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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绝望(一) 与天下作对 ...

  •   凤鸣山上一派静谧祥和,即便是年下,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该念经念经,该练功练功,日子如常反复的过。
      而叶怀宁带着沈安清上山一事,当夜就惊动了很多人,她们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发生在山上的事还是知道的。
      第二日,便有那小弟子说:“听说了么,少阁主又带着沈小姐上山了。”
      “何止听说,我都亲眼所见了,少阁主抱着她回的陋室,大晚上,又是叫人准备热水,又是准备粥的。那阵仗大得很。”
      “我也瞧见了,这还是少阁主第一次这么失态呢。”
      厄难师太早课时没瞧见叶怀宁,一问之下,方知道叶怀宁又带着沈安清上山后,派人来请她,她却直接回绝了,这也是第一次叶怀宁没有听她师傅的话,不仅如此,她还在陋室设了结界,任谁也进不来。
      厄难师太带着江锦溪来过一次,见到的却是设了结界的陋室,厄难心想以自己的修为,怎么也能走过去,谁曾想靠近陋室的门就被反弹回来,她着实没想到,叶怀宁竟是连她也防着,这样的举动,把厄难师太气到了,正想动手破了她的结界。
      江锦溪拦下,道:“师傅,还是不要如此吧,少阁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闻言,厄难师太高举的手又慢慢放下,叹了口气,又带人离开了。
      其实,江锦溪是怕师傅破结界不成反被伤,叶怀宁向来看重沈安清,如今定然是出了大事,否则怎么会设结界。还是赶快派明晨下山打听下沈家出了什么事。
      打探回来的明晨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沈家被灭,沈安阳和储清秋下落不明,凤凰台被烧毁,而凤凰台上满是中了蛊的尸体,现在山下的人都在说是沈安清狂性大发,杀了那些无辜的人。
      这话,怎么可信呢,沈安清杀个鸡都不敢,怎么敢去杀人,可是流言这种东西,只会愈传愈厉害,绝不会被制止。
      松溪阁
      江锦溪和江不言江渐浓三人聚在一起。
      只听江锦溪道:“你们听说了么,沈家的事。”
      江渐浓道:“听说了,我还特意下了一次山,整个凤凰台惨不忍睹。现在怕是所有人都会将沈安清当成杀人狂魔了。”
      江不言道:“可是沈安清为人,我们不是不知道,她本就没什么仙力,怎么能杀人,即便是用蛊术,以她的体制,也控制不住那些蛊虫。”
      江锦溪道:“可世上的人大多都是愚昧无知的,又怎么会去相信这些。况且真正的当事人还昏迷着。”
      江渐浓道:“一切事情,只能等她醒来了。”
      江不言道:“可是,山下的传言越来越大,师傅一向是清高的,不愿同邪魔外道同流合污,若是她知道的话,定是要将沈安清赶下山去,到那时又如何?”
      此话一出,屋中三人都沉默了。
      是的,厄难师太一向清高自傲,怎么能允许自己门下的人同一个杀人狂魔交好呢。若她知道了,肯定会不顾别人,一定会将沈安清赶走。
      叶怀宁守着晕过去的沈安清,任是谁来也不去见,而这期间,她在屋中将那熬好的粥,用小火温着,就怕沈安清醒来会饿。
      沈安清在梦中梦到的全都是她父母惨死的样子,那些蛊虫向她袭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解救她,死亡的恐惧越来越重,她在梦里喊着:“叶怀宁,叶怀宁,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和我爹娘。”
      叶怀宁就在她身边坐着,看着睡梦中的她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口中还叫着她的名字,定然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赶紧抓住她的手,沈安清迷迷糊糊中也回握住她的手。
      叶怀宁伸手替她擦干净汗水,轻声道:“我在,我在。”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而已,再无旁的。她已经很久没睡了,现在也支撑不住了,慢慢合上了双眼。
      等沈安清醒来时,已是三天后了,她本以为一睁开眼睛,她还在凤凰台上作画,而她的兄长在园中练剑,父母亲还有清秋姐,在商量孩子的名字。
      可是一睁开眼睛,就瞧见这是陋室,是叶怀宁的房间,而叶怀宁脸色苍白坐在她身旁,自己的手还和她的互相交握着,她微微动了一下。
      叶怀宁感觉身旁人的响动,赶紧睁眼,见到沈安清醒了,将那温着的药端来,想喂她喝下,却被沈安清一把打落,那药汤洒落的满地都是,便连她一向洁白的衣服上也被渐到了药汁。
      沈安清伸出手去,想要挽回些什么,又将手慢慢收回。
      不过叶怀宁丝毫不在意,道:“这药凉了,待会我叫人重新给你熬一碗新的来,不如先喝些粥吧。”说着又要去端粥来。
      沈安清道:“我不喝。我要离开这。”她不要在这,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道貌岸然的,她要自己一个人,为她父母报仇。
      叶怀宁知道她现在满心都是仇恨,若是让她离开,她定然会去想尽一切办法杀了百里相,可是她拿什么杀,凭她那微不足道的仙力,不要痴心妄想了。
      她道:“我不可能放你下山的。”她不可以再让沈安清离开她的视线了。
      沈安清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凶恶,一字一句道:“放不放是你的事,我要走谁也拦不住。”说着就要下床,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多日没有进食,早就没了力气,刚一下床就摔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了刚刚被打翻的药汤处。
      她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现在连走路都做不到,她还有什么资格谈报仇,现在她的兄长下落不明,她什么都没了,赖以依仗的一切都没了。
      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骂道:“沈安清,你真是个废物,你TM活着就是为了等死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唯独只活了你,只活了你这个废物。”
      叶怀宁看着这样的她,别提有多难过,除了让她活下去之外,什么也帮不了她。走上前去,将她抱回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整个过程,沈安清一动不动也不反抗。
      叶怀宁知道她心里的痛,可却不能缓解她的痛苦,道:“你在屋中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拿粥。”转身出了屋中,一会端着粥回来。
      这时的沈安清乖乖将粥喝了,又躺了下去,把自己裹在被子中。
      叶怀宁见她如此,也不便问些什么,拿着碗出了门去,厄难师太不止一次派人来请她,现在沈安清醒了,她也要去见一见她了。临出门时看了看衣服,又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
      等她出了门,沈安清才把自己从被子中放出来,放声大哭着。她不是故意对叶怀宁如此的,只是她太难过了,她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情做的成的,如今父母亲一夜之间去世,她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入若汀内
      今日在此处的不只一个人,连同江锦溪几人也都在屋中。
      厄难师太看着眼前这个她最为看中的弟子,大失所望,自从沈安清出现,她一次次的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再也不是那个克己复礼端方自持的叶怀宁了。
      她厉声道:“怀宁,你可知错?”这种语气代表她已经气到极点了。
      而江锦溪她们都为叶怀宁捏了一把汗,生怕她说错了话。
      叶怀宁看了这几人一眼,道:“何错之有?”
      在她心中,她没有错,她只是救了一个想救的人罢了,若是她没有去救,那她才是真的错了。
      此话一出,江锦溪等人面色大惊,一个劲的给叶怀宁使眼色,叫她改口。
      “好好好,何错之有,何错之有。你岂能有错,你岂能有错呢。”厄难师太大声重复这话两遍。
      又道:“你把沈安清带来凤鸣山,同谁说了,这为第一条过错。你私设结界,为第二条过错。师尊派人请你,你不来,此为第三条过错。刚刚出言顶撞师尊,乃为第四条过错。澄心阁规矩森严,你叫人私开炉灶,此为第五条过错。叶怀宁,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师重道四个字。你当真是被蛊惑了不成,你给我跪下。”
      叶怀宁一撩衣袍,直接跪在那,挺直腰板,直直的看着前方。
      厄难师太道:“你可知现在山下传成了什么样子,说沈家饲养蛊虫,纵蛊伤人杀人,而那些上了凤凰台讨公道的,全被沈安清杀了,现在这种关头,你把她带回来,你知不知道给澄心阁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如何说澄心阁的,他们说澄心阁的少阁主当面维护沈安清,还杀了一个人。你是要走上邪道么,是要为了一个沈安清和天下作对么?”
      叶怀宁道:“那不过是流言罢了,又怎么能当真。”
      厄难师太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她可知流言猛于虎,可以杀死一个人,也可以捧上一个人。
      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执意护着沈安清了,即便是放弃澄心阁?”
      叶怀宁也一字一句道:“那又有何不可呢?”为了她,即便与天下作对也无不可,何况澄心阁。
      闻言,江锦溪心道不好,立刻出言,道:“少阁主,请你谨言慎行,不要再惹怒师傅了。”
      厄难师太一挥拂尘,叶怀宁不曾用功抵抗,直接被强劲有力的气打到了门口。这是厄难师太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她动手,想来是真的被气到了。
      叶怀宁心头热血翻滚,吐出一口血来,但仍是在那跪好,也不反抗,也不说话辩驳。
      厄难师太道:“怀宁,你当真要如此么?为了那么一个人要反抗师尊。”说着随手又是一打。
      叶怀宁又吐了一口血,冷声道:“师傅,你对我恩重如山,我知道,可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什么代价都可以是么,你给我去后山瀑布那面壁,不到三个月,不许回来。”厄难师太不想赶她下山,可又不想她再与沈安清接触,只好如此。
      叶怀宁转身出了屋子,头也不曾回。
      待她走后,厄难师太坐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重重叹了口气。江锦溪等人想要劝说什么,却被她赶了出去,她实在没想到叶怀宁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叶怀宁一直在外等着江锦溪,等她出来后,教给她如何破解她所设的结界,叫她好好看好沈安清,不让她下山。
      江锦溪见她这么郑重,也答应了她,会看好沈安清。
      另一边,储清秋被苏未离救了,带回来洛邑兰陵城,安置在了另一处别院,回到苏家,没想到却赶上了苏忱的葬礼。
      苏府外面挂的是白色的灯笼,在那红红绿绿的街上显得别样特别,苏未离都不知府上发生了何事。
      走进院子,颜礼见到他,不由分说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苏未离,这都是你做的好事,你杀了大哥,你还有脸回来。”
      什么,听到苏忱离世的消息,苏未离也震惊了,他不过踹了他一脚,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而且临走还留下了药。这肯定是搞错了,即便他不喜欢苏忱,也不会杀他啊。
      可是眼前人的举动,和面前的灵堂告诉他,苏忱真的死了,不是假的。
      这时苏易从屋中走了出来,道:“回来了,来,进来拜祭你大哥。”
      颜礼看着无动于衷的父亲,还有苏未离,眼眶红了,他大喊道:“父亲,你怎么能如此偏心,大哥真的是死在苏未离手下,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呢?”
      苏易极为严肃道:“别说你说的毫无根据,即便这是真的,我还能怎样,我要杀了苏未离,你才开心么,你大哥就能活过来了?你们都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真的会如此偏心么?”
      在刚得知苏忱死讯时,苏易将自己关在屋中一天一夜,身为父亲,又怎么会不疼爱自己的儿子,虽然他不爱苏忱的母亲,可这个儿子,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是没想过要苏未离为他偿命,可即便如此,又能改变什么,苏忱也不会活过来了?
      况且,苏未离怎么可能杀死他大哥呢,若是想杀,苏忱有几条命够他杀。面对苏忱一次次的迫害,苏未离都不曾还击,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是么?
      苏家的这场葬礼,办的极为浩大,每个人也都很是悲伤,可是悲伤背后的一切,又怎么能为外人道知呢。
      可自那以后,颜礼再未踏足过苏家。
      苏未离忙完他大哥葬礼后,才抽出空去瞧储清秋,留在别院的人告诉他,储清秋已经有了身孕,可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刺激,整个人每天都是游离状态,有时候谁都认识,有时候还会把他当成沈安阳。
      他得知储清秋有了沈安阳的骨肉,更是精心照顾,也加派了好多人手守着别院,派出去的探子却没有探到沈安阳的下落,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未离看着远方的天,默默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想:“沈伯温,你究竟在哪?”
      沈安清在屋中待了几天,只是见到江锦溪来给她送饭,却都不见叶怀宁回来,问江锦溪她也不说,心中觉得有异,便走出了屋子,虽说设了结界,可她却仍是走了出去。
      叶怀宁自以为设了结界,就可以困住沈安清了,不让她到处乱跑,可是她忘了沈安清戴着她所赠的法器,本就不受她结界所控。
      沈安清走在澄心阁中,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那样异样的眼光,还是曾在山下看到过,那些人们在窃窃私语,以为她听不到,其实她都能听到。
      小弟子们说:“都是因为她,少阁主才会被罚。”
      也有人说:“她就是那个杀人狂魔,杀了很多无辜的百姓。”
      杀人狂魔、叶怀宁被罚,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过昏迷几天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路来了入若汀,刚刚进门,就被厄难师太打了出来。
      只听屋内传来声音:“沈安清,本座不想见你,你离开此处。”就是因为她,叶怀宁才变了,她怎么能不恨。
      沈安清问道:“师太,为什么叶怀宁会被罚,她在哪?”她一定要问清楚,否则她不会离开的。
      厄难师太的声音再次传来:“就是因为你,她才会被罚,因为她带了一个杀人魔头上山,你可知你的到来给澄心阁带来多大的麻烦,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该滚下山去。”
      因为她,又是因为她,好,她离开这。转头就走,直接下了山去。
      可是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哪呢?
      曾经天下之大,哪里都是她的栖身之所,可如今,却没有一个她可以安身立命之地,又何谈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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