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书信 过了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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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好走在这片草地上，但她的脚感受不到草的拂动，就好像一阵雾轻轻飘在这片草地上。
她有些迷茫地飘荡在这里。
这是梦吗？
可是这里的空气和鸟鸣是那样真实……
听到有人奔过来的脚步声，苏好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又稚嫩的脸。
那是十六岁的苏好。
‘苏好’一路小跑过来，泥土污了她白净的绣鞋，她不管不顾地继续奔进这片草地。
“子衿，你慢些。”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荫下，他慢慢走出来。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洋洋洒落在他身上，未散的晨雾萦绕在他周身，看起来那样虚幻朦胧。
苏好一瞬间有些热了眼眶，是十六岁的严霁……
‘苏好’惊讶地回了头，“阿霁？你怎么在这儿？”
严霁蹙着俊秀的眉，“我晨练时看到你溜出家门，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苏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居然被你看到了。阿霁，我很快就回去了。你晚间就要走了，还是回去收拾下行囊吧。”
苏好默然。
是啊，今日是严霁离开去求学的日子。
“早收好了。你笨手笨脚的，出事了我如何跟父亲交代？我在这看着你。”
‘苏好’笑，“那你稍微等等，我尽量快些！”
她弯着腰，扒过一丛丛草，一片一片数着它们的叶子，摸索寻找着什么。
看她找了半天，严霁忍不住问：“子衿，你在找什么？”
‘苏好’抬起身回头看他，狡黠一笑，“秘密。”
严霁看了一眼满地的车轴草，想不通这草里有什么东西。
“你这么慢，我帮你找，究竟是什么？”
‘苏好’慌了，连连摆手，“不行！你不能帮我。阿霁，我慢慢找，你就先回去好不好？”
听到这有些赶他走的话语，严霁有些不太高兴，“为什么？”
以前他什么都帮她找的，怎么现在不让他帮忙呢？
‘苏好’红了脸，“阿霁，拜托你了。”
严霁耳际一红，“那你找，我等你。”
看他坚持，‘苏好’也不管了，继续翻找着。
也不知找了多久，林中的雾气散尽，日光愈渐暖人，苏好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苏好’欣喜地喊了一声。
‘苏好’背着他，严霁也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侧身欲看时只见她已经把东西放进了衣袖，欢喜着又开始采地上的车轴白花。
满满一小簇，她握在手里，笑着跑了过来，“阿霁，我们回去吧！”
严霁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车轴花。
此去，不知何时能再看到她如此欣乐地采花……
两个人并肩走着。
“子衿，你往后想做什么？”
‘苏好’扬唇一笑，“我要和阿霁一样做个好官。”
严霁微微有些讶然，“你要做官？”
‘苏好’点头，“嗯。虽然女子为官不易，可是我也想做个父母官。以前是我太顾玩乐了，以后一定勤加努力，赶紧追上你。然后我们将来就在朝堂上比肩而站，共同作战。”她笑得单纯而美好。
严霁难得地笑了，“好。”
远处的苏好也笑了，原来她以前说过这么狂妄的话。
看着他俩渐渐走远，苏好加紧步伐想追上去，景色和他们的背影却变得朦胧，一点点消散，重新聚成了另一副光景。
夜晚河畔，两家人来为严霁送行。
他立在岸边，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向苏志强，“伯父，令爱人在何处？”
苏志强愁了眉，“这出门的时候说东西丢了，急急忙忙回去找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严霁颔首。
然而等了半晌也没见到人影，船夫开始问，“公子，还不启程吗？”
严霁垂下眼眸，“走吧。”他拜别送行的人，踏上船头。
“欸！等等！等一下！”
严霁一抬首就看到‘苏好’火急火燎地奔过来，怀里抱着个木盒和一本书。
苏志强批她，“怎么这么慢？现在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苏好’不管，气喘吁吁地把木盒和书塞进严霁怀里。
“阿霁，这是我用最好的毫毛做的毛笔，还有这本书……”
严霁微微翻开这本《清谈斋记》，上面娟秀的小字一看就是‘苏好’写的。中间空白的两页静静夹着一片绿色的四片叶子的车轴草。
“我昨日碰到个西境来的异族人，他同我说他们那儿管车轴草叫三叶草，然后四叶的象征着幸运和幸福。阿霁，这是我对你的祝愿！”
严霁看着‘苏好’笑，唇角也浮上了笑意，“多谢。”
‘苏好’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那你，一路顺风……”
严霁望着她，眼波流转，“嗯，你保重。”
船家杆子轻轻一撑，小船就飘远了，他的身影渐渐变成小黑点，直至再也看不清了。
‘苏好’转头哭在父亲怀中。
苏志强安慰她，“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好看着泪水奔涌的自己，抚了下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落了行清泪。
是啊，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好就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属于她的曾经。
‘苏好’和严霁一直保持着书信交流。
春日，迎春花在河畔绚烂，莺燕落在柳条上探着可爱的小脑袋。
严霁台启：
阳春三月，燕语雕梁，可是心旷神怡？前闻阿霁与友游湖，好生艳羡。家父嘱我勤练女红，不许出行，心伤矣！整日捶胸大叹矣！虽心中甚欲逐风筝，踏青采野花，玩性深重，但功课未落，近日已得夫子再三夸赞，谨记当日承诺。于此请回信赞誉一番。
谈及此，私与阿霁一说那女红师傅。我所绣野鸭，她夸其鸳鸯。所绣野花，夸其牡丹。其言辞之浮夸，堪称一绝，可与街头道士媲美。不知阿霁书院先生如何？
听闻贵处有一美食名曰春卷，在此季节当盛，真令我涎水大流，愿阿霁代我品尝一番，回信说其滋味。自然，若有机会，我定是会亲自来试。
书不尽意。
近安
子衿
大历十三年三月初六
苏好芳鉴：
虽是三月，然春寒料峭，善自珍重。上函言至赞誉一事，此乃卿之本分，不予嘉评。
卿之绣技余早知其惨烈，绣师阿谀奉承，还是换新为好。书院先生甚严，但待余甚好。
所言春卷，已尝。滋味尚可，已自学，待返乡为卿洗手羹作。
纸短意长，不一一细言。
春安
严霁
大历十三年三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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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粉白的莲花静立水中，风吹，池塘中便起绿色涟漪。
严霁台启：
暑气逼人，愿君清凉。上回展信颇惊，阿霁竟为我学做春卷，惊惊惊！喜喜喜！感激不尽，先行欢喜期待。
家池之中莲花已绽，前日莲子成熟时随父与父老乡亲共去摘取，好不热闹！莲女娉秀，荷叶清香，莲子沁甜，憾尔不在，未能共享盛状。于是特附一袋新鲜莲子与信同寄。
近日虽惶恐不安，仍壮胆学了游水，现落水不至亡命，还可似小犬扑腾挣扎一时。他日危难之际我可救阿霁于“水”火，欣喜欣喜。
又及，已换绣师，乃一忠厚老妇人，待我甚和。
近安
子衿
大历十四年七月十二
苏好慧鉴：
暑意过半，仍需谨慎中热。莲子已收，清甜爽口，作了羹汤极为消暑，甚谢。
余儿时已学浮水，毋需相救。然不会避火，卿习得他术救我于“火”中即可。
下月随师去往他处求学，路途甚远，度信抵达之时延晚，请勿挂怀。
不赘。
严霁
大历十四年七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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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簌簌秋风，飘飘落叶，满地残黄。
苏好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红着一张脸，咳个不停。
丫鬟在给她念严霁的来信。
苏好芳启：
伯父托信言卿欠安，不便书信，余略有挂念。秋深寒气渐重，莫再贪玩私游迎风受寒。
卿请安心静养，随信附赠近日所得暖玉，伴身可祛寒气。
愿安
严霁
大历十五年十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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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时，白雪皑皑，风寒冻骨。
严霁台启：
气急！阿霁好生气人！郁气未消，不再复信！
子衿
苏好慧鉴：
有何之罪？望告知。
严霁
此信十余日不回，严霁又书一封。
苏好芳鉴：
无论何罪，诚挚致歉，任尔批责。可否回信明言？誓不再犯。
严霁
严霁台启：
态度良好，放尔一马。月前约好冬至归家，竟来信反悔，阿霁一心求学，可以谅解。然将过四载，我学业将尽，女红已成。四载岁月，一次未归，颇为想念。所以先前心生不悦，发了脾气，如今悔恨稚幼，鞠躬致歉！
于此，阿霁不必系心，还请安心致学。然有几要求，待返乡誓要一一行到。
一要春日伴游，放筝采花。请献做春卷以示诚心。
二要夏日采莲。
三要秋日赏菊攀山。
四要冬日看雪落梅枝。
另，邻家忍冬攀墙头，金银小花冒窜，甚为可爱。
不具。
近安
子衿
大历十六年腊月初九
苏好芳鉴：
违诺是余之过，歉意不尽。
分别四载，甚念。
尔之要求，具承。
明年学成完业，定归。
冬安
严霁
大历十六年腊月十八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