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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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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是让人性可以坦然的约定。一年太短,太多的愿望来不及实现便显得承诺轻浮、感情短浅;五年又太长,等待通常并不如想象中浪漫且充满希望。三年,刚好是用尽心力给诺言一个交代又可以果断丢弃不必愧疚的界限。也是高凉承与萧辛嘉的交易期限。
两年前,高凉承临危受命接手凌华,虽拼尽全力但成效寥寥,远不及父亲在世时风光。业界正虎视眈眈这一块失主的肥肉,企图趁老掌柜去世新太子懵懂之时瓜分市场,将威风多年的市场巨头斩首。以往的叔伯不知是着了什么道,全都从凌华撤资,像是看准了高家气数已尽。众叛可以理解,但亲离却让高凉承措手不及。父亲曾在病榻上嘱托万不可伤害自家人,高凉承现在真想老爷子能回光返照,亲自来瞧瞧所谓的“自家人”都是什么德性。
“萧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凌华大堂的前台接待礼貌地拦住了自称是国际税收管理司的访客,看似一句客气的问询,背后的意思却是“不见,请回。”
萧辛嘉在税务司呆了几年,这些大企业的闭门羹倒是尝得盆满钵满、各种花样应有尽有。“税收执法可没有预约再上门的道理。”萧辛嘉从包里拿出执法证件晃了晃,“或许你有线索向税务司提供,随时欢迎。”
前台自知情况不妙,只能如实通报。不过三五分钟,便换了个西装革履男秘书从电梯下来,引着萧辛嘉前去顶楼的办公区。
“萧处长,”电梯一层一层的上升,萧辛嘉也不知道不断跳幅的数字要数到几才肯停下,然后响起那一声如同冲锋的号角,只是男秘书先打破了寂静。“您便装前来执法,且只您一人,不知……”
看来是个懂行的。萧辛嘉心里暗暗地想。确实,正常来讲,执法应该穿税务制服,两人或以上一同动作。而萧辛嘉此次单独行动,说执法也只能吓唬吓唬前台的小姑娘,这点威慑力萧辛嘉还是比较自信的。至于目标人物能不能见到,便只能来碰碰运气了。
“是你好奇,还是高董好奇?”萧辛嘉拍了拍手中的褐色文件夹,“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还请秘书先生知会前台的人,不要乱了分寸随便讲出去。”
“萧处长大可放心”,男秘书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萧辛嘉,“我是凌华的财务总监严柯,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萧辛嘉微微一怔,原来是财务总监。萧辛嘉从不愿与财务管理层打交道,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财会理论和层出不穷的账目花样。仿佛这些人的职责使命就是与税务部门周旋,完全违背了财务管理的初衷。
“严总,”萧辛嘉轻轻推回严柯递来名片的一端,“还是不受我关照比较好。”
严柯从没有被人拒绝过名片,一时间竟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不知是该直接把名片收起来,还是再次郑重地拜托关照。
“叮——”电梯门给了严柯新鲜的空气用于重启卡机的大脑,也向萧辛嘉发出决战的邀请。
“我的关照向来只体现在财务总监刑期的自由裁量权,”萧辛嘉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像是给自己打气,也不忘贴心地安慰委屈的严柯。“你不会想要的,我猜。”
严柯望着信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人形铡刀,觉得高凉承应该会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高先生,”萧辛嘉此刻正坐在凌华集团董事长的面前,“请您理解我省去不必要的问候,以及多余的自我介绍,咱们来谈个生意吧。”
“我觉得你还是介绍一下自己吧。”高凉承停下签字的手,从合同上挪开目光,打量着这位志在必得的女人。“萧辛嘉副处长。”
“这六个字就是全部了,”萧辛嘉云淡风轻地回过一剑,“萧辛嘉,副处长。”
“令尊近来身体可好?”高凉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萧辛嘉,倚在座椅后背翘起了二郎腿,“从我高家顺走的生意应该不难维持吧。”
“我跟萧启涛断绝关系了,”萧辛嘉早就料到高凉承会拿父辈的恩怨说事,她倒也无所谓家丑,反正自己早就与萧家无关。“如果是因为他,你大可不必提防我。”
“了解。只是多年未见,算对个暗号吧。”高凉承早知萧家之事,也时常从旁人得知萧辛嘉叛出家族、独步仕途的事迹,在这本就抱团排外的财阀圈里倒是难得一见的刚烈性子。“这是……”
萧辛嘉递出在手中攒了许久的文件,稍稍压低了嗓音,“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是我的诚意。”
高凉承自知萧辛嘉独自前来必不是所谓的执法,且自幼与萧辛嘉也算一起长大,直到她离开萧家。萧辛嘉十分珍视自己的工作,自进入税务司便是没命地工作,幸得赏识一路高升。所以,高凉承倒是真的对此行感到好奇。
而下一刻拆封的文件却让高凉承彻底摸不透萧辛嘉的心思。
“辛嘉,”高凉承紧皱着眉头问萧辛嘉。手中共有十份文件,全都是税务违法证据清单。仔细看被执行方,竟全都是在父亲过世时卷走凌华生意的叛徒出走自立的门户,萧家也赫然在列。“我不懂。”
“这些人都是在高伯父病重时从你家叛逃的股东,他们带走的饼太大了,没有高家根本支撑不了那些巨额的资金链条。为了运营得利,他们前期开办费等费用科目列支巨大,我便留意了一下。其实并不费力便能证明他们虚假列支,金额巨大,涉嫌偷漏税款、骗取退税。”萧辛嘉是国际税收管理处,这些家族私企主要在国内市场发展,说到底并不在萧辛嘉的业务范围。“这些文件列的很详细,罪名也够分量,你可以直接向税务司发匿名信。”
“你从萧家逃出去差点搭上小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欺师灭祖?”高凉承突然有点明白政客和商人的区别了,“哦,不对,萧处长这是大义灭亲。那我问你萧辛嘉,既然你证据这么充分,为什么不交给你们单位的人去查,非要让我去举报……哦~你卖我这个人情,你有条件。”
“我有个哥哥,”萧辛嘉手握成拳头,在桌子上坚定地、小声的一锤,“帮我找到他。”
“……”高凉承一声叹气,是真的厌倦了。某天某地某人劈头盖脸自顾自讲一个财阀私生子的故事。从前的江洛是,现在的萧辛嘉也是。“为什么找我。”
“你可以把一个大活人生生抹去,连一点在这星球上逗留的痕迹都没了,找人应该也不难吧。”萧辛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是说,江洛。”
“你错了,我没有那么大本事。”高凉承把文件放进办公桌的暗格收好,“并不是没有痕迹,至少你的记忆里就还有他。”
“三年,这些人的刑期按照自由裁量权的最大制裁是三年,也够凌华卷土重来了。”萧辛嘉不想跟高凉承玩无聊的文字游戏,“我也向你要三年,找到我要的人。非常公平。”
“好。”对高凉承来说,要找个人确实不是难事,何况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肯定会有很多线索可查。倒是萧辛嘉带来交换的筹码是个让凌华崛起的绝佳机会。“就按你说的办吧。”
“多谢。”萧辛嘉自然开心,几个月来挑灯熬夜总算没白费,但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出对交易结果的满意,“走了。”
“辛嘉。”高凉承叫住已经拉开门要走人的萧辛嘉,“谢谢你来我父亲的葬礼。”
“高伯父疼过我,只是我那时没脸见他。”萧辛嘉没想到自己偷偷躲在悼念厅门口竟然也会被发现,一瞬的惊讶之后便紧握着把手深深埋下头,“对不起,凉承。”
“不是你的错,”高凉承摆摆手,“只是你难道不能向我多透露一些你那个石头缝儿里冒出的哥哥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萧辛嘉把已经打开的门重新关上,沮丧至极。“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我的哥哥,唯一关心我的人。”
高凉承现在有点后悔答应跟萧辛嘉的交易,这女人果然是个厉害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