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云胡喜

17、一厢情愿

　　仲夏，暑气盛极。就像《论衡》里说的：“夫毒，太阳之热气也……天下万物，含太阳气而生者，皆有毒螫。”饶是在天上，南珠也被蚊虫折磨的不行，尤其到了夜里，简直不得安宁。水依的药囊虽管用，终归有用完的一天。
　　她在被叮咬的地方涂上止痒的药膏，对着水依愁眉紧锁的唉声叹气：“再给我做一些百香粉吧？”
　　水依对着她啧啧啧：“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招蚊子！”
　　百香粉的做法说难也不难，只是需要百花花蕊，实在是繁琐。
　　伊兰手一挥：“凡是我园子里有的，尽管用。”
　　脚边摆出一只簸箩,里面装着美人蕉、马鞭草、川红诸如此类的各种花蕊。南珠摘着摘着便没了耐心，糊弄的随便一揪。水依停下了手上得动作，抱起竹簸箩，道：“这些也够了。”
　　摘下来的花蕊需要混上蜂蜜阴干，南珠伸出一根手指，在陶罐边蘸了蘸放进嘴里：“甜。”
　　“那可不，这些蜜蜂采食的可是我这儿的花粉。能不甜吗？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比这还好的蜂蜜了。”伊兰一脸骄傲。
　　等她们都弄完，太阳已经沉下去了，淡天一片琉璃，蝉声入晚云。伊兰拿出了一碟定胜糕，南珠不客气直接往嘴里塞了一块。
　　“豪呲。”她嘴里满满当当，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这是他送来的。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给我吃了这样的定胜糕。”
　　“谁？”南珠一听来了兴致，忙咽下嘴里的点心。
　　水依碰碰南珠的腿，制止了她的追问。
　　“那年我刚满六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云汉千里澄辉，我便凑上前去捞星星。一个大哥哥拉住了我，他提醒我小心被河里的灵气灼伤。可是那星斗璀璨又闪烁，深深吸引着一个孩童的注意力。见得不到，我便抹起眼泪来。大哥哥赶忙拿出一颗珠子送我，珠子里面有星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把银河里的星星给装进去了。他又给我吃了好些定胜糕，才将啜泣的我哄好。”伊兰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那天的星光真好看，不光走进了我眼里，也走进了我心里。”
　　院子里的惊鹿触地。
　　“可是戒律清规里有一条，要灭七情除六欲。”南珠出言。
　　“我知道，大概也就是我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而已。”伊兰回答：“他也只是把我当成小妹妹吧，这样也好。我本就没有什么妄想，能看见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不求他从桥上走过，只求他一生平安喜乐。大概这就是暗恋一个人的感觉，把情感藏于心中，可是无论何时想起，都会唤起最温柔的记忆。即便思念没有回应，也能将饮下的冰融化成满腔热血。
　　有侍女拿来一只唐草纹的木箱，伊兰笑了笑：“就这么回礼去吧。”
　　南珠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为何是空的？”
　　“怎么是空的，里面分明装满了东西。”
　　“装了什么？”
　　“我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