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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肆 距离去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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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鹹所憎,世俗豈同途。
旦夕何鬱結,將行立踟躇。
顧瞻非前次,多是傷心地。
長日苦蹉跎,能不摧吾志?
——錦裡行
从小巷口经过,我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巷子尽头,一堆破砖烂瓦映入我眼帘。
不妙!出事了!
我不意多想,转身进了小巷。
去时木匠还在努力修复的川主宫,此时已是断壁残垣。新塑好的泥胎肢体已然残缺不全,原本两层的小阁楼,仅余半堵墙,挡不了风,更遮不了雨。
王生为她题字的那块石碑,断成了几截,原本尚可辨析的字迹,已成了一撮蚯蚓,依稀能看见残迹。
除了王生的残碑,其他几块石碑,或断或碎,也未落得个好下场。
我陡然伤神,围着残垣断壁走了一圈,试图拾捡起哪怕一块瓦片,半截青砖。但是一无所获。
去年与她初至此间的场景,尚在眼前。方过一载,未曾想竟有如此变故。
抬眼望向远处,海子山云深不知处,雾气萦绕于半山,见证这一切古往今来。
她不是望鱼之神么?怎会对眼前的变故一无所知?
重新走过上街,依旧是昨年见过的那位母亲,依旧是守着臭豆腐与摸摸鱼的邻家大娘,就连朱红的门楣和柱础们,也都未改变模样。变了模样的,大抵是刘雅,还有我现在的心情。
缘来居客栈距杨家客栈仅十步之遥,却是修葺一新,客栈边上一块青石铺就的小广场,引人侧目。我好奇地走进去,接待我的是何生的母亲,一位颇为慈祥的邻家阿妈。
缘来居尚未开门迎客,新修葺的地面还保留了老宅原有的石板地面,我免不了拿它和刘生家老宅相比较。虽是新修葺的地面,却保留了老料,我暗自庆幸。
但很快,失望让我脸上的表情凝住。
刻意做旧的墙板,做旧工艺拙劣而显著,像皇帝的新衣一般,与原本老宅的木柱格格不入。部分保留的老木柱,掩盖不了骨与肉之间巨大的差异。看得出来,某些东西原本并不属于这座老宅。
我快步走进天井,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我吃惊。
天井石板之间的缝隙,都被水泥填满,天井里四处积水,这哪里还是四水归一的格局?原本因风雨侵蚀而显得格外沧桑的青砖墙,也被白色拉毛漆覆盖得密不透气,再也看不见往日岁月凝聚的沉郁。缘来居的牌匾,被临时放在通往二楼的台阶转角处。
只有台阶前一段老木,盛开着不知名菌类,还承载着这老宅往日灵气。
何生,一个如刘生一般普通的望鱼土人,听闻我到来,热情邀我上楼,参观他新装尚未完工的客栈。
我跟在何生身后,他母亲在前面带路。走一步,我叹一口气。
从何生口中,我逐渐知道了缘由。
当地乡政府意欲开发古镇,与老街俩住户签订协约,要在望鱼打造一个新民俗的未来样板。只不过,装修尚未收尾,连外行的何生都发现,这样的装修,完全是修旧如新,做旧不旧。
尽管对民俗和装饰,何生连个基本的子丑寅卯也说不上来,他隐隐觉得这种先破坏老建筑,再打个新补丁的伪装修,压根就不是什么民俗,对方甚至连基本的规划都不会做。
后来,何生告诉我,那个自诩雅安第一设计师的某某,连基本设计规范都不懂,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哪里叫开发,这哪里是什么新民俗,纯粹是破坏和犯罪!
喝着何生母亲炒制的野生茶,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山泉味。何生耐心的捧出设计图,一一指出他认为的不妥,期冀我能给他一些帮助。
不知不觉,日薄西山,天色黯淡。我别了何生,走出他家大门。一隙阳光,从望鱼老街的屋檐洒了下来,在街边墙上,生生的拉出一道裂缝。
距离杨氏客栈,不过十步,我走了几近两个小时。
距离去年初遇的日子,我们在望鱼走了几百年。
距离当下,有的人只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