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落了春红》落祭

7、第 7 章

　　整个天空都是猩红的。
　　每一个人都在阴沉的浅笑。
　　浅浅的笑意滑过每一个人的嘴角，荡开一圈圈嘲弄的涟漪。
　　如果就此死去，是不是可以幸福？

　　灰暗情绪的画面如点击一般闪过小乞丐的脑际，周围的人，每一个都站立在时间里，任时间的流逝将他们肢解。只有一个人，在扬起的漫天细沙里，扑到自己胸前，嘶哑着嗓子闷闷的倾诉：“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很想答应他，很想温柔的对他说：“恩，我不会，一定不会丢下你。”
　　可是，他扬起的清秀面容上，是青黑色的阴狠，还有嘴角殷红的残血。
　　被赶到进来的侍卫束缚了双手，脸朝下压在地上的小乞丐，静静的，静静的等待这些黑色的画面，游过剧痛的心。

　　梦是一种思念，更是对回忆的埋葬。
　　风芍埋葬了一个人生，却仍活在记忆里。
　　他冷冷的看着鸵鸟一般将脸死死压在硬实的泥地里的小乞丐，轻叹一声。
　　每一个人的经历都不可以拿出来攀比，所以小小的少年，你脸上的伤，我心口的伤，都没有痊愈的必要。眼泪浸透过的经历，没有收藏的必要。所以，重新开始。抛开一切，从心开始。
　　风芍皱起眉，这电光火石时间转动在他脑海里的奇怪心思，在倏停之后，让他后背布上了一层冷汗。
　　可是，小乞丐正微微抬了脸，直直的仰视着风芍。
　　眼神里流转着清澈和温和。
　　再一声叹息，静静的荡在心湖。风芍弯下身，拉住小乞丐的手，说：“站起来。”
　　声音不大，却足够压制小乞丐的侍卫听到。侍卫望向狼狈起身的玄耀，玄耀一脸恶狠狠的把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边大步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起小乞丐的另一支臂膀。

　　人总存在着一些本能，比如小乞丐本能的不愿去遥望宫城的方向。
　　似乎那里承载了很多自己的悲哀。
　　可是，自己这样在肮脏的世界里野草一般任人欺凌宰割着生长的乞丐小孩，会有这么富丽堂皇的哀伤吗？
　　小乞丐自嘲的笑笑，水般清澈的眸子溢出的光彩祥和而温暖。
　　风芍确定，这样的眸子自己见过，见过很多次。
　　可是，自己这样的生存环境，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可能遇上这样干净的人。

　　最后，是风芍背着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进了宫门。
　　进来的时候，玄耀看见，小乞丐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轻轻的闭着，没有其他表情，只有平静。平静的趴伏在风芍的肩头，看起来，很柔很美。

　　太医检查了小乞丐的嗓子，没有问题。
　　小乞丐又自己比划了一阵，慢慢的玄耀和风芍都不得不明白，小乞丐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会说。
　　风芍轻笑出声，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笑意里释放了先前满满的担心。
　　玄耀兴奋的嚷着要叫小乞丐说话。
　　当然首先，小乞丐得有个名字。
　　玄耀想了又想，决定了点点头说：“我请父皇给你赐名，如何？”
　　风芍扶额，叹一句：“不可。”
　　小乞丐茫然的看着二人，面上微微一红，走到书桌前，抬手抽出一支短毫，沾了墨，在铺开的纸上写：廿四。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然后搁下笔，对惊讶的说不出话的二人，浅浅一笑。
　　“你会写字！”玄耀大叫一声，扑到了廿四身上。
　　风芍沉默了。
　　一个哑巴小乞丐会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