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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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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门刚一被推开,原本在寝室内嬉笑玩闹的四个人霎时鸦雀无声,僵了一秒后,俞皓,筱梅和秦骏立刻以光的速度冲上前将易泽羽围住,贼兮兮的“嘿嘿”笑。
易泽羽扫了他们一眼,不发一言,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径直走到书架前挑了本书,复又准备离去。可惜那四个家伙哪能这么容易放过他,他们可是足足守株待兔了一个下午,精心设计了一连串的好戏,不在这关键时刻挖出点有价值的新闻慰劳慰劳自己怎么行呢?
于是俞皓和秦骏眼明手快地拖回易泽羽,按倒在椅子上,俨然一副“抗拒从严”的阵仗。筱梅双手叉腰,拷问道:“易泽羽,你和钰儿表白了没?老老实实地把你们俩的进展汇报给我们,要巨细无遗喔!”
易泽羽面露郁色,隐忍着沉声说道:“你们闹够了没有?我为什么要向舒钰儿表白?”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不知易泽羽所云,俞皓搔了搔头,很是疑惑:“怎么你不是喜欢钰儿的吗?”
易泽羽不答话,旁若无人地翻开书本阅读起来。
这一下三个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求助的眼神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游睿谦。游睿谦了然地笑笑,起身走近易泽羽,“你和钰儿是不是又发生什么误会了?”
易泽羽抬眸,淡淡地吐了两字:“没有。”
“那么,易同学可以具体解释下你的反常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筱梅急了,“什么叫没什么好解释的?喂,易泽羽,你到底和钰儿说了什么?你要是敢惹她伤心,朋友也不给面子!”
易泽羽一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筱梅大叫。费尽心思撮合他们,居然不领情,还摆出一副厌烦的脸色,筱梅简直肺都气炸了,“易泽羽你怎么回事啊?明眼人都知道你和钰儿两情相悦,我们给你们制造机会,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不懂得珍惜,什么态度?!冷血动物,你给我说清楚,钰儿是哪里配不上你了,你要狠心拒绝她?”
两情相悦?呵,易泽羽自嘲地斜勾起唇角,俊眸浮起一点犀利射向筱梅。
筱梅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易泽羽虽然向来极少发火,但众人深知他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秦骏慌忙将筱梅紧紧护在身侧。
睿谦劝解道:“泽羽,筱梅她也是关心钰儿才一时口不择言的,你就不要怪她了。”
俞皓也忙在一旁帮腔替筱梅开脱:“是啊是啊,泽羽,钰儿毕竟是筱梅的好姐妹,你伤害了人家,也难怪筱梅激动。”
岂料易泽羽却异常平静地说:“我只是要告诉她,舒钰儿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莫衡。请你们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
筱梅立即大声反驳:“胡说,钰儿喜欢的人明明是你,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至于她和莫衡之间的谣言都是莫衡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看你是怕抢不过人家才拿它当借口的。”
“可是莫衡已经死了啊!”秦骏突然语出惊人,众人均难以置信地异口同声问:“莫衡死了?”
秦骏黯然点头,那眼里的悲痛是无法伪装的。
寝室里顿时笼罩了浓浓的愁云惨雾。
须臾,筱梅小心翼翼地问:“莫衡他……是怎么死的?”
秦骏目光凄迷,遥遥追忆的神态,想来或者当真是天妒英才吧,那样一个活在锦瑟韶华,才思敏捷的人竟会英年早逝,确是不能不叫人心寒啊。他摇头,缓缓言明:“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意外吧。自从他爸爸因为工作升迁调离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虽然后来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大家也是各忙各的,谁也没想到,大一那次竟成永别。”
易泽羽听完呆滞片刻,默默地走出寝室,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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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带易泽羽来了音乐教室,这里是他第一次邂逅舒钰儿的地方,想到她,易泽羽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如水。
——“钰儿喜欢的人是你。”
——“她和莫衡之间的谣言都是莫衡一厢情愿的想法。”
——“可是莫衡已经死了啊!”
易泽羽颓然地靠在墙上,缓缓滑落。
她该是很爱很爱他的吧?否则那晚她不会酒后吐真言,未语泪先流。醉语呢喃,声声唤的尽是他的名字。他的死一定给了她巨大的冲击,即使平素里她笑的再璀璨明艳,他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埋藏的忧郁。
——“为什么不理我?莫衡,为什么……”
——“不要离开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她的悲戚伤乱,惶惶不安,在他耳边不断地回荡,回荡着,字字如垂音,敲在他心间有如千斤重。
易泽羽双手抱头,埋在膝间。无奈的眷恋,不舍与纠结。
很早以前,他就清楚地明白,爱情,不过是浮华背后的虚幻,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口口声声情深意浓,真正经得起考验的能有多少?就像他的父母,当年父亲因为义气帮朋友作了担保,结果朋友生意失败,携款潜逃,于是高利贷便找上了父亲,威胁恐吓,天天到家里捣乱,母亲不愿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而和父亲离婚,很快在娘家人的安排下嫁给一个名气颇高的医生,自此与他们父子断绝关系,即使再穷困再潦倒,母亲也不曾出手帮过他们,甚至远远地看见他们就绕道而行,抛夫弃子,她竟能决绝到如此地步。
往事历历在目,冷静理智如他,又怎么会放任自己一步步掉进深渊,不可自拔。
犹记得,父亲常常不无感慨地笑言:“傻孩子,我不怨你母亲,因为我是那么爱她!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他不信,不信命,不信缘。直到,遇见舒钰儿。她是那样一个玲珑剔透,而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儿。没有排斥,只是疏离,从故作冷漠到情不自禁,他知道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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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
随着那一声干净清澈的呼唤,舒钰儿猛然回头,心情因乍见久违的精致容颜而喜出望外,旋即热泪盈眶。两人同时大步流星地跑向彼此,紧紧相拥,约莫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分开。
激动的情绪仍是无法平适,舒钰儿又哭又笑,“嘉嘉,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很想你喔!”
沈云嘉轻柔地为舒钰儿擦了擦眼泪,嗔怪道:“还说呢,搬家,转学,一年来杳无音讯,你这样也叫每天都很想我吗?要不是筱梅,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舒钰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摇晃着沈云嘉的手臂撒娇:“我的好嘉嘉,我错了还不行吗?人家是有苦衷的,你最善解人意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啦!好不好?好不好嘛,嘉嘉……”
沈云嘉沉吟一会儿,宽宏大量地说:“好吧!那就老规矩,必胜客吧!”
舒钰儿摸了摸羞涩的荷包,可怜巴巴地望着沈云嘉:“嘉嘉,那个什么,人家前几天上街血拼了一场,现在……可不可以换成KFC啊?”
沈云嘉丝毫不为所动,志坚意决道:“No way!”
舒钰儿不死心地想要继续说服好友,突然眼尖地发现易泽羽和游睿谦的身形混迹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脑中灵光忽闪,露出一弯奸诈的弧度,不由分说地拉起沈云嘉迅速朝目标跑过去。
沈云嘉对舒钰儿的行为大感疑惑,微喘着问:“钰儿,你跑这么急,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当然是去必胜客呀!”舒钰儿神秘地笑道。
“必胜客?”沈云嘉被舒钰儿越说越糊涂了,去“必胜客”不是应该往相反的方向走吗?难道“必胜客”入驻D大了?
正思考着,舒钰儿霍地停下,浑不知情的沈云嘉因为惯性地作用撞上了舒钰儿,舒钰儿一个趔趄,头便磕到了前面一个男生的肩膀,立刻捂着头惨叫:“哎哟!好痛!”
高分贝的惊呼即时吸引了布告栏前所有人的注意,原本你推我挤,争相观看红榜的目光瞬间全都定格到舒钰儿身上。
此刻舒钰儿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丢死人了!
而罪魁祸首沈云嘉此时也是内疚不已,“钰儿,对不起,你没事吧?”
舒钰儿摇头,方欲回答,下巴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易泽羽托着舒钰儿的下巴将她低垂的头重新抬起,滑若凝脂的肌肤,因羞赧而微晕的脸颊,一双澄似秋水的凤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他蹙眉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他眼底眉梢流泻的情意绵绵,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俘获人心,若不是她的心里还有莫衡,也许她也会心甘情愿地掉进他的温柔陷阱,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子……舒钰儿收回游离的心神,大大方方地一笑:“没事没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游睿谦身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露出一副讨债的嘴脸:“睿谦,你上次是不是承诺如果我的六级在600分以上就请客来的?”
好像确有其事。游睿谦点头认宰:“那么舒大小姐有什么好推荐吗?”
舒钰儿相当满意他的态度,看了一眼沈云嘉,乐呵呵的:“既然你这么合作,我也手下留情,就必胜客好啦。”
游睿谦哭笑不得,这也叫“手下留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易泽羽说:“打电话给阿骏他们吧。”
“嗯。”易泽羽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拨号码。
顺利完成任务的舒钰儿则谄媚地摇着沈云嘉的手臂:“嘉嘉,这下你不能再生我的气咯。”
唉!沈云嘉叹息,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仿佛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沈云嘉偏头,捕捉到游睿谦眼底沉淀的复杂难解。正打算开口相询时,游睿谦却转开视线。
必胜客。
一行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热烈地讨论起点餐的问题,意见虽然很不统一,倒是极其一致的捡贵的点。
易泽羽边听边对游睿谦摇头:“你恐怕得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游睿谦耸耸肩:“无所谓,阿骏带了很多张卡出来。”
十分钟后,终于拍板敲定,侍者领命而去。
几个人又开始耍起嘴皮子,笑笑闹闹。
舒钰儿向大家介绍了沈云嘉。
俞皓看了看沈云嘉,绝对是大灰狼看小白兔的神情:“社会待我真是太不公平了,这么一个美人如云的学校,怎么就没让我赶上呢。”
筱梅糗他:“算了吧,到了你那儿,就只有恐龙的份了。”
沈云嘉坐在一旁,耳朵里听着他们瞎侃,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易泽羽。
这个男生,对钰儿好像很是关心呢。
俞皓凑过头来,顺着沈云嘉的眼光看去,感兴趣地问:“你也喜欢泽羽那种类型的?”
沈云嘉连忙澄清:“不是。我是在想易同学和我们钰儿,关系不简单吧?”
舒钰儿正喝着饮料,一听这话,吓得手一抖,吸管没戳中冰块,直接戳在了杯子上,杯子翻到,饮料倒的满桌子都是,顺着桌沿滴到舒钰儿粉色的裙子上。
易泽羽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拿起纸巾,专注而仔细地擦着舒钰儿裙子上的污迹。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而规律。
易泽羽……
舒钰儿闭眼,缓了缓。“我去洗手间弄吧。”
易泽羽停下手,看着她,黑如点漆的眸里不知道蕴藏了多少情绪。
舒钰儿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沈云嘉趁着舒钰儿离开的空挡,微笑如水地问易泽羽:“你喜欢钰儿?”
虽说是问句,但其中肯定的语气易泽羽还是听出来了。他抬眼镇定地望向沈云嘉,什么话也没说。
筱梅是个急性子,向来不耐烦易泽羽不冷不热的脾气,等急了干脆替他开口问:“云嘉你和钰儿是死党,一定有办法撮合他们。我们忙活了半天,结果徒劳无功。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你赶快出个主意吧。”
沈云嘉笑着说:“钰儿喜欢有才华的人。其实你们不必刻意安排什么,钰儿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我相信她懂的。感情的事,顺其自然最好。”
“美女一言,果然不同凡响,真是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典型啊。”俞皓拍手捧场。
筱梅翻了个白眼,秦骏拍了俞皓的脑门一记。
舒钰儿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场景,有些诧异:“我是不是错过什么精彩的剧情了?”
易泽羽扬眉,言简意赅:“千篇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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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
易泽羽一如既往的在周末晚上到音乐教室弹钢琴。
舒钰儿最初是被睿谦他们以五花八门的借口骗去听免费的演奏会,久而久之变成一种习惯。
幼教毕业在Z市xx幼儿园实习的沈云嘉经常来D大找舒钰儿,渐渐的,和其余的人也就成了好朋友。
整个秋天就这么结束了。
12月24月。
舒钰儿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日历,才发现今天竟然是平安夜,不知不觉圣诞节就要来临了。
圣诞节。
似乎还有另外一个意义。
可是,已经无关紧要了。
习惯性的,拿起包包,到音乐教室。
空无一人。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今天没来么?
不会呀。他向来是个守时守约的人,做事不会没有交代的。
舒钰儿茫然的,有些慌乱的,挨个找过这一层的每间教室,还是没有他的影子。
教室里,明明应该不太冷的,舒钰儿却突然感觉到不知哪里吹来的风,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间。
胸口闷闷的,像是被堵住一样,甚至呼吸都觉得困难。
“怎么站在门口?”
易泽羽浑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舒钰儿不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产生一种类似感动的东西。那些埋藏很久的情绪也因为易泽羽的出现而被翻出来,一幕幕犹如噩梦重现。得知父亲乘坐的航班失事时的惊恐,眼见母亲在翻车后紧紧护住她时的绝望,听闻医生证实莫衡已经死亡时的痛彻心扉。那时候,整个世界对她而言就只剩冰冷苍白,蚀骨穿心,却挣脱不开。
舒钰儿猛然转身,不由自主地抱住易泽羽,沉寂已久的泪水在他胸口肆意泛滥开来。
易泽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放低声音:“怎么了?”
怀中的人不言语,脑袋贴在他的衣服上磨蹭着摇头。
易泽羽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低下头在舒钰儿耳边担忧地说:“钰儿,告诉我好不好。”
舒钰儿仍是没有动静,易泽羽无可奈何,也就任她抱着。
半晌,恍惚听见舒钰儿模模糊糊的声音:“我好害怕……我以为你消失了……”
易泽羽怔了怔,扶起舒钰儿,长时间凝视着她,最后伸手替她擦拭脸上残留的泪痕。深邃的眼眸锁住舒钰儿,微微勾起的唇角:“下个月校庆,系办最近经常临时开会。”
舒钰儿呆呆地望着易泽羽,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颇不自在地说:“我……刚刚……”
“钰儿!”易泽羽顿了顿,定定地开口:“我喜欢你!”
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舒钰儿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陌生而熟悉的字眼,让她不禁想起一些遥远的画面,一段覆灭的感情。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悲痛,她能承受第二次吗?
舒钰儿垂眸,咬唇:“给我点时间。”说完,转身冲出教室。
第五章
经管学院系办挤满了为校庆作准备的学生干部,激烈的商讨,人声鼎沸。舒钰儿第一次没来由地讨厌这样不停歇的忙碌,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
出了教学楼,又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好。
“我喜欢你!”易泽羽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一字一字重若千斤地敲在心底。舒钰儿停了停,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前行。
走进操场,塑胶跑道上有不少在练习八百米的学生。
八百米。
那时候她就经常拉着莫衡陪她练习令人头痛的八百米。
闭上眼睛,似乎还可以听见莫衡在她耳边说:“加油加油。”
每一次,等舒钰儿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到达终点,一侧首,就看见莫衡笑笑地对着她,有些痞痞的,帅气爽朗的模样,眸中流光溢彩。
舒钰儿俏皮地吐吐舌头,梨涡浅露。
然后莫衡总是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轻唤一声“傻丫头”。
当一切都成为回忆,最痛苦的莫过于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如昨。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穿梭在风中。
从此以后,每一段八百米,都不会再有莫衡。
元旦假期的学校,比平时寂寞了不少。尽管如此,暮色笼罩下的操场仍是有很多留校的学生在进行锻炼,还有一些年纪比较大的老教授,三三两两的,在周围散步谈心。
游睿谦在易泽羽身边坐下:“易大才子此刻想的是旧爱呢,还是新欢?”言语间调侃意味甚浓。
“舒钰儿。”寥寥的三个字,淡淡的语调,没有起伏。
游睿谦一怔,根本没有想到易泽羽会回答他的问题。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好像被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很久,易泽羽不由得转头,轻笑:“你小子也有被我堵到无话可说的时候吗?”
意识回拢的游睿谦口拙地顿了下,促狭地嘿嘿两声:“你可是法学院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呀,我一凡夫俗子哪儿能和你比。”
易泽羽失笑,万分无奈的样子:“这是褒呀?还是贬呢?”
游睿谦立刻举手发誓:“绝对是赞美!”放下手,鲜少的正经起来:“其实要遇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一旦确定了就别裹足不前。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存在‘如果’,错过了,就是一生一世。”
易泽羽不语,转回目光,越过重重阻碍,盯着远处。
天边的云,聚了又散,勾勒出时隐时现的线条,飘渺柔和,缀了神秘的色彩流泻开。
过了好半天,易泽羽才用一种极其暗哑的声音说:“我看得出,她一直记挂着那个叫莫衡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一种感情虽死犹生。”
“大部分人的伤口是会在时间里慢慢愈合的。”
“也有一部分人的伤口是会在时间里慢慢溃烂的,痊愈的只是外表。”
游睿谦无言。相识多年,印象中从未见过易泽羽对什么事失了自信的。脑子里反复响着刚才那句话——有一部分人的伤口是会在时间里慢慢溃烂的,痊愈的只是外表。背靠向石阶,仰头叹息:“唉!世事真是奇妙,没想到冷静睿智如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易泽羽没搭腔,又是一阵沉默。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游睿谦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吗?”
“顺其自然。”
游睿谦点点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我还有约,就不陪你了。想通了就回去吧。”
一月的北方,即使没入夜,也是寒意袭人的。风掠过脸颊时,涩涩的疼。
游睿谦走后,原本仅存的一丝活跃也消失了。
没想到冷静睿智的他有朝一日也会为情所困。
易泽羽想起游睿谦的感慨。
冷静睿智。如果他真的足够冷静,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编织一张大网。
当初为了要帮爸爸洗脱冤屈,放弃多年的艺术梦想,辅修法学院的课程,努力了一年,终于可以转系。现在,是不是不该浪费过多的时间在感情的纠葛中。
可是……
“我好害怕……我以为你消失了……”
她这么说,是代表他在她心里有一定的位置吗?否则她不会仅仅因为他的迟到,而乱了方寸。
突然想笑。
却又心痛……
易泽羽命令自己不准再胡思乱想下去。
D大一百周年校庆。恰值今年校长换届,所以格外隆重,教学楼也早已是统统粉刷一新。
到处人潮如织,前所未有的热闹。年纪轻轻的在校学生,从各地奔赴而来的昔日学子,政界人士,商场名流,齐齐云集。
一整个上午,舒钰儿顶着“优秀学生干部”的荣誉,光荣地坐在学校唯一的一个万人大礼堂里。台上是各方代表轮流滔滔不绝的畅谈,台下的舒钰儿则一门心思,奋力地与睡神在抗战。
冗长的讲话终于结束后,礼堂内即时爆发空前热烈的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于舒钰儿听来简直仿佛天籁。
一出礼堂,晴空万里。
雪停了,反而更冷。暖意随着涌出礼堂的人流渐渐消散而没入瑟瑟的北风中。
舒钰儿忍不住一阵哆嗦,拢了拢外套,腕上的手链显露出来。前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突然不习惯没有这条手链的存在,于是开锁拿出来重新戴上。手链因为寒风传达的凉意,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大约是初上大学的那会儿,老爱拉着舍友在校园里东逛西逛,据说爸妈的浪漫爱情就是这么开始的。满心期待地晃悠了一个月,却毫无所获。
然而缘分往往就是如此的妙不可言。当舒钰儿失望透顶时,莫衡出现了,像是一束阳光,穿透重重阴霾照进她心底。
犹记得那是个细雨蒙蒙的圣诞节下午,系学生会举行新生羽毛球赛。舒钰儿对羽毛球完全提不起兴趣,后来实在受不了舍友碎碎念的折磨才勉为其难去助威喝彩。谁料刚一到室内球馆,就被学姐冠以“不热衷伟大的体育事业”而无可奈何地去为宣传部选手当后勤。
舒钰儿正抱怨着,身边的一群女生忽的沸腾了,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哇塞,太帅了。”
“天,他好厉害喔。”
“那个就是传说中才华洋溢的莫衡吗?”
“想不到莫衡还是羽毛球高手,和他同班快一个学期都没发现呢。”
回望球场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技巧娴熟的身影。那是舒钰儿第一次见到莫衡,球场上挥洒自如的他,简单的运动服也掩盖不了璀璨的光芒,叫人目眩神迷。那一瞬间,他的眉眼不只是停留在了她的眸中,更刻进了她的脑海。
“一个人,傻笑什么?”伴随着磁性的嗓音,易泽羽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中。
舒钰儿惊醒般地轻咳一下:“嗯,没什么,只是想起刚刚校长告诉我们的那个笑话。”
“哦?我还以为你会无聊的睡着呢,原来没有。”
舒钰儿心虚地呵呵一声:“差不多啦。”
“嗯……最近越来越冷了。”是谁说过的,找不到话题时就聊天气。
“对呀。”
接着是无法避免的沉默,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之前因为校庆的事,大家忙到没有机会见面。如今,避无可避了,问题愈加清楚地摆在眼前,总归是要解决的,关键是,该怎么解决呢。
舒钰儿闷着头越走越慢,魂不守舍的样子。下一秒,眼看就要撞上树干了,易泽羽及时伸手拉住她。颓丧,懊恼:“看来真不该捅破那层纸。”
舒钰儿怔住,哽咽:“易泽羽,对……”
“够了!”未完的话被易泽羽坚决的打断,“什么都不必说,我明白。”
舒钰儿默默地看着他渐行渐远,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
那一刻,舒钰儿蓦然觉得面前宽阔英挺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寞,那个自信沉稳的易泽羽似乎只是人们的一个幻觉。
心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扯住,硬生生的想要抽离她的身体。浅浅的撕痛,只是浅浅的,却,好像亘古不荒的永远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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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女生乱入,从来都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楼下的门卫爷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视而不见。
舒钰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易泽羽他们宿舍。站在门前,手却莫名的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去敲那扇门。
正犹豫不决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游睿谦看到门口僵立的舒钰儿,先是一惊,随即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声音很温和地说:“他就在那儿,一直没离开过。”
舒钰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知道。”
临走前游睿谦拍了拍舒钰儿的肩膀,笑容饱含鼓励。
易泽羽坐在桌前,埋首书中。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游睿谦去而复返,头也不抬地问:“忘了什么东西吗?”
“是我。”舒钰儿低而清晰地回答。
那个清脆带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易泽羽手中的笔猛地一滞,循声望去。舒钰儿闪着晶亮的双眸,笑靥如花地徐徐走近……他怔愣了几秒,清明的目光掠过一丝黯然:“你……有事吗?”
玩心忽起,舒钰儿转了转眼珠,说:“我要写篇国际贸易的论文,特地来向你请教请教关于这方面的法律知识。”
易泽羽信以为真,起身在书架上翻了翻,挑出最厚的那本递给舒钰儿:“你先研究,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或者找睿谦,这方面他比我更透彻。”
舒钰儿没有接,反而把手负在背后,狡黠地一笑:“听说你们系今晚有个讲座,介意带我一起去吗?”
讲座?易泽羽听的莫名其妙:“那个是刑法学的讲座,对你的论文有帮助吗?”
“没有哇。”舒钰儿诚实地回答,“我就是想去。”
易泽羽越听越糊涂了:“你以前不是觉得法律很枯燥无味吗?尤其是刑法。怎么今天又忽然感兴趣了?”
舒钰儿伸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叉,万分肯定的口气:“No!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对法律有兴趣的。我去是因为……”说到这儿,饶有深意的停了停,直视易泽羽:“是因为你。”
因为他?意味着什么?
易泽羽脑袋打结,面无表情。
舒钰儿挫败,苦笑:“易泽羽,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迟钝啊?”
易泽羽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嘴角含笑,静静地走上前拥住舒钰儿,无声的许诺。
温热的怀抱,将舒钰儿筑起的冰墙融化殆尽。
如果,这就是幸福。
那么允许她尘埃落定吧。
她实在是太累了。
已经无力追逐往事的云烟。
满目山河空念远,何不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