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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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不知道哪个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水池中。
八月的夏天，不通风的杂物间，宋颜颜在浑身潮湿黏腻中翻了个身。
可外面却没能如愿让她继续入睡。“咣”地一声巨响，有人砸了门，几个男人在门外面大声辱骂。
宋颜颜听到拖鞋在屋里走动的声音，但那个人却没去开门。
她看着门缝透过的那丝昏暗的光，心想，装不在家没有用的，灯开了。
果然，这一行为激怒了外面的那些人，宋颜颜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在喊：“操，别给我装不在家，快点开门！要不然，以后我见到你家男人一次，就卸他一条胳膊！”
最终，门开了。
辱骂声瞬间放大几倍，传到宋颜颜耳朵里，吓得她浑身发抖。
薛玲在外面和那些来要债的人斡旋，薛玲是宋颜颜的继母，几年前和宋振一起搭伴过日子，前一阵子领了证，因为薛玲怀上了宋振的儿子。
宋振嗜赌如命，欠了几十万的债，没能力堵上这巨大的窟窿，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催债，这样闹一通，薛玲要么装不在家要么想办法再拖延几天。
宋颜颜的亲妈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她离开了宋振，到现在都没有音信。宋振都这样了，薛玲为什么还要和宋振一起过？因为他们天生一对，薛玲以前做的也都是些不干净的生意。
催债的这伙有五个男人，和薛玲说了几句，开始摔屋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怕是要摔没了。
宋颜颜悄无声息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盯着外面动静。
“我他妈就问你，这五万块钱，什么时候给我们拿出来？”
薛玲低声下气地道歉：“再给我三天？这不是正借着呢吗，大哥你体谅体谅我们，我家还有小孩要供……”
“我体谅你，谁体谅体谅我？妈的，我的钱就不是钱，我家不需要花钱的？”
“宋振的小姑娘刚中考完，我不打算让她接着念了，到时候去打工去，就还得更快了。实在不行您算上利息也行，咱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宋颜颜敛眸，站到门外面。
她中考的分数已经出来了，考得还不错，在这个小镇上属于前几名的水平，老师都希望她上个好一点的高中，将来考重点大学。
“每次来都跟我这么说，没有一次能拿出来钱！”
那个人显然被激怒，上手抓住薛玲的手腕，拖得她一踉跄，狞笑道：“反正你伺候人也伺候习惯了，不如来伺候老子，一次给你减五百块，也不算亏待了你家！”
薛玲大声尖叫，剧烈挣扎，宋颜颜跑上去帮忙把薛玲往回拽。
因为门开着，整个楼道里的住户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他们八卦地把头往外伸，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一个人肯出来帮忙。
薛玲扯着嗓子嚎叫：“我怀孕了，你们不想弄出人命就别来搞我！”
催债的人半分力道不减，几个男人一起薛玲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薛玲咬咬牙，偏头看着宋颜颜：“你们找她！她年轻，比我强多了！就按你们说的五百块钱算！！”
宋颜颜没来得及反应这形势是怎么急转直下的，刚才她还在帮着忙，转头就被别人推出去卖了。薛玲对她是不好，但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种事。
那几个男人贪婪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瘦是瘦了点，身材娇小，尤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人，滋味应该很不一样。
羊入虎口的顿时变成她，她又瘦又小，有点发育不良，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薛姨！”宋颜颜无助地呼救，但薛玲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她力气太小了，胳膊腿被人压着，根本一点都动不了。
如果有人能来救救她就好了……
谁能来救救她？
如果宋振回来……不，宋振说不定也会把她推出去，然后喜不自胜地用计算器算一下，多少次能还清他所有的债！
直到一道耳熟的夹杂着愠怒的声音响起，宋颜颜身上所有的桎梏突然消失。
“我已经报警了！”
那几个人站起来，不甘不愿地看了一眼没吃到嘴的绵羊和敢报警的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小子虽然年纪看起来小，眼里夹杂的东西却震慑住了他们。
“操！”为首的人低低吼了一声，算是放弃。
宋颜颜在这些人身体的缝隙中看到了来救她的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到他的怀里。
来救她的人是程轶。
是她昏暗无比的生活里，唯一能窥得的那束光。
那几个催债的人走了，看八卦的脑袋也都收回去，四周突然安静，宋颜颜还趴在程轶的怀里不断抽泣，浑身发抖。
薛玲尖声叫宋颜颜回屋：“宋颜颜，你他——”
程轶瞥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成功让薛玲住口，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只留下宋颜颜和程轶在楼道里傻站着。
少年个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有一米八三，可怜的宋颜颜常年吃不到营养的饭，往他怀里一趴，头顶刚刚到他胸膛。
刚才混乱之中，他听到宋颜颜趴在他怀里，小声说：“程哥，带我走吧。”
等宋颜颜情绪差不多快平息，程轶拍拍她的头：“颜颜。”
宋颜颜意识到自己抱了太久，赶紧松开手，他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打湿，她感觉很内疚。蹭到他衣服上的眼泪鼻涕就那么多，自己现在狼狈成什么样根本不用想象。虽然程轶对她百分之百没什么意思，但是她有作为一名小青梅的自觉，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的。
程轶拿出钥匙，转过身开门。她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程哥，你怎么回来了？”她小声问。
“来给姑父姑姑办后事。”
她恍然大悟，刚才受到惊吓太多，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程轶的姑父姑姑就住在她家对面，程轶十二岁的时候亲生父母意外去世，把他寄养在这里，对他很是一般。姑父姑姑前两天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也没救回来，程轶在Ｄ市上暑期竞赛班，请了假回来帮他们料理后事。
宋颜颜小声嘟囔：“可是他们不是有一个亲生儿子吗？”
“他在国外工作，嫌来回机票太贵，让我帮忙代办一下。”
她跟着他进门，坐到沙发的小角落里，抱了个抱枕，蜷缩成小小一团，看程轶整理他的行李。
自从程轶中考完被全省最好的高中招走，她就没有再见过他。和这一片儿的其他小姑娘一样，宋颜颜也很崇拜他，他十二岁刚来到这里的那年，就显得比他们这些小屁孩成熟稳重得多，再加上是个超级学霸长得又帅，大家都爱跟在他身后喊他“程哥”，但仔细回想一下，程轶一直都没怎么和他们玩到一起。
这个偏远的小镇，最擅长藏污纳垢，走走路就能闻到臭水沟飘来的气味，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都是石子，小摊贩常在楼下吆喝，邻里都相熟。程轶不属于这里，他干净又疏离，和这里格格不入。
宋颜颜也不想留在这里，所以她努力学习，想摆脱那个随时能把她推下悬崖的家。虽然她现在能排到镇子里面的前几名，但和程轶比远远不够。她周围的竞争对手都是些不打算好好念书，随时准备辍学的，程轶那所高中是从全省招过去的尖子生和家里有权有势的子弟。
听说，他在那所最好的高中里，仍排第一。
程轶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几本竞赛书放在最顶上的位置，他的手指节好看又分明，皮肤很白，带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冷峻感，双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微抿着嘴。
宋颜颜估计他身高又长了几厘米，上次见他还没有这么高呢。
程轶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她立刻把脸往后缩了缩，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刚才害怕了？”他低声询问。
宋颜颜想了想，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嗯。”
“别怕。”
他这么一说，宋颜颜的惊恐顿时就散去几分，两个字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宋颜颜以前总觉得，这周围喜欢他的小姑娘那么多，自己是里面比较特别的一个，这种底气大概来源于……她就住在他对面？
但是程轶上高中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有新的同学，和他一样都是学习上的天才，轻轻松松学一学就会，还有那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富家女，总之和她完全不一样。
听说程轶这一年都没有拿过姑父姑姑家一分钱，一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一次，以后应该依然如此，宋颜颜是见他一面少一面，现在可得赶紧多瞧上几眼。
“中考成绩出来了吧，多少分？”
“七百七十三。”
“还行。”
宋颜颜躲在抱枕后面微微弯了弯唇角，这意思是在夸奖她？程轶说的还行就是真的还行。
“要不然，你也去Ｄ市实验念书吧？”
宋颜颜手中的抱枕一松，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Ｄ市实验，她做梦都想去，那可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就她这个水平，真能进得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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