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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宴席 长生殿外 ...

  •   长生殿外
      苏未离一人独自站在大理石的围栏旁,一袭烈焰红兰袍,被秋风吹的,连那衣角都飘了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孤寂苍凉。
      记得上一次站在这时,还是沈安阳大婚的时候,可如今物是人非,转身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再看这重新修葺好的凤凰台,比从前更加辉煌也更加风光,心中满是感伤。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有三人御剑而来,行至殿前,缓缓落下。
      “叶怀宁,你放开我。”沈默的怒吼声传入他的耳中。
      “咦,那是…沈安清?”之前攻上藏沙间时,他从另一路攻上的,所以没有看到沈安清,但是回到洛邑后,却听闻了不少她的事迹,褒贬不一,有人说她嗜杀成性也有人说她为民除害。
      也不怪旁人说她嗜杀,整个藏沙间上的人足足有千人,她一人杀光,一个不留,便是连牲畜也都遭了一死。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残忍。
      若被她兄长得知,定然又要责罚于她,可是,沈安阳你究竟在何处,为何我穷极整个苏家的力量都寻不到你,难不成你真的死了么?
      他不愿相信,可若事实如此,也不由得他不信,摇摇头,走进了大殿。
      叶怀宁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理她,对着江锦溪道:“你先进去,我稍后过去。”
      江锦溪同二人拜别,进了殿中。
      她一进殿中就瞧见了穆云霜,今日她倒是穿的随意,用白色的布条随意绑了个高马尾,穿了身浅绿花纹素纱衣,衬得她整个人倒是风流有度,仿佛世间一切喧嚣都同她无关。一副慵懒模样,向口中送了瓣橘子,惬意的很。
      她摇了摇头,心道,这人平日里最重仪表,可今天连平日里的流仙白鹤袍都没穿,看得出她有多么不愿来此了。
      穆云霜吃了瓣橘子,转过头瞧见江锦溪,伸出手唤她。
      而江锦溪看到她招手,就朝她走去。
      穆云霜笑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江锦溪道:“怎么会,这样的宴席,怕是以后不会再有,若我不来,岂不是错过许多。”
      穆云霜道:“那也是,也不知这一回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收到请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刚刚打完的时候,不说庆功,大家都各自回家了,他才说要请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听她说的气愤,江锦溪伸手拿了个橘子,替她剥了一个,递给她吃。
      穆云霜吃进口中,觉得比她自己剥的倒是好吃多了,道:“你剥的比我剥的好吃。”
      江锦溪只当她是打趣,不过一个橘子而已,哪有这么多差别。
      她道:“储姑娘找到了么?”
      一说这话,穆云霜充满笑意的脸,顿时暗了下来,找是找了,可没找见不是,人海茫茫的,她又不会武功,也许被百里氏的人抓去了都不足为奇。又或者已经死了,那又有谁知道呢?
      坐在前头的苏未离听到她二人对话,心中思绪万千,他不知如何开口去说储清秋的死讯,况且沈安阳的儿子还在他家中。
      若被穆氏或者沈默知道了这事,他们定然会将那孩子带走,可他不愿,他已经失去了沈安阳,不愿再失去苏念阳。
      江锦溪见她不开心,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宽慰她。
      此时就有人来报,说是叶怀宁和沈默打了起来。
      一听这话,江锦溪和穆云霜赶快起身,去了殿外。
      在江锦溪走后,沈默又要叶怀宁放开她。
      叶怀宁道:“你乖一些,我就放开你。”说着,用手替她弄了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收回了锁仙绳,放入乾坤袋中。
      沈默被放开后,好好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以手在空中画符,伸出两指轻轻一打,那符咒朝叶怀宁打去,被绑了这么久,怎么也要讨回些利息才是。
      叶怀宁没想到沈默有此举动,一时未曾防备,手臂中了一招,乾坤袋掉落于地上。
      沈默眼疾手快的将乾坤袋吸到自己手上,玩味的看着叶怀宁,随后晃了晃手上的乾坤袋。
      叶怀宁自是不能叫她把此物拿走,伸手去夺,却被她躲开。
      沈默步子极快,三两下跃到房檐之上,叶怀宁自然是追了上去,可她又不能真的同沈默动武,只是虚晃几招,故作不敌,脚下踩空,从房檐之上跌了下去。
      沈默本是不想去救她,可不知怎么,身子不受自己控制般的,飞身下去,在半空中一把将她拦住,随后于空中无形借力,缓缓落于地上,而手上的乾坤袋也被叶怀宁夺了回去。
      沈默看着手中,空无一物,心情复杂,为何自己刚刚于心不忍会去救她,皱着眉头看向叶怀宁,究竟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叶怀宁刚刚也有赌的成分在,她不信沈安清真的将她忘了,所以故意跌落,就看看她是否来救自己。
      这时,殿中有人来请,要她二人不要打了,说是青崖子有请。
      原来,早在她二人动手之时,就有那小弟子瞧见了,进殿禀告。
      穆云霜和江锦溪也走了出来,看向二人,这两人穿的倒是登对的很,黑白长衫,单调极了。
      江锦溪快走两步到二人身旁,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叶怀宁道:“无事。”
      穆云霜道:“沈默,你如今倒是厉害了,都能同叶少阁主打上一番了,不知哪日咱们两个也切磋一番。”
      沈默道:“无聊。”
      穆云霜打趣道:“你们两个一个无事,一个无聊的,还真是有些像了。那日藏沙间上见到沈默时,我以为又看到了第二个叶怀宁了呢。”
      闻言,叶怀宁看着眼前人,穆云霜所说的,她也发现了,这些日子以来,沈默的一些举动,倒和她没什么差别,她…好像真的和自己很像。
      江锦溪道:“怎会有这样的事,沈姑娘可是个活泼的性子。我们进去吧。宴席要开始了。”
      随后,四人进去长生殿。
      但是,在进门的时候,沈默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这曾经是她的家,可如今却成为了别人的领地,双手紧握,总有一日,她要将这夺回来。
      进到殿中,众人都在瞧着她,有忌惮有羡慕,可她却连瞧都不瞧,径直走到席位上坐下。
      此时,宴席开始,青崖子按照惯例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又说了为何这么迟才举办庆功宴的原因,随后举起酒杯,众人见此,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唯独沈默一人没有举杯,她从以前就不屑这些,如今更是轻蔑的很。尤其此处还是她沈家地界,她的父母都在殿前身死,她更是做不出举杯共饮的样子,迎合众人。
      青崖子座下大弟子,韩庄见她那副桀骜模样,厌恶极了,直接拿起酒杯走到她身旁。
      他冷笑一声,道:“沈姑娘,未必太不给家师面子,刚刚大家都共同举杯,为何你不曾举呢,可是看不起我青冥堂。”
      不等沈默说话,他又道:“沈姑娘活的年岁不短,也该明白些道理,可不能因为打败了百里氏,大家就开始四分五裂才是。”
      他的嗓门大得很,怕是十里长街外的人都能听到了。
      众人纷纷附议:“是啊,沈姑娘为何不喝。”
      “沈姑娘可不要太另类了,现在咱们可都是一家了。”
      “好不容易打败了百里氏,理当庆贺,沈姑娘可别不给面子啊。”
      青崖子在堂上坐着,也不开口阻止,无妄仙君只说要把她请来,可没说要好生相待,仙君这般看重她,若是她到了仙君麾下,岂还有自己的位置。
      他就那般冷眼瞧着,看看这个沈默究竟是不是个知趣的人,前些日子屠虎之战,让她平白出了那许多风头,如今也正好煞煞她的傲气。
      沈默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紫青祥云袍的男子,长的倒是文质彬彬,俊朗不凡,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去瞧向众人,趋炎附势小人行径,一幅幅谄媚的嘴脸。
      听听他们这话说的,这高帽戴的,我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另类,这都是什么谬论。
      什么好不容易,你们上了藏沙间的时候,人可都死光了,否则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怎么敌得过百里奚。
      如今,在我沈氏旧址之上,逼我做不愿做的事,到真都是好大的脸。这一帮人,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沈默站起身来,给自己的酒杯中倒了一杯酒,在旁人看来以为她是要妥协的,但是叶怀宁深知她的性子,绝不会屈服旁人。
      韩庄见她举起酒杯,笑着道:“这才对嘛,毕竟咱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你喝了这一杯酒,也显得…”话未说完,就被泼了一脸酒。
      韩庄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倨傲,竟然夺了他手中酒杯,泼了自己。
      “你算什么东西,青冥堂又算什么东西,也当得起我敬酒。”沈默仰头,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殿中人除了叶怀宁三人,其余人都是震惊不已,他们当真是没想到这人是如此的没有分寸,这样的场合作出这样的举动,岂不是叫人诟病。
      韩庄道:“你…你也太过猖狂了,年岁不大,如此放肆,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可知此处是哪,敢在这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就喊了人来,将沈默包围起来。
      有人在藏沙间见过这人本事,立刻好言相劝道:“韩公子,莫要冲动行事。”
      韩庄充耳不闻,他是听人说过这人如何如何,可只当是众人吹捧罢了,一个女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藏沙间上少说也有千人,她一个人只身深入虎穴,平安而退,他可不相信。
      本来沈默不想同他多做争吵,现在见他问自己此处是哪,还叫人包围自己,冷笑一声。
      她道:“怎么,是想以多欺少,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可别贻笑大方才好。”
      随后众人只见她悠悠然的倒了一杯酒,蔑视的瞧着众人,随后喝下,扔了酒杯。
      还不待看清她如何动作,包围她的那几人,包括韩庄在内也不曾发出哀嚎声,就被抽去魂魄,成为行尸走肉的走尸。
      殿内众人哗然,这时才愿意去相信,当初屠杀了藏沙间上千人的是她没错。现在根本都不知她做了什么手段,这几人竟是变成了走尸。
      见此情景,青崖子怒道:“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青冥堂弟子若惹恼了你,你只管说一声,我自然会处罚,你这般越俎代庖,怕是不妥当吧。”
      同时,他心里也是大骇,这沈姑娘用的是什么法术,如此狠绝,在他生平所见人中都不曾见过使这等的。若是她真到了仙君麾下,到时候自己只怕连个蚂蚁都不如了。
      “切,只管你们青冥堂欺负她,却不许她还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为沈默抱不平的则是穆云霜。
      青崖子道:“穆少主,谨言慎行才是。”
      他又道:“沈姑娘,我徒儿也是替我这做师傅的抱打不平罢了,你先前举动,的确无礼在先,而后又要了我徒儿性命,实在是有违道义二字。”
      沈默冷声道:“什么无礼在先,鸠占鹊巢的也敢把礼数二字挂在嘴边了么?”
      众人岂会听不懂她的意思,不过是青冥堂占了沈家的凤凰台建立了仙府,现在主人家的来讨个说法罢了。
      她又道:“本姑娘随心随性惯了,受不得人拘束,更何况我也不是你这联盟中的一员,自然也不受你调遣。难不成你以为你青冥堂是众家之首了,天下人都合该听之任之了。”
      “黄口小儿,太过狂妄。”青崖子拍案而起。“你修的本就是旁门左道,还不收敛一些,今日我请你来,也不过是想要劝说你改修正道,怎么你还真当我青冥堂和一众世家怕了你不成。”
      青崖子现在想清楚了,这人留不得了,决不可让仙君收了她,与其叫她活着还不如让她死了的好。
      叶怀宁此时站起身来,护在沈默身前,道:“虽非我道,但亦行天下事。总好过表面君子,背后小人的强吧。”这话说的倒是有些意思了。
      闻言,颜礼内心一阵冷笑,他是个有心思的,知道此时青冥堂势大,便起身道:“叶少阁主如此说,就是要护着此人了是么?”
      他又道:“如今这人如此倨傲,以为帮忙了屠虎之战,就这样自大,都不把我等放在眼中。”
      众人此时也是要战队的,立刻附议道:“是啊是啊,这位沈姑娘用邪术杀了人,本就不妥当,她这般行事与百里氏有何区别。”
      “沈姑娘,还是收敛一些,改修正道吧。”
      “是啊,沈姑娘。你也是名门之后,应当知道修行邪术的都没有好下场,那百里氏就是个先例呀。”
      沈默冷眼瞧着他们,朗声道:“天地尚能存万物,这世间如何不能存我。如今,只要我愿意,天下皆有路可行,魑魅魍魉岂能挡路。”说完,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要离开此处。
      青崖子见她要走,立刻道:“拦住此人。”
      沈默转身便青崖子一伸手,顿时他也变成了一具走尸,她朝着青崖子一招手,那具走尸就走了过来。
      众人心中一阵恶寒,这人也太神通广大了些,他们这些人在她眼中怕不过是蝼蚁了,这还是以往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沈安清么?
      她知道这些人里,有惧怕她的,也有想把她招揽到麾下的,这青冥堂就是一个。可是她偏偏不如了他们的意。
      脸上露出轻蔑一笑,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你们再惹到我眼皮子底下,那后果你们自己想清楚能否承受。”
      过了半响,殿中无一人应声,她又道:“我手上已是沾染了人命,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说完,把刚刚收走的魂魄,又还给了刚刚被她夺去魂魄的人,离开了长生殿。
      此时殿中没有一个人敢追上前去,生怕不小心丢了性命。
      叶怀宁立刻追了出去,沈默今日此举必然招来无端记恨,她要带她回山,才可以护着她。
      毕竟自己身后有澄心阁在,而沈默身后,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叶怀宁见她站在那,立刻扔出锁仙绳,没想到她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一端。
      只听沈默说道:“叶怀宁,我敬你三分,你可别得寸进尺。”
      她的眼神中是无尽的冷漠和陌生,叶怀宁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立刻松了手,怔怔站在那。
      等江锦溪和穆云霜追出来时,殿外只有她一人,沈默早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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