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烬》归木

2、1

　　微暖的阳光透过砖砌的矮墙照进深院，暖风微拂，绿叶沙沙作响，惊扰了一院早蝉。
　　“吱呀——”
　　大院一角，一道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素影从门后轻快地走出，手中端着一个木盆，木盆里是几件素白的衣衫，大抵是要去浣洗衣物。
　　染家老宅的后院设有一处水池，少女走至池边蹲下，伸出纤纤玉手试探了下水温，微凉的触感使她嘴角抿起甜甜的一笑。
　　正欲拿出衣衫浸泡水中，一黑色的庞物从天而降砸入池中，惊起巨大的水花，淋透了少女一身。
　　少女不吭不响，缓缓起身淡淡的看着池中的波纹，将衣衫放回木盆，转身就走。
　　“小丫头这么绝情，竟然见死不救？”身后一声低沉调笑得话语响起，玄衣男子艰难从水池一角爬起来，狼狈至极。
　　少女步伐一顿，将木盆里的衣衫倾数倒出，转身直接走到池边打起一盆水，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朝着声音处倒去。
　　“唰——”
　　玄衣男子无奈看着自己被这见死不救的小丫头淋了一次，随后不解看向少女，笑道：“小丫头，你这是几个意思？”
　　少女却抬头对他灿然一笑，微大的杏眸里充满了亮彩，虽然稚嫩却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容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打湿的墨发一支淡雅竹钗轻绾，一身素白质朴衣衫，也被水花湿透。
　　少女勾唇轻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转身拾起地上的衣物放进木盆，提步朝着后院角落里的简陋木屋而去。
　　玄衣男子被少女一笑晃了神，待回神时，少女已经走远，连忙叫道：“在下沈弋。”
　　少女身影一顿，步伐加快似逃一样钻进了木屋。
　　庭中绿叶被一阵风给刮落不少，从沈弋的眼前飞落，迷了他的眼，也迷了他的心。
　　梦醒，浮生散尽。
　　沈弋缓缓睁开双眼，柒月入他梦了。
　　沈弋微撑着想坐起来，头却突然疼得厉害，一阵昏沉之感袭来，胃也不适，恶心得难受。
　　“将军，你醒了。”床榻旁，身着浅绿色衣衫的丫鬟眨了眨好看的杏眸，欣喜道，连忙上前扶着沈弋坐起来。
　　沈弋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本将军怎么了？”
　　“将军，你那日淋了些雨，回来便晕倒了。”丫鬟微微笑着答道，“好在白大夫医术高超。”
　　沈弋随意点头，是了，那日他将他挚爱的妻子，埋葬在了皇城外的无皋山上，那里好山好水，她一定会喜欢的。
　　沈弋抬眸对上丫鬟的双眸，那盈盈一笑的面容竟然在和记忆中的人儿的样子渐渐重叠，沈弋摇了摇昏重的脑袋，再细看，除了那双杏眸惊人地相似，这丫鬟的面容只称得上清秀，怎可能与柒月相比呢。
　　“以前怎没见过你？”沈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方巾，擦了擦脸，倒是清醒了不少。
　　“奴婢阿莹，是管家昨日买进来的，见奴婢干活灵巧又勤快，便安排到将军身边，照顾将军。”阿莹轻笑着答道，她明白，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据说她的双眸像极了已逝去的将军夫人。
　　沈弋点了点头，见阿莹时刻都是面带微笑，那双亮动的杏眸，令他心情好了不少。
　　“你便留下吧。”沈弋淡淡道，起身下榻，拿过衣架子上淡薄的玄色衣衫披在身上，侧头看了眼阿莹，“收拾一下房间，本将军去书房，午饭送来便可。”
　　“是，将军。”阿莹笑着应道，机灵上前给沈弋打开房门，大雨早就停了，庭中绿树也发了新枝，晶莹的雨珠在树叶上，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沈弋抬头看了看一片蔚蓝的天，叹口气后提步离开。
　　阿莹转身走进房间，走近床榻边搁置的小香炉，将香炉里的香灰给倒出，又添置新的香料进去。
　　将香灰打扫后，阿莹嘴角抿起甜甜一笑，杏眸里浸满笑容，转身离开了沈弋的房间。
　　书房里，淡淡的墨香弥漫。
　　沈弋埋头一笔一划勾勒着梦中那人儿的惊鸿一笑，不觉间嘴角也勾起温柔的笑意，墨发未束，随着他一动，几缕发丝在宣纸上拂过，打乱了墨迹。
　　“叩叩——”
　　“进来吧。”沈弋搁下墨笔，将画作轻轻拿起搁置一旁晾干。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阿莹端着丰富的饭菜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军，该吃饭了。”
　　沈弋淡淡点头，“搁桌上便出去吧。”
　　阿莹乖巧地将饭菜搁在红木圆桌上，侧头看向沈弋，余光扫过书桌上的画作，眸光乍亮，“画上可是夫人？真美啊。”
　　沈弋闻言一笑，是呢，真美，这样的一个人儿，是他的结发妻。
　　沈弋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小心呵护般地拿出一个墨漆精雕合欢花纹的盒子，轻轻打开，却猛地手一颤，盒子“啪”一声坠地。
　　阿莹疑惑地看向沈弋，却见沈弋开始像发疯一样，将抽屉全都翻了出来，随后又急急忙忙地在书架上翻找，书籍散落，书页散开，整个书房，狼藉一片。
　　“将军？”阿莹试探唤道。
　　“滚出去！”沈弋一声怒吼，将手中的书狠狠扔向阿莹的脸。
　　“嘶。”阿莹吃疼，连忙点头含泪退出了书房，房门关闭那一刹，阿莹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