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堪回首》应惘然

7、交心 “小姐，小

　　“小姐，小姐。”罗万四着急地大喊着，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此时的公主，极像是被梦给魇着了，但任是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唤醒她，沉浸在梦中的人儿仍是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长长的指甲似乎又深入了肉中几分，流出了几缕鲜红的血液。
　　“这样不行，我来。”一怔间，云痕一步走上前来，罗万四大抵知道这个人的本事，自动让出道来。
　　可就在那手即将抵上唯依的后背时，床上的人动了，眼未睁，可那手，已是紧紧地抓住了云痕温润的大手，紧紧地抓着，似乎一松开，那手就会消失。
　　云痕又是一怔，自然地想将手抽出，可是，那手仿佛是认准了般，牢牢地抓着，越是挣脱，抓得也就越紧，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小姐。”罗万四惊呼。
　　床上的人冲耳不闻。
　　“小姐，小姐。”
　　眼未睁，手紧握。
　　云痕淡淡地一笑，示意罗万四别出声，那手也不再挣脱，反而回握住，一个翻转，唯依娇小的手掌已被他轻柔地包裹住，玉手动了动，似乎放心了般，可转瞬又死死地勾住那大手，一指一指，横插进去，便成了五指相扣的模样。
　　“这位公子，这。。。”罗万四面上似有为难，观这公子的举止，显然是出生名门，加上又是上阳子的弟子，倒不用担心他会对公主意图不轨，只不过，这个样子，对于公主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可现在，又是公主紧抓着不放。
　　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云痕微微一笑，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唯依，这才对着罗万四说道：“这位壮士，劳烦去请一下外面的神医，此时，在下不方便治疗。”
　　“呃，好。”罗万四又急忙出去，恰好外面的争吵也即将进入尾声，结果自然是听雪刹羽而归，尤轻风顶着一副好心情接待了风火寥寥的罗万四。
　　看着床上的睡颜，云痕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似乎又多出了几分。她的容貌并不美，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随时可以忘却的那一种，可是，他还是想起了那双深邃若潭的眸子，深邃得吸进了所有的情绪，示于人前的就只有淡漠。
　　可是如今，他再一次凝望着，那面上，为何会有着哀伤，那又是为了谁才会有的绝望？他细细地看着，第一次地，他想去了解一个人，甚至，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到。
　　指指相扣的手放在床侧，同样的晶白如玉，只不过，一个天生的细滑如丝，一个在关节处流下了薄薄的茧。
　　“爸爸，妈妈。”唯依低声轻吟着，感觉到手间一阵温暖，似乎被别人轻柔地包裹着，暖暖的，有着体温的味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久没有拥有过了。三年，还是十年，亦或是二十年。她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放弃这片温暖，即使只是在梦中，也不能放掉。
　　因此，她很努力地抓着，用着最大的力气，幸而手的主人也没有抽出的意思，她安心地笑了，不同于商场上的虚伪笑容，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点点的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竟是如同孩童般纯真。
　　云痕看着这笑容，心底有一处似乎也裂了开来，也想随着她微笑，他甚至来不及察觉，这个从水底扶着她站起来的大胆女子的一举一动，正在逐渐影响着他的情绪。
　　“爸爸，妈妈。”
　　唯依仍在呢喃，笑容持续着，不知过了多久，翻了个身，又是沉沉睡去，只不过，那紧握的手一直都未肯松开。
　　云痕动了动，确定不能抽出手后，也就不再勉强，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啊。”那从门而来的尤轻风一进门见到的便是如此的场景，差点当场石化，那啊字还刚发出一个单音，就被云痕的一个眼神给止住。
　　叫喊是不再叫喊，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揉了揉双眼，确定没有看错后，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晃到门外，抬头看了看当空的太阳，确定它的升起方向没错后，又是梦游似地回到了房里。
　　不是他要大惊小怪，只不过这位大师兄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二的。别看他平日里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却是极其讨厌别人的碰触，还从来没见过他会去主动握住别人的手的时候，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子。
　　“轻风，不用再看了，你还是先过来看看这位姑娘吧。”云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尤轻风的疑惑，可是这份疑惑，连他都无法为自己解答，那被握住的一个瞬间，他居然就不想放开，否则，凭他的武力修为，又怎可能抽不出一只手来。
　　“大师兄，今年是什么年。”尤轻风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试探性地抛出了一个弱智型的问题，他实在是担心，会不会那热毒太深，烧坏了脑子了。
　　“师弟。”云痕拖长了尾音。
　　“来了，来了。”尤轻风连连点头，立刻小跑过来，待看到那交握的姿势时，嘴已基本上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在云痕的再三催促下，只好去测唯依另一侧的脉搏。
　　“怎样。”
　　“没事，没事。只要醒过来后，服一两帖药，大约十日后就可以来解绝容散的毒了。”尤轻风难得的正经，恐怕也只有在医治的时候，他才会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那便好。”云痕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地放下了心来。这才注意到去喊尤轻风的罗万四似乎并不在这里，当下便轻声询问道。
　　“被我用药迷晕了。”尤轻风收回手，又便成了一副懒散的模样，似乎对于迷晕罗万四并不引以为意，“他实在是太聒噪了，只不过是一个病人被梦给魇住了，他居然能紧张成那副模样，拉着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我听着实在是烦，就只能直接点了。”
　　“这样也好，他毒刚清，理应平和心态，如今这么激动也不利于恢复。”云痕用剩着的一只手整理着衣衫，接口说道，那眼神，又转到了唯依的脸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眼神里，有着浓浓的关怀。
　　他没有注意到，可尤轻风注意到了，他心中一紧，装做不经意地问道：“梦儿近日可好，我也好久没有去看她了。”
　　“她很好。前些个日子我在家中时，她正在为家母诊病，有她陪着家母说笑，我也放心。”云痕淡淡地说着，视线掉转回来，半是玩笑地说道：“你这个妹妹，名声可比你好多了。虽然你的医术高她一筹，不过在江湖上，可是她比你受尊敬得多。”
　　“这有什么奇怪。”尤轻风不在意地撇撇嘴，可眼里还是承载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他的妹妹，怎么会差。
　　静默了一会儿，尤轻风还是忍不住问：“大师兄，那你觉得梦儿如何？”刚一问完，又开始懊恼着，后悔将话问出。可是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害怕她如此的等待只会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的妹妹，从小便恋慕云痕，为了他，甚至不惜退却了无数上门的求亲，多少才俊都不能得她一顾。云痕好是好，他对每个人都温柔以待，可温柔的背后，还有着隐隐的疏离，即使对于师傅与一帮师弟师妹，也是如此，这样的人，会爱上梦儿吗？
　　可是，就在今天，这个女子出现了，平凡到不及梦儿十分之一的样貌，甚至即将面临毁容的命运，却吸引了云痕全部的目光。
　　“轻风，”云痕叹息一声，尤轻风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去勉强，“梦儿，就如同止儿一样。”
　　即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轻风还是心中一窒，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她呢。”
　　这个她，指的正是床上的唯依。
　　手微微一紧，云痕并不做声，重新看向床上的人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迷惘。喜欢吗？只见过一面，又谈何喜欢，在意吗？见到她痛苦的表情，心中却是不忍。
　　也许，只是好奇，只是探究。也许，只是单纯地被那双眸子吸引了，想要去解开而已。
　　“我知道了。”尤轻风沮丧地站了起来，“你好好照顾她吧。我先走了。”
　　“等等。”
　　尤轻风依言站住。
　　等了好久，才听见一个声音飘来：“有时候，能够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你若是喜欢她，就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