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出柜 ...
-
这话又中二又露骨，偏偏却让脸皮薄的俞也腾地一下红了脸。他默默把话咽回去，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便再次端起边上的饭盒打算喝完粥。
程扬把饭盒抽出来，说：“这粥都凉了，别喝了。我下去买点吃的吧，顺便回趟家取些衣服什么的。”
俞也：“我也......”
程扬打断他指着俞也头上缠着的纱布：“你就别去了，头上还顶着纱布呢。”他把饭盒收拾起来，继续说：“你刚做了手术，手又伤着了，刚才看你一个人喝粥我都替你费劲。老老实实养着吧，正好这两天还放假。”
俞也无奈，只得点点头。
程扬满意地点点头，套上衣服，手往俞也头上撸了一把，满足地道别：“乖一点，男朋友。我一会儿就回来。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但她坐飞机还得一段时间到。”
俞也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扬一边下楼一边感叹道：“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小学神的时候他高冷得要命，现在倒是软得要命，嘿嘿嘿。”
他到家的时候程母和程安安正吃饭。程扬把钥匙揣兜里，打了个招呼就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跑。
程母担心俞也，追在程扬屁股后面问：“小俞怎么样了？”
程扬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冲，还抽空回答了程母的问题：“醒了，身体状况还挺好的，我走之前拜托了莫医生给他做检查了。我回来取点衣服，这两天不回家了，在医院照顾俞也。”
程母听见俞也没事松了口气。她说：“你可得好好感谢小俞。这次人家可是救了你呢。说到底，还是当年你妹妹那件事处理的不妥当。”
程扬长腿一跨，走完了最后两阶台阶。他转身，郑重地对程母说：“妈，安安那个事儿已经过去了，咱就不提了。我想跟您说下我和俞也的事儿。”
程母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沉声问：“你们在一起了？”
程扬大惊失色。他差点儿腿一软摔地上。他看着面前面色如常的老妈，半点没犹豫地承认了。
只见程母脸上闪过一系列“果然是这样”、“终于摊牌了”、“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快就搞定了”等多种复杂含义的表情。
程扬：“？”
这和我想象的出柜现场不太一样。
程母到底是过来人。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仔细观察着程扬细微的面部表情，抛出中年妇女八卦的问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程扬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刚确定完关系。”
程母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化：“你不会是因为小俞救了你才和他在一起吧？！”
程扬：“......”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啊！
程扬说：“当然不是。就算没有这件事我过段时间也会和他说的。”他眯着眼睛，视线上下扫了一遍程母，摸着下巴道：“倒是妈你让我很震惊。我以为你会不同意的。”
程母倒是看得很开，意味深长道：“你妈我是谁？你俩那点儿小九九我早就看穿了。你从小就心思重，还总是不爱表现出来。安安那事又让你......”程母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继续说：“其实我挺感谢小俞把你从地下拉上来的。我最开始也觉得你们俩太离谱了。但后来一想，人生是你自己的，感情也是无法控制的。喜欢就喜欢，爱就爱吧。与其和其他奇奇怪怪的人在一起，我更希望你和小俞在一起。”
程母一直是个开明的人。虽然对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她愿意支持他。他们后来的路一定是艰难的，要是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不挺儿子，那他该多伤心啊。况且她喜欢俞也喜欢得紧，现在就当多了个漂亮乖巧的儿子，也挺好。
程母说：“我也很谢谢你。程扬，谢谢你愿意告诉妈妈这件事。你是个男人，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这一点，你让妈妈觉得很自豪。”
程扬心中酸涩不已。他希望得到家人的祝福，也希望他们的感情见得了光。他很庆幸，自己的爱人和家人并没有让他为难，而是选择支持他。
他上前两步，抱住自己的母亲。
“谢谢。”
程母一巴掌糊在小兔崽子的头上，又恢复往日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行啦！柜也出完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去吧，小俞还等着你呢。我去给你俩装点饭菜，家里做的健康。”
程扬笑着应了一声，在他妈的催促下进屋收拾衣服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顶多带两件换洗衣服和题册卷子。他拉开衣柜，随便挑拣了两件样式好看的，却意外扯出了埋在里面的黑色风衣。
那件衣服风格简单，有种性冷淡风。这是程扬这辈子都没穿过的风格，因为这衣服压根就不是他的。
这是他找回程安安的时候捡着的，就盖在她身上。当时他人激动，认为这件衣服是那群混蛋的，他打算把这东西扔了，可程安安却死死抓着衣角不放。
那时候小姑娘脸还惨白惨白，眼角边上有几道还没干的泪痕。又大又漂亮的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头发还乱糟糟的。
程扬一下子就心软了。他想尽快把人送医院去检查，只不过一件衣服，不算什么要紧事。他干脆就抱着孩子拎着衣服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做检查的时候父母在里面陪着，程扬自己坐在外面等候。那件风衣堆在旁边的椅子上，程扬这时想起来这事儿，顺手把衣服拿了起来。
衣服倒是没什么破损，不过这种品相高端的风衣不像是非主流小混混会穿的。他当时太着急没细想，现在再仔细思考一下，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程扬人机灵，只是在过度紧张的时候有些智商掉线。他问过警察，那帮小混混被抓着后全都招了。他们说当时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把他们揍了一顿，然后他们逃跑的路上被警察逮了回来。天黑看不清人脸，他们还以为是程扬打的呢。
程扬突然灵光一闪。这件衣服一定是那位恩人留下来的，所以程安安才会抓着不放。一个在最绝望境地中伸出援手的人，她自然会把对方当成希望。
那群垃圾因为没造成实际伤害，而且还都是未成年，警察也束手无策，程母施加了不少压力才把他们送进少管所待了两年。
这些年他们一家人都试图寻找那个热心的恩人，但那地段是个死胡同，没有监控。再加上这衣服虽然高档但也不是小众品牌，买的人不少。根本没有什么线索去找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真的是毫无进展。
程扬断开了回忆，把衣服又压了回去。他打包好自己的衣物，下楼取了程母装的饭，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回了医院。
当他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拉开病房门的时候，眼睛里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一身黑色的严成宇叼着根棒棒糖拉着一身白色的林直同学的手转头看他;满脸绝望，眼神中透漏出心死的于江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还有自己冷笑着的可爱男朋友正不屑地翻白眼，白眼刚翻到一半，程扬进来了。
程扬：“......”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俞也见他回来了，坚持把剩下的半个白眼翻完，然后像看见救星一般冲程扬招招手，“回来啦！”
程扬：“？”
这有些娇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男朋友被夺舍了？
他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坐到俞也床边，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另一张床上，对客人们说：“来了啊。那啥，老俞，莫医生检查报告出来了没？”
俞也下巴朝桌子那边扬了扬。
程扬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告细细地看了起来。等确认好俞也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疑惑地看向林直和严成宇，“你俩怎么回事？为什么来看个病人要手拉手？联欢？”
林直咳了两声，脸上飘过可疑的红云。他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严成宇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们俩在一起了。”他说完，还得意地搂住林直，挑眉说：“而且比你俩早一个晚上。”这人的欠揍程度不亚于平常嘴贱的程扬。
程扬：“......”
他好像知道俞也为什么会翻白眼了。他现在也想翻。
于江欲哭无泪：“......大哥们，可怜的是我好吧！兄弟们都脱单了不说，还都内部消化变成基佬了！大家平常看起来都直男得不行，结果就我一个真直的。”
程扬安慰他道：“没关系。说不定日后你也基了。”
于江：“......”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
俞也拍了拍程扬的胳膊，后者会意地从袋子里掏出一袋草莓果干，撕开包装递过去。
俞也满意地接过来，拿出一条啃了两口，淡淡地说：“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人多嘴杂。”
倒不是说他们几个的感情见不得光。但说到底是同性恋，现在的社会真正能接受的人不算多。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谈恋爱又不是给别人谈的，大家都知道也没必要。
于江脑子也不笨，他立马表忠心：“俞哥放心！哥们儿嘴最紧！绝对不瞎说！”
严成宇倒是凉嗖嗖地在一旁放枪：“你不是手伤着了吗？都打上石膏了还能拿着果干？”
俞也：“手腕受伤又不是手指骨折。”
程扬说：“都是我的错才让他受伤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严成宇没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俩。
他很早以前就看出来这俩人之间的猫腻了，所以当俞也和他说自己和程扬在一起这事儿他不觉得意外。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和俞也是从小到大的好哥们。他日子最不好过的时候是俞也收留他。这人看着面冷，其实对朋友是打心底里的好。
严成宇宁愿他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朋友，也不愿意他走自己的老路。没人比他更明白和父母出柜的压力和绝望了。他不希望自己最好的兄弟也会有这么一天。尤其是他完全了解俞也的家庭情况，知道他母亲秦雪执拗的性格。
他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又理智又细腻。在和林直表白的那天晚上，他事先就挑明了一切。
他说：“我喜欢你没错，但我想你好好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走这条路。如果确定了，你要面对的是社会的舆论，家人的崩溃。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喜欢一个同性也没有错。爱本身是伟大的。但人生是现实的，它不是一个少年开开玩笑就能挺过去的坎。”
严成宇第一次用那么严肃正经的语气和林直说话。他的感情告诉他自己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他的理智说你应该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和你一样经历那样痛苦的折磨。
林直是个天然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正常男性不一样。他无法对女人提起兴趣。如果严成宇没有说这些话，他会装着糊涂和对方谈一场恋爱。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分手。
但在严成宇决定说出这些的那刻起，他就决定好了自己的未来。
林直主动吻了上去。他羞臊却坚定地说：“那就请你和我一起渡过那道难关吧。”
严成宇交往过不止一个男孩，但他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可能真的抓到了他的要害。
要命。
他好像跑不掉了。
......
现在也一样。他不希望俞也真的爱上一个男人。而且程扬还让他受了伤。
但他尊重兄弟的选择。他想看见俞也开心。
严成宇看了眼身边笑得腼腆的林直，不可察觉地弯了弯唇角。少顷，他对程扬说：“我最近忙着谈恋爱。俞也......就拜托你了。”
两个人会意地对视。
程扬舒展笑容，风流地挑了下眉，道：“谢谢。”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第45章 出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