俞也精准的学霸生物钟叫醒了他，他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坐起来缓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漱。

　　昨天秦雪让家里的司机早上来接俞也，所以俞也一下楼就看见了司机老李。

　　“李叔，早。”俞也走着楼梯，打了声招呼。

　　李叔是秦雪母家用了十多年的老人了，不光是开车，做饭收拾卫生他都干，前几年秦雪离婚后秦家特意让李叔来照顾他们母子。

　　但是秦雪常年在外做生意，俞也又是个喜欢清净的，所以李叔一般不会来家里。

　　秦雪对这么多年的缺席终究是有些愧疚，想着让李叔帮忙送一送孩子也好。俞也知道也就没再推辞。

　　李叔放下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有些皱纹的脸更皱了些：“小少爷，早。”

　　俞也点点头，走到餐厅，示意李叔一起坐下来吃。

　　李叔也知道俞也的习惯，从来不把他当下人，他也就顺势坐下了。

　　俞也细细地咬着三明治里煎好的培根，咀嚼完才开口道：“我的行李昨天已经收拾好放在客厅了，没什么事我平常就不回家了。”

　　李叔点点头。

　　这毕竟是主人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不过，秦雪交代的一些事情他得问一问。

　　他们母子之间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好聊的话题了。平常只有报备一下出行，都是今天去美国后天去意大利什么的。

　　秦雪一时之间对她的儿子居然开不了口，只能靠外人来沟通。

　　军训前那通电话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流了，说来也是讽刺。

　　李叔放下吃的，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语气轻缓地问：“少爷，夫人让我问问您军训的怎么样？”

　　俞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瞬即逝，继续端起热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才回答：“还行，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李叔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俞也有除了严家那个儿子以外的什么朋友。

　　不过这样的转变也是好的，说不准俞也已经渐渐从当年那件事走出来了。

　　李叔笑道：“少爷多交点朋友也是好的。”

　　俞也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早餐，把行李箱放进车里的后备箱，开着车去了学校。

　　他们家贵得要死或是什么限量版豪车真的不少，但是俞也实在是不想张扬，让李叔去车库开了辆沉寂在车库里没用过几次的夏利。

　　早上上学时间是六点半，俞也因为要住校所以第一天来早了些。他拖着行李箱跟李叔道完别后进了学校。

　　昨天老方在他们走之前就把他们住校学生的宿舍号念了，并把钥匙给了他们。

　　据老方所说今年住宿生不多，他们都是住的环境很好的两人间。俞也的舍友是一个很安分的男生，这让他很满意。

　　早上的走廊清清冷冷，四处窜着冷气，顺着尾骨开始刺人。天刚蒙蒙亮，几许暗光照出来，衬得这楼梯都有点渗人。

　　俞也提着行李箱走上三楼，期间还被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附以震惊目光。

　　三楼左手边第一间就是他的宿舍，他掏出之前老方给的钥匙，插进门槽但是却只插进了一半。

　　俞也蹙眉，又试了几遍，结果却都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的钥匙不对，本打算给老方打电话问问，一打开屏幕就看见老方孤零零的一条消息躺在他的列表中。

　　老方：俞也同学，你的宿舍楼换了，昨天给你钥匙的时候忘说了，是588号，麻烦你换一下了[亲亲]。

　　换个宿舍倒没什么，但是老方这个八零年代亲亲的表情着实把他恶心了一把。

　　俞也抽出钥匙，向走廊里面走去。

　　怪不得排号这么靠后。

　　俞也上五楼找到那间宿舍，插着钥匙进去，还没等拧，门就从里开了。

　　某人那张还淌着水珠的帅脸展现在俞也眼底。

　　那人脸上还挂着笑，像是早知道他会来一样，靠着门凹着造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碰了碰眉头，行了个看起来很痞气的礼。

　　俞也当即脸就黑下来了。

　　他拎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一股很大的力气把他拉进门里，门随即咣当一下关上。

　　孤零零的行李箱独自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程扬一把把俞也按在门上，头微微低下，刚好凑到俞也的眉眼处。俞也挣扎着，但是手被一起按住了，根本挣不开。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程扬，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在这？！你踏马搞什么？！”

　　程扬噗嗤一笑，带着柠檬薄荷味的热气呼在俞也眼睛上，俞也不适应地一偏头。

　　程扬：“嗐，这不是凑巧就分到一个班了吗？我也不知道你是我的舍友。”

　　俞也本不该相信他的话，但是程扬说这话时眼神太过真诚，要多真有多真，还真不像说假话。

　　俞也又想了想，和程扬一个宿舍虽然说不会很太平，但是比和别的不认识的人住一起好多了。

　　于是俞也就这么囫囵着信了。

　　但是作为一个冷酷少年，他人设不能崩。

　　于是他冷着脸道：“别裹着浴袍嘚瑟了，放开我。”

　　程扬听见这话下意识往下瞄了一眼自己，松开俞也，溜回去换衣服，嘴里还嘟囔着：“你懂什么！这是浴袍の诱惑！电视剧都这么演！”

　　俞也翻了个白眼，实在无语。

　　他发现自从认识程扬，他翻白眼的次数越来越高了。

　　俞也把行李箱拽回屋里，看着宿舍里的两张床和桌子。

　　很明显，程扬已经用了左边的。

　　于是俞也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放在了右边床上。

　　他收拾完的时候程扬已经靠在门边等他了。

　　他头发应该是刚洗完不久，发梢处还有些湿，学校还没发校服，他随便套了件宽大的白衬衫，外面搭了件牛仔外套。男孩子眉眼干净，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眸子里还衔着温柔。

　　这种一个人等着另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无论是等的还是被等的，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俞也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揣在兜里。

　　宿舍楼离高一楼不远，悠悠慢走十分钟就到了。

　　就是他们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往楼里走的时候学生已经来了不少。

　　这就不免接受人民目光的洗礼。

　　不过两个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一会就走到了教学楼。

　　高一在教学楼西楼，高二在东楼，高三在单独的一座明德楼里。

　　刷着粉红色油漆的墙，挂着黑底金色的几个大字“风正品行”。

　　楼梯每一层都会贴着标语，什么“今天的汗水是明天的幸福”、“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诸如此类。

　　偶尔穿过的过堂风很清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在这个刚刚好的年纪里，这种古板中却带着青涩的校园实在令人动容。几乎没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高一二班在三楼。他们还没走到班级，就已经能听见一个星期前熟悉了的声音了。

　　很混杂，具体吵吵什么也没听清。

　　带着纹道的木门上挂着铭牌——高一（二）班。

　　俞也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发现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扭头一看，一盆很小的苍兰摆在窗户上。

　　微微垂着花苞，带着淡雅的颜色，很是娇俏。

　　许是哪个小女生带来的吧。俞也想道。

　　他们推开门，进入教室。已经半熟的同学们很热闹地打着招呼，一声声朝气蓬勃的早扑面而来。

　　他们大多都在议论着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囧事或是心事。仿佛是要把自己这十多年的经历都给这些以前从没有参与过生活的同学听。

　　似乎也不能这样说，或许他们在某一瞬间已经擦肩而过，在命运里互相碰撞过了。

　　教室天花板上挂着一排电风扇，窗帘是薄薄的一层，黑板也是普普通通的两块，黑板上面贴了几个字：天道酬勤，恒者能胜。

　　墙侧贴着学术界名人的画像与事迹，后面还挂着小黑板，小黑板上面也贴了几个字：持之以恒。

　　后排摆着一个小小的整理柜，放了一下书本和洗衣粉之类的东西，旁边倚着几把扫帚和拖布，两个很丑的土色簸箕。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甚至没有一点点特色。

　　但是俞也多年后再回想起来，还是能清楚地记得这里的一角一落，因为这是他几乎花了整个青春肆意潇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