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云胡喜

37、秋深

　　水依往旁侧挪了挪，南珠挨着她欣然坐下：“东君要我静下心修行，我该怎么静啊？”
　　“你的金刚定经呢？”水依又切下一块香瓜，笑笑的说。
　　“你是说抄经？”
　　水依轻轻颔首，对这个说法表示肯定。南珠抿了抿嘴，接下她递来的瓜肉。
　　所谓平和自持，是要在安静和寂寞中沉浸出来的。
　　将暗黄的灞桥纸铺平，笔尖按上砚台。南珠挺直背脊，手捏笔杆，蘸了黑色墨汁的白毛尖端在纸下写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传说六祖慧能当年听人诵这一句时有所悟，立即就跑去找五祖泓忍了，在那里修禅磨炼心性。后来五祖讲给他《金刚经》，当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时候，这次六祖恍然大悟：万法万物不离自性！当即作了个偈子：“何期自性，本自清净。”
　　“何期”就是没想到的意思。他悟到了什么？他悟到了三千世界所有佛和佛国土，包括所有的众生和他自己，一切都是由自性变现出来的。
　　南珠自认没有那样的慧根，也领悟不到高深的道理。佛说要摒离四相，要修福、度无量无边众生，她做不到，她既救度不了无量无边的众生，也去除不了内心的七情六欲。若不是东君，她甚至不会让自己沉寂在经书里。
　　她本不是能这样按耐住性子的人，但是东君要她静，她便静。从前成人是为了他，如今修行也是为了他，左右不过是讨他欢心而已。
　　水依似乎看出了南珠的强撑，她在琴前坐下。一串自然的旋律流淌出，犹如天地人相互交融。
　　这是一曲《普庵咒》，此咒可普安十方、驱除虫蚁、消灾解厄、镇煞安胎、驱邪除秽、逢凶化吉。
　　于是她俩就这样一人抚琴、一人抄书，倒也配合默契。
　　窗外的冬樱树只剩下枯瘦的枝桠，将夕阳剪成无数片梦幻的金箔。香炉燃着月支，青烟袅袅绕绕，纸上都是恬淡的清芬。南珠搁下笔，揉一揉眼睛。
　　“我们出去走走吧？”南珠提议。
　　水依从琴上拿开手指，站起身来。
　　太阳如同被笼上了一个橘色的琉璃罩子，放射出柔和的光线。照在身上，驱散了不少深秋的寒凉。
　　不过这点微弱的温暖也被秋风卷走了，前几日下了几场秋雨，空气中全是湿漉漉的寒凉。南珠真身虽是株浮萍，不知怎的却格外畏寒，尤其到了这时节，总是觉得股股凉意袭来，尤其是手脚总是发冷，便觉得秋天更是恼人。
　　入了秋，天尊会安排围猎的。各路神仙都等着凭此拔得头筹一鸣惊人，所以来参与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这次的狩猎地点定在了凫丽山，这山上有种叫姪的野兽，外形长得很像狐狸，还有有九条尾巴，更难得的是姪的皮毛柔软丰厚，若是能弄来做一件斗篷，岂不是件好事。
　　侵夜鸾开镜，迎冬雉献裘。南珠想起《陈后宫》中的两句，冬日将近，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猎到姪，添样过冬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