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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6.6.

　　“该死。”呼啸的风灌进破碎的肺部，无惨不知道该向哪里逃跑。
　　方才缘一砍下和子的头颅后，抬起头碰巧和无惨对视。顾不上查看妹妹的生死，无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是你将她变成这个样子的。”那是来自地狱十八层都无法比拟的怒火，发黑的火焰围绕在缘一的刃尖，刀刃破开空气，呼啸的风声带着足以烧尽一切的火焰。
　　其他鬼杀队成员完全追不上两人的速度，只得分开各自去追捕加茂宪纪放出混淆视线的诱饵。
　　“你明明承诺过。”火焰从体内燃起，缘一咬紧牙龈，通天的火光也无法隐藏在他眼中无惨的身影。
　　眼看着就要到达御所后的山林，无惨被一枚带着符咒的弓箭钉在宫墙上。
　　哒哒的马蹄声逼近，于此同时，缘一也追上了无惨。
　　继国严胜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抵达愤怒极点的同胞兄弟，手中还拿着拉弓的箭，他转头向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无惨问道：“天皇在哪？”
　　“兄长大人，天皇有什么重要的！”缘一的嗓音带着哽咽，嘶哑地喊道。
　　无惨想拔出弓箭，可连带着被射到的地方，他的身躯逐渐僵化。
　　“天皇已经死了。继国严胜。”
　　听到声音，严胜才意识面前这个怪物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丹波无惨。
　　“那……”严胜转头询问缘一：“和子呢？”
　　“呵呵。”无惨挑衅地轻笑道：“已经被你面前持刀的恶鬼杀死了。死无全尸。”
　　缘一听罢，双手握紧刀柄，也不顾严胜的阻拦，火光就向无惨砍去。
　　“什么！”
　　马受到强烈的温度冲击，严胜赶忙拉紧缰绳，想稳定马身，可马匹受惊前蹄高高跃起，嘶鸣声和刀刃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严胜被这股子力气牵制向后倒去，他死死收紧缰绳。
　　等到马蹄落下，他稳定好马身，严胜才有力气抬起头。面前是一大片只剩下沙土的空地，碎石还带着火红的余温，腥臭味，织物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又被风吹散。
　　空地中央有一块被刀刃刺入，裂痕呈蛛网状散开的巨石。
　　而刀刃处一张红黑色的衣物被从领口贯穿，随着热气在巨石上飘动，就像是只翅膀被顶住还试图逃脱的飞蛾。
　　缘一跪在那块岩石前面，离那件被钉住的衣服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背对严胜，肩膀垮塌下去，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手里已经没有刀了——那把刀正钉在岩石上，贯穿了那件衣服，刀柄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一阵细弱而持续的嗡鸣。
　　通天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尖叫声、求饶声、骨骼被折断的声音、火舌舔舐木料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所有人世间几乎能想象到的痛苦的喊叫都汇聚在这片夜晚里，像是整个京都都被塞进了一口正在煮沸的锅里，蒸汽从锅盖的缝隙往外溢，把原本漆黑的天空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啊——！"
　　缘一的声音从那片火光中传出来。不是句子，只是一个音节，被他的喉咙挤压了太久之后终于从胸腔深处顶上来，像是一块卡在食道里的石头终于被推了出来。他的额头抵在碎石地面上，双手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他猛地抬拳砸向地面，碎石被砸碎了几块，边缘的碎屑崩飞起来，擦过他的手背，划出几道细长的血痕。他又砸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拳侧已经渗出了血，顺着掌缘滴落在碎石缝隙里，□□燥的地面慢慢吸走了。
　　他的意识被分成两半，一半说着要追击无惨，一半说着要求收殓妹妹的衣物，两种思想不停地争吵，可他只能无助地趴在地上，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逃走的无惨杀死。
　　听到声响的鬼杀队成员结束了自己的事情，也逐渐向这边聚集。
　　他们只看到方才还是天神降临的少年无助地蜷缩在兄长的怀中，少年指节发白，声音难以自已，兄长的衣领被拉扯得变形。兄长抬头看向聚集过来的人，脸上有一种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里醒来、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哪里、但已经知道发生了某件不可逆转的事的表情。
　　鬼杀队的众人明白了，无惨又一次逃走了。
　　压抑的哭声从人群中某个角落升起来。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同时被同一阵风吹动，声音汇在一起，像是弦被拉到了极限之后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哭声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所有死去的人，是为了那些即将为了同一个理由献出自己生命的人，是为了在火光中逐渐变成灰烬的、那些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脸。哭声在火光中持续着，低低的，像是一块沉重的布覆盖在整片空地上。
　　“…….兄长大人。”缘一逐渐平复了心情：“和子死了。”
　　“什么？”
　　“无惨将她变成了恶鬼，而我……”缘一的声音几度嘶哑，难以压抑的痛苦迫使那些空气从喉咙中挤出：“…….我杀死了正在伤人的妹妹。”
　　严胜将缘一搂在怀中，就像是曾经和子安慰因为父母去世而伤心的自己一样，他抚摸着弟弟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京都御所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晚上，继国严胜身着黄栌染御袍，在高御座中举行了即位礼正殿之仪。
　　和子那身沾染血污的衣服被缘一搂在怀中，自从无惨逃跑后，缘一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众人跪拜在自己脚下，严胜心中没有曾经预想的惊慌或者喜悦，他只是玩味地想到，曾经和子说过会让他成为天皇。
　　只是在仪式过后，缘一便会加入鬼杀队，走上铲除鬼王的道路。而，严胜看着面对自己跪倒的不认识的人，我也按照你的期望成为了天皇。
　　可你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