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懒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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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不该睡懒觉的。”
那个老妇人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了，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苍老的声线使得她的神情显现几分诡异。
“今天你不该睡懒觉的。”
阿布开始有些头疼了，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声音从脑中驱走。
三个月了，这个声音总是阴魂不散地萦绕在他身边，在他用叉子拨弄盘子的沙拉时，在他往白色的袜子上擦洗衣皂时，甚至在他翻来覆去努力入睡时，这个声音总是如影随形。
每日每夜。
每时每刻。
阿布叹了口气，坐到床上，对面白色的墙壁上，一只蜘蛛正在爬行，八只细长的脚撑得很开，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一朵黑棕白相间的花朵，还附着细细的绒毛。它的动作灵巧而随意，似乎正在悠闲地漫步，偶尔回头看着阿布。
我一定是昏头了，蜘蛛怎么会看人呢？阿布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是那种一阵一阵的疼痛，犹如海水一波一波地撞击着自己，波浪般的头疼，多拙劣的比喻啊，可那么贴切，阿布自嘲地想。
蜘蛛已经爬行到墙角处了，它是想开始织网捕捉食物么？可惜这里阳光并不充裕，及时有蜘蛛网也看不清楚吧。蜘蛛爬得很快，八只脚果然不是白长的。
“今天你不该睡懒觉的。”
那天，我不应该睡懒觉吗？阿布想。
那是一个星期六，前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时，阿布是打算那天早起去爬山的，他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可当第二天醒来时，温暖的被窝和柔软的床让阿布觉得，爬山是一个多么愚蠢的想法，还是好好休息吧，阿布按掉闹钟，给朋友打了个电话，继续进入梦乡。
阿布总是这样，他在脑海中导演那些阳光而积极的事情，仿佛自己已经做了那些事，然后在第二天，把一切想好的画面都抛开，投向被窝、电脑的怀抱。总会有机会的，以后再说，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那天没有睡懒觉的话，那么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阿布睡到了中午，做了许多梦，只是他自己已经想不起来那些梦是什么样子了，后来他突然意识到，该吃些东西了。
于是阿布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好出门吃午饭。
在阿布锁上房门，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正要出大门时，他听到了那个老妇人的声音。
“今天你不该睡懒觉的。”阿布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那个老妇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多，皮肤显现老年人常见的那种颜色，缺乏弹性和光泽，老妇人眯着眼睛，看着阿布，眼神里不知是怜悯还是气愤，身子佝偻着。
她是在和我说话吗？阿布皱着眉头，想问问她，老妇人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阿布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妇人，也许是社区里某家的老人出来闲逛吧，他想，可她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她怎么知道我今天睡懒觉了？算了，老人嘛，很多脑子都有些糊涂了，阿布劝自己，可看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起的鸡皮疙瘩，往面店走。
阿布面前的桌子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白色半透明的面条上有一块大排，还撒着一些细细的葱花。虽然碰到了那个奇怪的老妇人，但他的心情还不错，他打算吃完饭后去走找小娜，小娜是他的女朋友，很可爱的女孩儿，经常扎一个歪歪的马尾，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虽然有时会有点胡搅蛮缠，不过还是很可爱的。
阿布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面。却发觉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回头看，面前的是一张美丽的脸，正朝他微微地笑，是青儿。
青儿是阿布的前女友，他们在大学里相恋三年，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坚守在一起。
他们寒暄了几句，青儿就先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是优雅而自然的那种。
为什么自己以前会放弃这么好的女孩？
看着青儿离开的背影，阿布的心里充满了悔恨，青儿是那么漂亮，而且善良温柔，自己怎么会和她提分手？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阿布恨恨地想。
回忆让阿布有些恍惚，他的心情也突然变得沉重了，他甚至都有些不想去找小娜了，可小娜打来了电话。
于是阿布敲响了小娜的门。
后来他们吵架了，阿布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是为什么而吵架了，只记得那真的只是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阿布只是心情太糟糕了，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青儿娇弱的脸庞，还有青儿的体贴温柔善解人意。而小娜在争吵中略微变形的脸孔，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后来，他打了小娜一巴掌，小娜捂着脸，眼中满是震惊。
后来，在街上闲逛的阿布被拳击倒在地，小娜的哥哥是拳击教练，雨点般密集的拳头落在阿布的身上，阿布毫无反手之力。红肿的眼睛使得他看到的世界变得有些扁平，周围的人群都聚集起来看热闹，阿布在他扁平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对他指指点点，脸上写着“幸灾乐祸”。
后来，阿布被辞退了，他的老板显然不是什么人道主义者，而阿布显然也不该对老板竖起那根被层层纱布裹着的中指。
后来，阿布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钢镚儿，发现自己已经快弹尽粮绝了。
再后来，阿布在经过一条小巷时，看到了那个瘦小的男人，那个看着自己被打而笑开怀的男人，他真的很瘦小，而他手腕上的那根金手链显然太粗太粗了，那么耀眼，那么沉重。
……
如果去爬山，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那天我确实不该睡懒觉的。阿布想。
突然，阿布的思绪被打断了。
“喂！马桶脏了，快去洗洗！”是泰山冲他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马桶本应是两人轮流着洗的，可看着泰山健壮的肌肉和脸上的愠色，阿布乖乖地去刷起了马桶，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泰山以前是在街上混的。
泰山是他的狱友。
那天我不该睡懒觉的。阿布对自己说。
阿布再也不睡懒觉了。
因为，他再也不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懒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