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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肃杀(二) 先有因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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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梅花败了又起,雪花一片片落在枯树枝上,倒是另一种景象,可是太阳出来了,雪花终非花,早晚终被融化。
储清秋这一晕,倒是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赶忙请了大夫来。
那老大夫走起路步履阑珊的姗姗来迟,仔仔细细把了脉,随后,一捻胡须,笑着站起身来道:“恭喜贵府,恭喜贵府,少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啊。”
此话一出,沈仙君、沈夫人还有沈安清脸上都高兴极了,赶忙打赏了大夫,又遣了小厮送大夫回去。
储清秋醒来时,就见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瞧着自己,她缓缓开口道:“娘,我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高兴道:“清秋啊,你有了身孕了,大夫说差不多已有两月了。”
储清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有了身孕,我有了安阳的孩子。”真好,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有了孩子,也不知安阳知道了会多开心。
沈安清坐到床边,道:“是啊,清秋姐,你和我哥有了小孩子了,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是个女孩,可以陪我玩。”虽然储清秋和沈安阳成婚了,可是沈安清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绝大情况下都是叫她清秋姐。
沈夫人看着自家女儿调皮的模样,笑道:“这才多大,哪里能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呀,还是女儿好一些,要是像安阳那样的大胖小子,实在闹腾。”
闻言,储清秋想起沈安阳,出声问道:“安阳回来了么?”
沈安清道:“应该快了吧,还有十天便是年节,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放心了清秋姐,他要是知道你有了身孕,怕是要飞着回来了。”
这话倒是不假,若是沈安阳知晓,定然归心似箭,可惜,他此刻是在水牢之中,怕是回不来了。
此时已是快到年下,每家每户都开始有了新年的氛围,到处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有去庙中祈福的,保佑他们一家来年平安顺遂。还有那年下迎娶新妇的,带着媳妇来庙中祈求和和美美的。
街上有卖灯笼的,有卖对联的,有杂耍的,还有那穷困的书生因为无钱,便摆了个摊子专门为人写对联。
沈家本来是不需要亲自来买这些的,需要什么,只需说一声便有人送上门来。不过耐不住沈安清的央求,这才让她去了市集。
不过因着储清秋有孕一事,所以凤凰台上的氛围也越发愉快起来,而且今年的年过得比以往热闹得多,下人们得到的打赏都是去年的双倍,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沈安清行在街上,看着人声鼎沸的云中城,每个人脸上洋溢的是幸福的笑容,她便觉得无比开心,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不需要去计较得失几何、名利地位,兄友弟恭阖家欢乐,这样真的很好。
但是突然一声惊呼传来:“死人了死人了。”
众人便见一个女子从窄巷中跑了出来,一不留神,摔倒在地,那脸色模样惊恐极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有人想把那女子扶起,她却极力抗拒,一个人在地上不住的抓着。
只听她嘴里不住地说道:“别碰我,别碰我,蛊虫吃人了,蛊虫吃人了。快跑快跑。”
那女子许是吓得不轻,精神有些失常,整个人露出惊惧的表情,吓得身边的人也都不敢再去碰她一下。
沈安清正在街上看东西,听到这一声,赶忙和众人一起到了那窄巷中。
看热闹的很多,即便大家都知道死了人,这里人头攒动,她费劲了力气挤了进去,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噬着,发出嘶嘶还是呲呲的声音,连那脑浆都啃了出来,不过一时三刻的功夫,那具尸体便只剩白骨。
而那些虫子又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便是为了杀人而来。
沈安清看着眼前的白骨,感觉头皮发麻,心中有莫名的恐惧,双手都不听使唤了,明明刚刚一切都很好,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道,耳边传来的是嘈嘈杂杂的声音。
有人害怕,有人恐惧,有人受不了这样的死相,飞快地跑开了,但没人注意刚刚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
这样一具尸体,已经没有面目,只剩白骨,无人知他是谁了,也无人知他究竟如何死的。
沈安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凤凰台的,这一路上她听到的都是有关蛊虫杀人一事。
有人说是莫奈死的不甘心,带着蛊虫回来复仇。也有人说她压根没死,就是一直藏在凤凰台上。还有人说苗疆女子就是邪的很,死的不甘心。没有人往别处想,因为很多人的亲人,都在十六年前被她母亲所养的蛊虫杀死了。
便连大家看她的眼光都带着异样,似乎是在说她就是那个妖女生下的女儿,她也是邪物。所有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好似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一般。
外面寒风凌冽,天色昏暗,预示着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糟而不会变好。
事情还没有完,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的又死了很多的人,有十六年前遇害人的家属,也有新搬来凤凰台下没几年的。
但是所有的人都见到了沈辞出现在每一个死去人的家中,甚至有人看到了有一女子和他也一起施蛊。有那十六年前的人认出了那女子便是莫奈,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止戈殿的大门关上,将所有流言蜚语和咒骂之声挡在外面。
沈安清坐在那处,看着她那已经年迈的父亲,烛光之下,他好像更加苍老了,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即便沈家想将这事压下去,如今也压不下去了。
而堂下跪着数十人,全是沈家的奴仆,他们背着包袱前来请辞,希望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往别处谋生。
这些人是十六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又重新在各地才买下的奴仆,他们并不知十六年前的事情,可那是因为一直没人提起,一旦事情爆发,谣言只会越传越快,不多时,整个凤凰台上上下下已经无一人不知。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现如今沈夫人便是当年那位之后,心里的恐惧更深,犹如惊弓之鸟。谁愿意和一个杀人魔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呢,难道都不怕死么?
沈辞大手一挥,道一句:“你们都走吧。”声音里满是沧桑。
堂下人像是得到赦令一般,千恩万谢的跪拜之后,都跑下了凤凰台。
沈辞重重叹了一声,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不是如此,他除了叹气,又能做什么,查了许久却半点头绪都没有,难不成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莫奈和储清秋相继从殿后走了出来,莫奈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无限惆怅,走上高堂之上,伸出手抚平沈辞紧皱的眉头,道:“无需这么为难,把我交出去吧。”
闻言,沈安清大喊一声:“母亲,怎可如此?”为什么兄长还不回来,若是他在定能想到好对策的。
沈辞看了看淡然自若地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手中摩擦。道:“我绝不会将你交出去的,你相信我,再给我几日,我定然能查清的。”
莫奈苦笑一声,道:“再给你几日呢,我们都不知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而在此处,在他们眼中,除我之外,谁又懂得蛊术呢。”
此话一出,倒是提醒了沈安清,百里相不是曾用蛊虫控人,道:“父亲,我曾在梼杌崖遇到过百里相以蛊术控人、控妖,此事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沈辞低头沉思,而后抬起头来,道:“可是沈氏与百里氏向来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况且西都与云中相隔千里,即想杀人又何须如此麻烦。”
此话一出,殿中三人都是茫然的,是啊,百里氏根本没有动机。
沈辞道:“清儿,你们连夜离开这,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我将这的事情平息后,你们再回来。”
储清秋道:“父亲,如今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离开。更何况,安阳还未回来。”
闻言,沈辞想:对,沈安阳仍是在外,还没有回来,可是已经这么久了,难不成他遭遇了不测了。他不敢深想,可若是对方真的制服了沈安阳,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突然,外面人声鼎沸突然,好似大批人冲破了结界,纷纷冲上了凤凰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种惧意萦绕心头。
这时早有两封密信传到了洛邑兰陵城,苏未离看到密信之后,都不曾多想,连夜赶往云中,事关沈安阳,容不得他耽搁,即便这信上写的是假的,他也要亲自去确认他还平安才好。
而苏忱收到密信之后,怕人瞧见直接放在炉火上烧了,他不在乎信的真假,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便是杀了苏未离,为此怎样都可以。往后每日派人盯着苏未离,果然瞧见他去了梵净山,派人告诉颜礼自己去梵净山,叫他不要等自己吃饭了。随即挑选了十名干练的护卫,随他一同上路。准备在梵净山杀了苏未离。
梵净山中寒风飒飒,地上全是那些护卫的尸体。
苏未离对着眼前人怒目而视,怒道:“苏忱,我说过了,若再有一次,我绝不会留情。”
苏忱擦净嘴角的血,笑道:“苏未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我们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活着离开这。”说完又提剑上前。
苏未离此时也是剑剑不留情,一招一式尽显锋芒。
苏忱哪里敌得过他的攻势,不一会便败下阵来,左肩中了一剑,胸口重重挨了一脚,瘫倒在地上。
他吐出血来,道:“我还是不如你。”
那模样凄凉的很,他为了得到父亲的关注,从小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不论父亲吩咐什么事情,都不肯假手于人,只是为了让父亲高看他一眼,一眼就够了。可是父亲眼里只有那个杂种,只有他。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为何留着他,看着他们二人父慈子孝。
他也希望在想吃橘子的时候,父亲可以给他剥个橘子,而不是眼巴巴的瞧着。他也想病了的时候,能有父亲陪在身边,可是他不配,他不配。
抬起头,绝望的看着苏未离,声音清苦道:“苏未离,是我妄想了,是我不配。我从没怪过什么,我只是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只有一眼也好,我也是他的儿子啊,为什么就不舍得分一点点关爱给我呢,究竟是我还是我母亲做错了什么?你能告诉我么?”
苏未离将这些话听在心里,脸上露出痛色,伸出手去,想要将他扶起,却被他一手打开。
他又道:“他说要娶你的母亲进门,我母亲答应了。你出生以后,府里上下也都是高兴的,便连我也很高兴。你小的时候我也是抱过你的,也是把你当亲生弟弟疼爱的。可是自从你母亲过世之后,爹就变了一个样子,他从我手中把你抢走,恶狠狠的告诉我,不让我碰你一下,让我离你远一些。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他的眼中只有你,和你过世的母亲。便是连我母亲过世,他都没有出现。他是对得起你对得起你母亲,可是我呢我的母亲呢,他又如何对得起。”
苏未离道:“你还有二哥不是么?”
苏忱苦笑道:“是啊,我还有阿礼,可我对阿礼何曾不是有怨呢,他虽然不在苏家长大,可是外公倾尽一切想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到头来,也只有我什么都得不到。”
苏未离知道他心里有怨恨,可总不能让自己因为他的怨恨而去死,若是能让他选择,他也不愿出生在世上,可是他已经出生了,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况且他也并非圣人。
掏出丹药,扔在他手边,道:“苏忱,我不杀你,你好自珍重。”说完翻身上马,去往了凤凰台。
可是在他走后,林中出现一黑衣人,走到苏忱旁边,朝他心口又补了一脚,苏忱又吐出一口血来,而后再无生机。
堂堂苏家的大公子,就这样死在了荒郊野外,没人瞧见,也没人惋惜。直到死,也没能得到苏易肯定,心有不甘的死去。
颜礼在府中等了很久,也没有苏忱的消息,一怒之下,下人们说出大少爷是去梵净山追杀三少爷去了。
“胡闹胡闹。”颜礼拍案而起。这都做的是什么事,如此胡闹行事,竟然没一人来通知他。吩咐人备马赶往梵净山,等他到了梵净山,见到的却是苏忱的尸首,悲痛之下,下令将所有知情不报的人全都杀了。
他一个人带着苏忱的尸首回了苏家,发誓一定要杀了苏未离来替他兄长报仇。
此刻的苏家笼罩在阴霾之下,而苏氏之争也会继续下去。
一双无形中的大手正在推进着事情的发展,所有事情也会越发的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