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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楔子和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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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苍茫草原,落日将烬,一支马队自天尽头奔来。
“二少,这一趟镖回去可得好好歇歇。”一位大胡子边说边挺挺酸疼的腰。
“那是自然。”另一名年轻点的大胡子微微一笑,虽然嘴唇被遮得严严实实,可是他的眼睛透出了兴味,“一走两个多月,嫂子也该想你了。”
“可不!”前面那位大胡子得意地一昂脖子,“她啊,离了我简直就没法活!”
“哼、哼哼!大头朱哇大头朱!”第三名大胡子催马过来,摇头晃脑的,“我看是你离了媳妇没法活才是真的!”
“你!”大头朱瞪圆一双豹环眼,接着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老七,你专门吐我槽怎的?”
被唤作老七的汉子朝年轻大胡子挤挤眼,后者回他一个鬼脸儿,老七满怀欣喜地接着吐槽大头朱:“你敢说我说错了?”
“唉——”大头朱忽然泄气,摇摇头,“你们啊,小鬼,不懂!等自个儿有媳妇了就能明白了。”他真的是好想媳妇啊。
年轻大胡子失笑,他的确还没媳妇,不过想来也不过那么回事,他倒是还记得大头朱的媳妇柳嫂子三五不时追着他满街打的那档事。不过,看来大头朱眼下是不太想的起来了。
唉——大头朱又叹口气,连他□□的灰马看起来都没了精神。
“别这样。”年轻大胡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头,眼中闪过狡黠笑意,“马上到家了,别人会以为你那方面不行,害怕见到嫂子。”
很好笑哦!大头朱白他一眼,人家正心烦呢!
老七一见大头朱的贱样儿,昂头准备狂呕——
“二少!”半晌过去了,他仍瞅着逐渐暗下来的天,“那是不是咱们家的信鸽!”
年轻大胡子立刻抬头,眯起眼睛,天空中那灰乎乎的小点儿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盘旋着降落下来。
没错,就是他们福安镖局的,把自己当老鹰使的那只鸽子。年轻大胡子不觉紧紧抿住嘴角,握缰的手指指骨必现,这只信鸽寻常是不用的,除非……发生了紧急状况!
他抬手凑近唇边,一个响亮的口哨乍起,与此同时信鸽也咕咕叫着停到了他展开的手臂上。
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脚环,他从里面掏出窄窄的一段布条打开,旁边的老七将早已擦着的火镰凑过去,两颗头还紧张得咚一下撞到一起。
“怎么了?”大头朱等人看不到第一手资料,在后面干着急,“信里说什么?哎呀妈呀,急死人了!”
年轻大胡子读罢信,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神情呆滞,满脸的不敢置信:“七哥,你看看上面说什么……”
事情大条了!!
大伙对看几眼,同时挤去老七旁边。
老七这时已经看完那短短一行字,随手递给旁边的人,也是一脸的疑惑,缓缓地调过头,瞅瞅年轻大胡子。
接着两人同时一震,那是真的!
而此刻,其他人还在争夺那要命的布条。
“他X的,你又不识字,抢去干啥!”
“他XX的,你们识字的看完都一副熊样,见鬼啦!”抢到布条的那个将布条颠来倒去,看不出所以,忿忿地抬起头,跟着一愣,“真的……见鬼了?”
大头朱摇摇大头,豹环眼贼亮,一咧嘴:“他XXX的,不会说话就别说!是咱们福安镖局的二少——谢临安——要成亲啦!”
落日的余晖中,只见一伙闹哄哄的大胡子,一只跳动着老鹰之心的鸽子,和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幽州城。
“二少,别这样!”大头朱一路小跑,妄图扯住谢临安的袖子,“人家会以为你那里没长大,不敢娶媳妇……”呼——终于给他报了老鼠冤;呼呼——终于扯到了二少的袖子。
谢临安拖着大头朱肥硕的身板儿跑了几步,倏地停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抽出腰间锋利匕首,只见手起刀落——
“好!我就成全你!”说完,施展岀上乘轻功,放弃大门,越墙而去。
大头朱垂下他那颗大头,看看手里脏兮兮一条青竹布,连忙团一团丢到一旁的草丛里,他要二少的破袖子干啥?然后抬头看看两丈多高的围墙,认命地往墙上一靠,等着后面的弟兄一道走大门去。谁叫技不如人啊,他是不可能那么轻松跳过这堵墙的……
谢临安跃上墙头,又凌空平飞出一段距离,落脚在大屋屋顶,一块瓦片登时碎成一堆粉末,接着又是几个起落,所到之处瓦片皆是尸骨无存,却又寂静无声。
啧啧,火气还真大!
一个花白胡子的半大老头,端着个茶碗,蹲在墙角花丛里。不过,二少的轻功也真是不赖!
他轻轻一纵,也跃上屋顶,拈起碎瓦看看。踩烂瓦片他是没问题,不过若是丁点声不出,下边的瓦片也保持完好,他就不敢肯定能做到了。
而且,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自制——呃,盛怒之下,只不过踏破几片瓦——还算是有自制吧?
一口喝干茶碗里的茶,老头循着谢临安的踪迹,看热闹去啦!
谢临安双脚踏上老爹院落地面,注视紧闭的大门片刻,转过身去将手背在身后捏了个指诀,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而后双眼危险地一眯,声音却如清和的四月天气:“爹,出来谈谈吧。”
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他身后大门砰然倒地。
“你毁我大门,我毁你——”没有了大门的门洞里,突然跳出一个挥舞着酒葫芦的半大老头,他赤红着双眼,嘴里大声嚷嚷,结果喊到一半突然收声。
他围着谢临安转了几个圈,一扬胳膊:“我毁你——”接着放下手臂,又围着他转了几个圈,“你是我儿子吧?”
“不是。”谢临安不动声色。
“不是哦……那我毁你——”
没等老头喊完,谢临安便在他颈后一戳,老头不甘心地晃悠了几下,终于不支倒地。
“不是就好了。”谢临安叹口气,无奈地抱起开始打鼾的老爹,送到床上,“您倒好,一醉百了,一醉解千愁,一醉万事休。”他瞅瞅手中几乎快被捏烂的布条,没办法地咬咬牙。
谢临安出了屋子,对躲在角落的家仆招招手:“午后,再把老爷子房门修上。”然后,塌着双肩渐渐走远。
确定他真的走远了,一个人影从墙角花丛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溜进屋去。仔细一看,却是那花白胡子的老头。
房间里的老头还在打鼾,鼾声如雷。
嘿,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花白胡子照他脑门一拍:“你儿子早走了,还装!”
本来应该醉死的老头,蓦地睁开眼,一双铜铃大眼丝毫不见醉意,敢情是在装醉:“装屁!小兔崽子点我穴啦!”一动也动不了,还不如睡大头觉!
花白胡子莞尔一笑,接着好奇道:“你刚才想说毁他啥?说三遍都没说出来。”
“毁屁!那是我儿子!我能毁他啥!”他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看着花白胡子。
花白胡子愣了一愣,拍拍他的胖脸,转身离开。
“耶?金九,你还不给我解穴?!”
解穴?解屁啦!他才没空,有空也不解!看谁比较白痴!
福安镖局西侧的院落此刻正酝酿一宗命案。
一只巨大坚实的木桶,一颗泡在热水里很长时间的头,水面上除了一篷乱糟糟的头发,还漂浮着一段诡异布条。
布条又脏又破,毛了边不说,上面的字迹也早给水浸得看不清楚。
将头自水中抬起,谢临安直勾勾地盯住前方,湿漉漉的胡子底下是一张抿得如刀裁般的嘴,而此刻,那段惹祸的布条早随着他带起的水波沉到了木桶的最底处。
他当然知道老爹是装蒜,所以才气不过地点他穴。
因为就算他面色再憔悴,胡子再长再乱,衣裤再脏再破,邋遢得再没有人样,就算老爹再醉,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何况,老爹身上的酒气太洌,一点不像醉汉身上混着体味的酒臭,倒更像是直接洒酒上去的。
可他能怎么办呢?天底下哪有听过儿子逼得老子装疯卖傻的?他能打老爹,还是骂老爹?他什么都不能,所以只好一回家就拿东西出气,先是屋顶的瓦片,接着是老爹的房门,再来是……
洗澡的木桶……
谢临安站起身,木桶已成为他脚下一堆碎木屑。
在一堆碎木屑中轻易地看到了那段布条,他发现他根本就无法忽视它。认命地把布条捡起来,随手一丢,摊在了桌上。
他拿起干净的衣裳,也不擦身子就那么穿上,赤着脚坐到桌边,抱着早为他备好的烈酒。
借酒消愁,一醉方休?真的能喝醉就好了!
喝干了一坛烈酒,他还是很清醒,脑袋里是歪歪斜斜的三个字。
斜眼瞄瞄那段布条,真的很奇怪,开始他明明是因为老爹乱用信鸽而生气,后来竟不知怎么的,心思一个劲儿往布条上那些个字转,当然他还是很生气。没来由想起大头朱的话,他嗤了一声,他才不是因为那里没长大而不敢娶媳妇,他是因为……总之,他那里绝对很够看!
他拍开第二坛酒的泥封,狠狠的灌了一口,那倒霉的三个字还在,根本没有随着酒液被冲淡冲散,反而逐渐变得娟秀。
烦躁地拨过仍有些湿的布条,发现上面老爹有辱斯文的歪斜手迹完全看不见了,但他却清清楚楚记得那三个字的位置。他伸出食指盖在那个位置上,不想它们再度扰乱他的心思。
然而,就在他伸出食指的同时,嘴里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叹息:
“万青岫……妳究竟是谁……”
第一章
他自打出娘胎从未解过这么难解的迷题,凡是有想不通的就略去不想,再不然过段时间自然而然也便想明白了。
只是这一次不同,倘若真的随便时间溜走,说不准等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却还不清楚孩子的娘究竟怎么回事。
万青岫毕竟不能像对付迷题般简单,想不通还可以用猜的。
伸手拿了个桃子在衣襟上蹭蹭,再小心地揣进怀里,仔细数一遍桌上的食盒,确认再无遗漏,他嘴角不自觉逸岀一抹微笑,可惜完全遮在了一丛乱蓬蓬的大胡子底下,看不大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准备中、晚两餐已经成为他最重要的大事,一切劈柴、洒扫、刷盘、洗碗杂务他都会尽速干完,但求能多点时间准备这二十个食盒,以便能准时地送过去,送去给万当当铺的一众朝奉伙计和他们瘦瘦小小却从不知疲倦的……女当家。
“安二,掌柜的催你去送饭了。”其实哪里用催,一名眉目清秀的小个子扛着一叵罗青菜叶子蹩进厨房。
“知道了。”被唤作安二的人转过头,不觉拧了下眉,放下手上的两串食盒,伸手取过那个不算小的叵罗,帮忙放在灶台上,而他胡子底下的笑意却始终未曾淡去。
“阿三,你可以分两次拿。”他又转回身,再度拎起一串十个、两串二十个食盒,然后跨开大步,朝外走去。
“哦,知道了。”阿三习惯地点点头,片刻之后大声辩道,“喂,我说很多次了,我是会家子,会家子有的是力气!”
安二不回头,只把后脑勺对着阿三摇摇,颇不以为然,脚下也未曾顿一顿,只三步便熊熊跨过一条街,手上拎的食盒依旧是滴水不漏、稳稳当当。
阿三见状,败兴地咕哝两声:“小瞧我,小瞧我,还不是落入我圈套的一只羊,就算你生的像熊到底还是一只羊!”只不过,是一只愿者上套,太过主动的体格也太过健壮的羊。
瞥一眼偎在廊柱上没骨头的家伙,阿三纳闷问道:“掌柜的,你说谢临安怎么会来当小二?”
“我叫什么?”掌柜翻个白眼之后,依旧把黑眼珠凝聚在对街的大个儿身上。
“何凭飞啊。”
“那不就得了,”他拍一下额头,“何凭飞的脑袋怎么会知道谢临安的脑袋里想什么!”眼见着被唤作安二的谢临安消失在万当当铺的竹帘后头,何凭飞无聊的翻个白眼,转身进屋。
阿三瘪瘪嘴,大部分时候,他觉得掌柜真的很坏!倒是一再小瞧他的安二——谢临安还算半个好人吧。除了,他日日不间断的偷拿水果吃。
“吃吧。”他从怀里摸岀一只蜜桃,仔细洗净,倾身放在食盒盖上。
青岫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的,哪有每次都那么刚好都挡住她,将她同帐册书砚分开,还是说他习惯站在人和桌子之间。似乎并不是这样,只要她放下笔,拿起筷子,他又会很刚好地找到其他事做,自然闪开地方让她好来吃饭。
他是为她好,她无奈地笑,所以她理当承情,可是……他是她什么人,她又是他什么人?
不是没其他人待她好,事实上巴结着想要待她好的人多的很,因为她对他们而言是生意,他们对她而言亦然。
而他待她好,好到那样理所当然,她却只剩下无奈。
毕竟,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安二,你先回去吧,晚上再来收拾食盒就成。”
“为什么?”他不甚感兴趣的问问,觉得她这个提议很差劲,转身走开。
青岫拎着笔,诧异地发现,他这次没有等她妥协的拿起筷子便自动走开,然而更令她诧异的是,她觉得不习惯,也许只有一点点,但那的确是不习惯的感觉。
“呃,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她愣了一下,想起他的问题,“人都得吃饭是不是?”
“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
她再度一愣,发现他并非拙于言辞,甚至他的词锋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不是找不到还击的语言,只是因为……他那也是在为她好。他大概是不希望她又忘记吃饭吧。
“手。”她觉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得刺耳,如同他的眼神。
“怎么了?”她瞪着他手上的布巾,不知他的手出了什么问题。
“给我。”他又在用最精简的字敷衍,就是因为这样一开始她才会以为他不善辞,也才会对他多了一分留意,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却不知道怎么收回早已不止一分的留意。糟糕,她真是很失败,一个作当铺买卖的人,看走眼该怎么办好呢?
看她依旧呆呆的握着一管破笔,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他气不过地一把扯过她的小手,捏在掌心,然后将那管并不算破的破笔架好,展开她的掌心把她不小心沾上的墨渍擦掉。
擦擦,接着擦擦,再擦擦。
然后抬眼看看她,他有些怔住了,她于是趁机挣扎着把手抽出他的手心,被他擦过的地方本来热热的,可是给风一吹皮肤表面又有点凉凉的,像一团冰包住一团火,她尴尬地把手捏起来,这时却又似一团火握住了一团冰。
心里是热的,隐约又是凉的;凉的,却又不甘心的热着。
“不然,我差小罗把食盒送过去也成。”她过分优雅地挺直了腰背。
“不用。”他再次一把扯过她的小手,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展开她的掌心,细细摸索那只峥嵘小拳头的每一条指缝,发现她是真的不给他可乘之机,心头一火,他故伎重施了。
青岫但觉被他拿住的手腕一麻,捏不住拳头,接着散开的五指又忽然找回了气力,她连忙捏回去,却发现手里多了一双筷子,手腕上的大掌却不见了。
他是个任性的大个子,她早就知道。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他的确是。她刚刚分明听到临出门前他负气地哼了一声。
他待她好,待她的同仁们也好,甚至待她的笔也很好。
吃饱饭,拿起那只水灵灵的蜜桃咬了一口,清甜爽脆,等她连吃了几口之后,心情变得好些,一边咬着蜜桃,一边援笔在手,她本以为他会随意一丢“那管破笔”就算,可他居然还记得先沥干了墨汁才规矩地搁到笔架上。
她轻轻摩娑手里的紫管兔毫,紫管得颜色很深了,兔毫却还很齐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支笔,是湖州笔道大家寥先生的杰作。而她得到这支笔的时候,寥先生还未成为寥先生,不过寥家行五。不过现在紫管上雕着“寥家行五”这四个字的笔已经是千金难易,值钱得很了。
所以,这管笔绝对不是什么破笔,也许有点旧,却刚好旧得十分顺手。
青岫把最后一口桃肉咽进肚子里,濡了濡笔,又开始在跟前的册子上涂涂写写。
春芽推门进来,悄步走近青岫,往册上只瞄了一眼就开始头晕,那圈圈点点七横八竖的玩意到底是什么啊,她从来也没有明白过。她连忙将眼光移开,不打算再折腾自己的眼睛,然后很自然的,她就看见了桌上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一颗桃核。拈起桃核看看,春芽不得不佩服富春楼那个大个子的伙计,他竟然有办法令小姐把饭吃光的情况下还吃得进一颗桃子。
拎起空的食盒,到一边淘洗干净,顺便把桃核扔掉,等春芽回过头来,刚好看见青岫在伸懒腰。
伸懒腰?春芽有点被吓到,跟随小姐多年,即便再累她也不过轻轻捶几下背,何时见过她这样无形地伸懒腰来着。
见春芽一副呆愣模样,青岫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两条举高的手臂,解释道:“不知怎么回事,有点坐不住。”她低下头,春芽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青岫变得更加尴尬,“我好像吃的有点多了……”肚子都凸出来一个小圆丘。
“才不会!”春芽连忙上前几步,放下食盒,一面在衣服上蹭蹭手,看手差不多干了才放心在青岫肩头按捏起来,“小姐就是以前吃太少,肚膛才不够大。”
“那不叫肚膛,叫肚量……还是叫饭量吧。”青岫对春芽的说法不予置评,倒是她那个怪怪的用词让她觉得颇为好笑。
春芽受教的点点头:“我记下了。那小姐的……饭量,多亏了安二。咦,他今天怎么走的这样早,食盒也没拿走?”
青岫顿了一下才说:“你以为安二不用吃饭吗?”就在春芽又要开口的瞬间,她比出一根手指压在嘴角,“上、工。”
一边拿着抹布第二十次擦桌,一边偷眼打量仰在床上的大个子,阿三满心好奇,怎么人喜滋滋的出去,臭着一张脸回来呢?
“安二,上工了。”瞥见掌柜何凭飞的影子,阿三很好心地提醒明显偷懒的那个人。
好像没听见,还是说睡着了?阿三正打算走近点看看,谢临安却一骨碌爬起来:“阿三,我有事同你商量。”
他虽然看来很严肃,可阿三知道那多亏他夸张的大胡子帮忙,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如同此刻般认真严肃,阿三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惴惴地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