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似锦》不成不就

39、归来（二） 不过半月光

　　不过半月光景，众人已然商量好了对策，便开始斩杀各处暗探，一路向西去，随后在藏沙间附近安营扎寨，兵分三路攻入藏沙间，一路上百里氏门客护卫拼尽全力抵抗，但仍然是死伤无数。这怨不得旁人，只能怪他们站错了阵营。
　　可等众人攻上藏沙间时，广场之上早已是人间炼狱的景象，尸横遍野，死法不一，被野兽咬破喉咙而死，还有被吸干鲜血而死，更可怖的还有被噬心而死。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更不知是哪一个先他们一步，杀入了藏沙间，
　　进到敛沙阁中，点起光亮后，更是大惊失色，吊死鬼似的尸体吊在殿中，地上也有数不清的死尸，有人手中拿着未吃完的人肉，被撑破肚皮而死，还有很多人互相扼住脖颈而死，自相残杀而死。
　　众人分成四队，在藏沙间大肆搜捕，发现百里一族，不论护卫门客还是奴仆，无一幸免。整个藏沙间一人不剩，只剩具具白骨。
　　大家退到广场之上，每个人面上惊恐不安，一时都消散不去。
　　就在这时，就听鬼哭狼嚎之声，从四周传来，那声音震耳欲聋，呜呜哇哇的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随后众人就见面如土色的死尸，歪歪斜斜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嘴角淌着鲜血的凶兽，咆哮着张牙舞爪的朝众人包围过来。
　　“大家小心，这并非普通的凶尸和凶兽，它们都中了蛊，是蛊尸。”
　　说话的这人是颜氏门下的一名炼化师，姓梁名善，字弃恶。这名字和他这人可真谓是名不副实。
　　他呀，长的是一副良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野心勃勃。可实际上呢，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既不怕反噬也不怕恶鬼缠身，只要能达到目的，便是至亲血肉也能斩杀头颅，双手奉上。
　　在这世上，有的人是一直唯唯诺诺，装出小心谨慎样子。有的人总是笑眯眯的，用笑脸逢迎所有人。
　　可他不同，他总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却能让你觉得他与世无争。可争名逐利，这四个字足以成为他半生写照。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可以不择手段，在所不惜。
　　多年前胡乱抓捕凶兽，私自炼化不成，反倒是被这群凶兽逃出了炼化炉，加害了许多无辜百姓。他曾被苏未离擒获，后来又逃了出来，但是苏未离也一路追捕，他没有办法只能逃到苗疆，过上了茹毛饮血的日子，这才活了下来。
　　可从那以后也和苏未离结下了梁子，因为听说颜礼和苏未离不合，这才投到了颜氏门下。兄弟同胞自相残杀，听起来就很是刺激。
　　此人武艺稀松平常，仙力只算中等，但精通炼化之道，深得颜礼重用，他早年在苗疆游历的时候，见过中了蛊的尸体和野兽是什么样子，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
　　闻言，众人吃惊，难不成是百里奚修炼蛊术，走火入魔才成了这个样子，自食其果啊，众人正想庆贺一番。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笑声。
　　随后一句：“没错，算你有些见识。”这人声音里有着桀骜不驯的感觉，仿佛天地都该为她让路。
　　黑夜之中，有一人迎着月光缓缓走来，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因为她的出现，那些暴动不已的全都安静下来，也不再向众人靠近。
　　等走到光亮处，众人瞧清了她的模样。
　　这人一手拿着刚咬了半口的桃子，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对白玉石球，穿着黑白素色的衣衫，虽然淡雅，却处处显露着张扬。那般不可一世的样子，在她身上却并不突兀，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个模样。
　　她的样子众人并不陌生，正是消失已久的沈安清。
　　可她又不像她，以前这人，脸上总是充满笑意，似春日里温暖人心的阳光。
　　可如今，周身阴冷，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好似从死人堆中爬出来一般，带着寒气。
　　不仅是旁人，便连穆云霜等人都未曾想到，沈安清还会在世。
　　最为震惊的当属叶怀宁，她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沈安清。而且她的眼睛，竟然好了。
　　一年了，刚刚得知她不在的时候，发了疯似的去找，可自己到处都寻不到她。
　　那时她恨极了自己，为何贪杯，这才把她弄丢了。
　　后来她费尽了半个身子的血，去做血引阵法，可仍是没有半点指引。水光咒中一片黑暗，她还以为沈安清死了。
　　每天在藏书室中，翻找上古卷轴，还有文献记载，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知道沈安清是否还在的法术，或者阵法。师傅怕她再做傻事，这才把她关在三生洞中。
　　此刻握剑的手有些颤抖，嘴唇微微张开，话语堵在心头，满心的欢喜想说给她听，又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拉住她的衣襟。
　　却被她往后退的那半步，刺伤到了。伸出的手就空荡荡的留在那，什么都未曾抓住。浅色的眸中有重重地伤感，整个人傻傻的站在了那。
　　沈默用防备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人，虽有些熟悉，却想不起究竟这人是谁，在她的记忆中，好像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她想不通，眼前人为何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在自己倒退一步后，还有些不可思议。
　　沈安清，不，她是沈默才对。
　　沈安清死里逃生后，却又掉入了另一个地狱，在看不到光明的黑暗中，原本懦弱无能的沈安清，带着很多东西死了，此刻的她，是沈默，是经历了所有苦难，浴火重生的沈默。
　　至于她的眼睛和如今的修为，是怎么来的，她不想去回忆，那段记忆对于她来说，不堪回首。甚至，她都不曾想过，还有一日会活着回来，可以重见天日。
　　她侧过身子，从那女子身边绕开，走上前去，把桃子咬在嘴上，随后打了个响指，那些蛊尸蛊兽又都化作青烟，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惊讶，原来这些东西，全都受她指令行事，看来百里一族也都是她一人所杀了。可是，沈安清这个人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么，究竟是去了何处，竟会变得如此厉害。
　　众人上前说着恭维的话，夸赞她有勇有谋，神勇无双。
　　沈默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话在她庸庸碌碌，受人追杀的时候，可从没人说过。
　　颜礼看着此刻的局面，虽然百里一族没了，他颜氏终有出头之日了，可却多出了变数，这个沈安清，出现在这，又不知会掀起何种风波。
　　若是能拉拢回颜家还好，可若是她不是那种识时务者，自己定然压制不住她，到时又该如何，他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众人走进屋中，打扫藏沙间的战场，广场上只留了江锦溪，穆云霜，穆行也，还有傻了的叶怀宁。
　　穆云霜见她安然无恙归来，心中异常欣喜，当初得知她丢失，也曾派人找过，可惜后来，百里氏的暗探越来越多，找人一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道：“安清，这一年来，你去了何处，为何…有这么大的变化？”
　　沈默把那桃子又咬了一口，随手扔掉，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双眼睛，皱眉，道：“云霜，我叫沈默，沈安清已经死了。”说着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她的手。
　　自她死里逃生，极不愿意与人触碰，这样的感觉令人厌烦。
　　穆云霜见她竟是避开了自己的手，觉得如今的沈安清当真是心性大变了，整个人冷峻的很。又能用不知名的办法控制死尸和凶兽，往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锦溪和穆行也也走上前去，异口同声道：“沈姑娘，可安好？”
　　沈安清把手上的石球放入腰上的袋子里，这才开口，道：“很好，多谢穆姑娘江姑娘关心。”
　　叶怀宁看着那边说话的人，她谁都认得，却偏偏躲着自己，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收了剑，走了过去，道：“安清，你的眼睛…”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沈默道：“这位姑娘，听不懂人话么，我叫沈默。”
　　这位姑娘，沈安清竟然用这四个字来称呼自己，究竟她…到底怎么了？
　　“好，沈默，你跟我回去。”叶怀宁一把抓住她的手，强势而又不容反抗。
　　沈默怒道：“走开。”然后一把甩开她的手，略带杀意看着这人，随后朝外走去，不愿同这人多做纠缠。
　　“你要去哪？”叶怀宁又厉声问道。
　　沈默此时也没有好心情，道：“我要去哪，何时轮得到你来管。”
　　但是，叶怀宁好不容易又见到她，岂能轻易放过她，忽略掉她想杀人的眼神，又伸手朝她肩头抓去。
　　沈默侧身躲过，随后极快速的一拳打了回去，就在那拳快要到叶怀宁脸上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可那拳风阵阵，似是传入耳中。
　　还不等她站稳，沈安清又飞起一脚直踹向她心口，她双手挡在胸前，抵住这一脚，却没想到，这一脚竟威力极大，她竟然都有些承受不住。
　　沈默乘势而上，攻势越来越猛烈，一招接过一招，大约过了百来招，她停下手来，不再同这人打斗。
　　虽然这人并未还手，可她感觉的到，即便还手，这人依旧打不过自己，她也希望这人能知难而退，不要缠着她不放，也不要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跟着她，然后被她反杀。
　　其余三人也没想到，她们两个竟然会打了起来，而且沈安清明显占了上风，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沈默转身又要走，但还未走出一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困住了，低头一瞧，有一根金光闪闪的绳子，绑住了自己，而绳子的另一头被刚刚那人攥在手上。
　　她不论怎么挣脱，也都挣脱不了。
　　叶怀宁将绳子往回一拽，沈安清顺势跟了过来，只听沈默道：“放开。”
　　叶怀宁看着她的眼睛，道：“绝不可能。”她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又道：“江锦溪，我先回去了，你留在这。”说完这话带着沈安清御剑而行离开藏沙间。
　　之后，沈安清归来，又一举击杀了百里一族之事，当即传遍天下。
　　人们争相传颂，好像都忘记了当初是如何辱骂这人，如何的逼迫的她去和野兽抢食。
　　人对于旁人，记忆里，只有好，没有坏，除非这坏，最终报应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