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云胡喜

45、欢心

　　“小姐，还不打算睡么？”白果替南珠取下头上的缠丝发饰，边挑亮了烛火边问她。
　　窗外月色撒了一地，南珠在琴前坐下，起了一曲《潇湘水云》。余家对女儿的培养格外重视，无奈品味却很可怕。就比如，琴本是风雅之物，这床琴的琴身却是玄色，上面还有朱红的花纹，似夏日百花绽放，琴穗是油绿的，搭配在一起属实有点艳俗。这琴还有个名字叫天女散花，看来这天女的眼光也挺一言难尽的。还好用来做弦的蚕丝是上品，弹出的琴音流畅悠扬。这首曲子是东君弹过的，飒飒琴音让她陷入回忆里的一团乱麻中。
　　南珠是个念旧的人，只是这种念旧对她来说是折磨。回忆里的林林总总会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会把坚硬无情的冰化成秦淮河里流淌的春水、会让她丢盔弃甲重新回到无穷无尽的悲伤中去。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东君总是在躲在她的记忆中，每当她想起就出来刺她一下，甩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一遍遍提醒她东君是天下人的东君，而自己与他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如今那人变得唾手可及，她反而多了几分不安，太阳就应该在天上挂着，把它摘下来是对太阳的亵渎，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南珠站起身，目光落在黄花梨条几上的一对灯笼瓶上，其上绘着蝴蝶自在地飞舞，有一人靠树酣睡。取的是“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含义，雾里花、水中月不过都是绮梦一场。
　　算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无端坠入红尘梦，惹却三千烦恼丝。她何必再自寻不快。
　　吹灭蜡烛，南珠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过的飞快，第二天白果唤醒她的时候还在梦里酣然。打着哈欠接过白果递来温水。南珠饮了一口润嗓，有些甜味。
　　白果说：“我兑了些蜂蜜进去，可还好？”
　　南珠把杯子里的水饮尽，点点头。
　　“元少爷来了。”白果一挑眉，又道：“今天要穿什么衣服？”
　　南珠想了一下，说：“取那件粉蓝相间的儒裙来，还有月白的上衣，再配一件蓝色的大袖衫就好。”
　　白果应了一声，推着南珠在镜前坐下。把如玉的面脂抹在她脸上，然后拿起匣中的官粉为她扑上，最后在眼角画上月牙形的斜红。
　　确认过妆容够明艳，南珠脚步期待的迈过如意门，绕过影壁，待她快步走进前厅，只见元荻手里正端着一只茶杯。
　　“等很久了吗？”南珠问。
　　“并未，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元荻从身后拿出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灰色的狸奴。
　　虽是奶猫，但是体形圆胖，小腿短短的，蓝色的眼睛圆圆的。
　　南珠打开笼门，它立刻就扑进她怀里，蹭着她胸口。南珠捏一捏它手中的肉垫，它发出一声温顺的轻叫。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它的短毛里，像逗孩子一样。
　　见南珠的样子，元荻开口问她：“喜欢？”
　　“喜欢！”女人对这样可爱的玩意根本没有抵抗力。
　　“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听到南珠的回答，元荻乐呵呵的掏出一只药囊，递给她。
　　南珠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的是萱草。
　　诗经有云：焉得援草，言树之背。援，忘也。援草就是萱草，援草也称为忘忧草。
　　忘忧草、忘忧草、忘记忧愁的草。的确是个好东西。
　　可她已经走出这么远了，还能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