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林罹

1、原创小短篇 ＃林洛

　　大学四年的时间转瞬间就过去，提着行李箱走出大学的那一刻，没有不舍，没有欣喜，没有过往的怀念，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平淡地像吃了碗饭刷了个牙一样。

　　自己一个人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风景却突然想到那个小镇，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镇。

　　自从上大学以来就没回过家，春节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学校过，跟老母亲为数不多的通话中知晓镇上在两年前安上了路灯，镇北和镇南方向都建了老年公园，去年有一群老母亲口中的二十多岁的小孩子在镇上办了个流浪动物收容中心。

　　于是乎心里也暗自愉快起来，我突然想快点回到那里，想去吃陈姨家的煎饼，想去老张叔家理一次发，再去阿泽家的小卖部里买瓶可乐然后坐在一旁看着几个邻居家的大叔搓麻将，也想去小丞家吃饭，然后带小丞瞎逛乱跑，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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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以为我与小丞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听我家那位老母亲说，我跟小丞第一次见面，是我跟小丞办满月酒席那天。

　　小丞比我晚出生两个小时，从小到大，我都仗着这两个小时让他喊我哥，他自是不乐意，奈何被逼无奈，每次在他妈妈跟前都得乖乖喊我哥，他不情不愿，我倒是乐的像个傻子，每回得了什么玩具零食就想着先给他。

　　用邻居的话说，我俩可比亲兄弟还亲了。

　　小丞自小就长得好看，我从没见过皮肤那么白的男孩子，比女孩子还白，他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笑起来特别好看，眉眼弯弯，我喜欢看他笑，他一笑，我就感觉什么事情都变好了。

　　八岁刚上小学那年，同学开玩笑说小丞长得跟女生似的，长大了可以嫁给我，小丞气得两天没跟我说话，哪成想那句笑言，突然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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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丞——”我坐在小丞身后，脸抵在课桌上，小声喊他，他没应。

　　我偷偷摸摸伸手，指尖戳他背，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阿洛，妈妈说了上课要认真听讲，你再玩我就告诉老师了。”说完便转身坐好，“唉！”我又喊了一声，小丞不应我。

　　后来任我怎么弄他，他就是一动不动不回头，我蹬了蹬脚，看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伸手扯小丞头发。

　　他气得脸通红:“林洛！你干什么！”

　　“小丞你饿不饿？”

　　他愣了下:“啊？”

　　“你早上睡迟了，早饭只吃了一个鸡蛋，我都看到了，小丞你饿不饿？我书包有小熊饼干，给你吃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不行，老师说了上课不能吃东西的，我等下课吃行不行？”

　　“你看看黑板上那个闹钟，要长长的针转到8才能下课，现在才2，它转的那么慢，等下课你就饿死了，我告诉你，我帮你把饼干掰成小块，你偷偷吃，老师不知道的。”

　　小丞摸了摸肚子:“那……那好吧。”

　　我把手摸进书包里拿了包饼干，偷偷掰了几下，伸到桌子底下递给小丞，我就说他肯定会饿肚子。

　　“老师，程丞在偷吃饼干！”旁边的小胖子举手大喊，小丞吓了一跳，眼神立刻转向看着他的老师，老师走过来在小丞抽屉里摸了一会儿，拿出已经吃剩一半的饼干转身走回讲台。

　　“程丞，老师是不是说了上课不能吃东西？做错事就要惩罚，去站在门口，十分钟才可以进来。”

　　我急忙站起来:“老师，是我！我看小丞早上没吃饭怕他肚子饿才偷偷拿饼干让小丞吃的。”

　　“那你也站到门口去，一起站十分钟。”

　　我收起课本，转身跟在小丞身后走到教室门口。

　　“小丞？”

　　“小丞？”

　　“喂程丞？”我侧身低着脑袋把脸凑到他跟前“小……小丞……你干什么，别哭啊，你别哭别哭，不就是罚站吗，我陪你站就好了，干嘛要哭啊。”

　　小丞憋着嘴没出声，眼眶通红，一直低着头。

　　“我跟你说，饼干是我拿给你吃的，我才不对，你只是肚子饿而已，每个人都会肚子饿啊，饿了就要吃东西是不是？哎呀就站十分钟而已，一下就到了，没关系的！唉，放学去我家玩，我把周六刚买的变形金刚送给你好不好啊？要不然还有汽车，我把汽车也送给你！”

　　“真的吗？”

　　“真的真的！放学去我家我就给你！”

　　小丞扯着衣袖摸了摸眼睛“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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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摇摇头，以往的种种都不复存在。

　　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带小丞出门，我向他表了白，我说明了自己的心意，我说小丞我喜欢你。

　　我们都长大了，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该懂的不该懂的，什么都懂。

　　他突然很紧张，愣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阿洛，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就是你想的那个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牵着你带你去旅游，我想抱着你睡觉，我想赚钱养你，我想你身边一直有我，我还想娶你回家……”

　　“林洛，你疯了吗？”

　　我突然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程丞。

　　他说“林洛，我们是朋友，也只是朋友，你最好把你的想法收起来，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之后的日子里，我与程丞从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变成了见面打招呼都十分尴尬的关系，乃至后来的两次，我看见他在不远处见了我都绕道走。

　　高中毕业，我就去了外地读大学，没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也没跟任何人说我考上了哪一所大学，删了程丞的联系方式，过了几年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主动地屏蔽他的消息。

　　如今我毕业回来了，仿佛只要离他近一点就更想再近一点，我现在迫切地想要看一看他，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想看看他样子有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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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的一周后我看到了程丞，他好像黑了一点，更瘦了一些，但是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会过来跟我打招呼，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突然说不出话，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底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瞬间迸发，像只无形的手掌压在心口，压得喘不过气来，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觉得鼻头一酸，“那个……我……回来有一周了……”说完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反正就是好不容易硬挤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我无奈转头揉了揉鼻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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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仿佛一出门就能看到他的身影，早晨起床跑步时看到他，中午休息在阳台上坐一会看到他，晚上散步也会看到他，无形之中这个人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再后来呢？我们关系似乎好了很多，也经常一起聊天了，说说自己在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什么都说一说，我又把他的联系方式存在手机里了，备注小丞的那个就是。

　　那天傍晚我在公园散步，路上遇到小丞，我们说了很多话，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他很久，我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跟他说“小丞，我好想你。”

　　自嘲地笑了笑，我伸手轻轻拍了自己的脸一下“林洛你个傻逼。”

　　“是挺傻逼的。”我吓了一跳，转身看着程丞“你不是走了吗？”

　　“本来是走了。”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可是突然想起来要问你个问题。”

　　我也看着他:“嗯？要问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以前说，想娶我回家，还做不做数？”

　　“不做数。”他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低头，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这样啊……”

　　你瞧，这个男人总是让我这么心疼。

　　我伸手抱着他:“不做数了，因为你娶我也可以。”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