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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3 司和诅命

　　月亮好美啊。眯着眼，月光晕开，和星星连成一条线，能照亮我的整个世界。
　　没有光的墙角有一朵儿时也开着的小花，今早下一场细雨，皱皱的花瓣装满了泪珠，他一点也不好看，所以没有人摘下他。
　　就像我一样，我只要不开在阳光下，就不会有人来找我。
　　很幸运啊，我还能躲在墙角，只要有人能听我言语，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是月亮，是星星，也足矣。
　　现在是秋天，前几日大雁南飞而来，整片天空都是大雁沉重的扇翅声。今天它们走了，就该到北鸟了。
　　那年我六岁。
　　此时已经是宵禁时间，城中安静无声，我似乎都能听见隔着整一个宫城，从北郊传来的，北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北鸟又走啦，不知道明年还回不回得来。
　　可是有一瞬间，我听到了婴儿沉闷的哭喊。
　　它甚至在向我靠近。
　　我靠在墙边，抱着膝，想看看是哪个老妈妈的孩子又顽皮了。
　　但我看见一个男子。
　　他的怀中是一包布，依稀能分辨出婴儿的声音是从中传出。
　　他衣袂翩翩，裳摆在月光下有银色的丝线反着光，是位贵公子。
　　他将布解开些，只露出婴儿肥嫩的脖颈，他的脸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应是笑着的。
　　他的右手食指的指甲很长，抚着婴儿的颈，看着痒痒的。
　　直到指甲陷进那白色的肉里，婴儿又开始哭了。
　　我不得不向后退，只能躲到墙角。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朵小花被我踩断了枝茎，死了。
　　后来天亮了。
　　泪水僵硬了我的脸，我回去了。
　　我还记得，他对着那具温热的尸体喃喃低语，说了很久。直到月亮就快落到天边，他温柔地抱起婴儿，走时，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第二日发生了两件事。
　　母亲刚一个月的孩子殇了。叔叔的嫡长子病了，没有去葬礼。
　　母亲哭花了平日温和的面容。
　　我曾想，华家可是个大世家，死个孩子罢了，无关紧要的。
　　可我在梦中能听见哭声，伴着贵公子优雅的低语，还有我从未听过却被认定为北鸟的嗥鸣。
　　我足足病倒了七日。
　　第八日，我挑着白日想去花苑。阳光照在庭院里，我只能停下脚步，因为头实在太疼。
　　倚着门框的胳膊渐渐麻了。
　　也许是半个时辰之后，我才敢走出庭院。我回头看向庭院中，满地皆是枯叶色的花枝，阳光明媚。
　　我又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我就像中了咒一般，每次府中出事的前夜都能遇见那个恶魔。他杀了母亲，父亲将青菲习娶过门，他又将她的第一个孩子割舌，喂下毒药。
　　他做得太完美了，没有一滴血，但婴儿的啼哭，母亲的呼救总是消不去。母亲那日在上座，看着门口的我，伸出了手，可我不敢。我亲眼看着她，注视着我，倒在上座。
　　在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她不配，她不配死在那个我永远坐不上的位置。
　　从那之后，我的眼睛出了些问题，有时左眼看不见，有时右眼看不见，而那只看不见的，整个眼睛都是血红色的，我只能日日戴着眼罩。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讲故事，他坐在星光之下，那里没有月亮，我看不清楚。
　　他笑了，天亮了。
　　他讲的是怪物和公子的故事。
　　现在只记得，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护着怪物，最后，好像他们都死了呢。
　　后来我醒了，所有人都谴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人来得及替我擦净手上染的鲜血。
　　我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他。
　　可只有我知道呢，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啊。
　　其实我才是怪物，诅命，他是我最令人骄傲的翩翩公子。
　　最后也果然，怪物和公子，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诅命，如名，伤害司的人，都将受到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