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之神》但使相逢应不识

1、初遇

　　我是A大学生里最咸的那条鱼。
　　十二年挑灯夜读，一朝考大学解放。
　　自从考上A大后，我就开始了吊儿郎当优哉游哉的人生。
　　成绩低空飘过，人际关系懒于打理，对本专业深恶痛绝，偶尔去别的专业蹭蹭感兴趣的课。
　　十二年的填鸭教育彻底耗尽了我的热情，这个世界与我再无关系，只愿虚度余生。
　　入手了一辆最普通款的自行车，没课的时候骑着到处跑，A大周围犄角旮旯的地方全逛了个遍。
　　舍友也习惯了我经常三更半夜回宿舍，但因为我动作很轻不会吵醒别人，睡觉的姿态也很好，不打呼噜不说梦话，所以她们倒是非常容忍我的晚归行为，还会时不时替我打掩护。
　　鄙人张灵妩，据说我妈当年颜控一枚，看过张灵甫的照片就惊为天人，再难忘怀。即使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也要在名字上努力靠近。
　　可惜鄙人既不灵动也不妩媚，浑身上下散发着咸鱼气息，让我妈先是深切失望，继而看破红尘，和广场舞小伙伴一起过起了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舞林人生，权当是生了团空气，逢年过节见上一面就行。
　　解释了这么多，以上就是我一个大二女生，能够在深夜十点，骊都公园闭园后还躺在树下睡觉的原因。
　　冬日的风其实有点凉了，影影幢幢的林子也比较诡异。
　　然而我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认为世界上没有鬼怪，反倒觉得这林子的氛围挺合胃口的，不仅不急着走，还想再舒舒服服地躺一会。
　　呃，居然来人了？
　　虽然我是咸鱼，但众所周知，咸鱼都有一颗吃瓜的心。
　　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进树的阴影中，把舞台让给两位主角。
　　哇，其中一位我认识。
　　是我们学校理学院一位有名的教授，张一天。年纪轻轻就斩获了两项国际数学大奖，可谓是前途无量。难得的是到了这个高度居然还有可观的发量，平日里也总是西装革履认真讲课，和传说中那些ppt大师或者神神叨叨的数学狂人一点都不一样，顺理成章地俘获了大批人心。我的舍友林清爽就是他的骨灰粉。
　　然而，我所看到的这位教授却是低眉顺眼，恨不得跪在地上求人了。
　　他的语气唯唯诺诺却充满狂热，我隐隐约约听到：“我真的很想知道……求求您了……如果不能……死不瞑目！”
　　第二个人大约一米七左右，可能是一个单薄的男生，也可能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妹子。
　　Ta侧对着我，任凭教授如何说尽好话，也无动于衷。过了很久，我听到一个声音说：“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声音偏中性，但能听出是个妹子。如果硬要说有特点的话，那就是完全没有感情，就像冬天一桶冷水泼在心里的感觉。
　　“是死亡，我知道！”这个回答震惊到我了，然而说出此话的教授抬起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瞬间切换成了那个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他，“不过您应该知道那句话吧，朝闻道，夕死可矣！”
　　刺激刺激。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个时候该撤了。
　　吃瓜可以，但也要有命才能吃。
　　就在此时，我感到一道视线转向了我这边。
　　是那个妹子。
　　教授继续在情绪激动地解释着什么，妹子一言不发，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知道她希望我离开。
　　不再犹豫，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半夜里蹑手蹑脚绕过宿管阿姨翻窗而入一样，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直到跑出五百米开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得像要炸开。头皮发麻，仿佛在瘟神的注视下逃出生天。
　　轻车熟路地找到后门附近栏杆的一处缺口，我钻出去，找到自己锁在栏杆上的自行车。
　　月色朦胧，街上的灯光很明亮。才十点钟，时不时有车辆从身边开过，里面。路边的公寓楼里很多还亮着灯，很温暖，但和我没什么关系。
　　往常我是不在乎的，但今天突然觉得内心有点寒凉。
　　突然间很难过，很难过，却不是为了孤身一人这种理由。
　　虽然没听清教授说的是什么，但那种唯唯诺诺的语气和那种带着狂热的语气在我的脑海里交替回响。
　　我想回忆那个妹子的声音，却发现几乎毫无印象。她的声音，消失在我出生以来曾经听过的成千上万种声音里，根本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教授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树林里睡癔症了。

　　“回来得这么早？”林清爽抱着薯片扭过头，咔嚓一声暂停了屏幕上的偶像剧，“这个剧你一定要看，咩咩好帅哦。”
　　“嗯。”我略带敷衍地应了一声，从橱柜里翻出一床薄被，“天气转冷，晚上多盖点。”
　　“？”林清爽疑惑地看向窗外，“没感觉啊……”
　　邱菲躺在床帘里和男朋友聊天。李璐雪应该是刷夜去了，她最近要考GRE。
　　我迅速地洗漱完，到了床上盖上两层被子。
　　还是有点冷。
　　“帮主，你感冒了？”林清爽听我在床上滚来滚去，关切地问了一句。
　　哦，我的绰号是咸鱼帮帮主，据说麾下信众无数。
　　“可能吧。”我摸摸自己的头，感觉体温正常，“睡一觉就好了。”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至于公园里听到看到的那些……虽然不正常，但也不是那么稀罕。常年混迹街巷，我见过男女朋友当街大打出手的，见过喝醉酒乱发酒疯的，见过骗子连环套最后把自己套进去的……也许张教授只是喝醉了，也许这是什么不方便和外人诉说的苦情史，也许张教授不负众望终于具有了一个数学大牛的神经质本色。
　　邱菲和男友聊着百无禁忌的话题，生生死死和限制词反复出现，时不时发出奇奇怪怪的笑声和拟声词，倒是显得张教授的发言更加正常。
　　是我反应过度了。我裹紧被子，享受着被窝带来的安全感。
　　咸鱼的性格是反复无常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希望浪迹在世界的边边角角，当一个孤独的旅人。又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希望蜷缩在世界的角落，不和任何人联系，苟延残喘地度过余生，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今晚恰好是一个转折点，接下来的时间，我打算老老实实呆在校园里，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
　　这样想着，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邱菲的聊天接近尾声，林清爽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漱，窗外的寒风隐约敲打着窗，似乎开始下雨了，透过窗缝飘进一丝泥土的气息。
　　在这样一个寒凉的冬夜，能够躲在舒适的被窝里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