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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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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他们已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在想什么。”周星凡看见简童对着远处出神。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望了一眼草坪上那对嬉戏打闹的母女,站起身,往回走。
周星凡见简童只穿了一件薄的针织衫,于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晚上更冷,小心别着凉。”
简童朝他感谢地笑。
陆雅祈和陆雅安站在酒店门口等他们。陆雅祈看到简童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几年,他越发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疼爱,兄妹感情愈深。
“去哪吃饭?”陆雅安问到。
“想吃什么?”周星凡转头望向简童。
“随便就好。”简童把衣服还给他,套上雅安带来的毛衣。
“那么就跟我走吧。”陆雅祈在前面带路。他们来到酒店附近的Wolseley餐厅。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明天的拍卖会。
简童听得糊涂。那些专业词汇从他们嘴里蹦出,让她完全昏头。只是隐约了解,这场拍卖会,能决定她的将来。
休息了一晚,简童很早起床。与雅安打过招呼,她预备去伦敦四处逛逛。
“要是迷路了记得站在原处打电话给我。我叫星凡接你。”陆雅安仔细叮嘱过后,继续蒙头大睡。
其实雅安心里并不担心这个妹妹,几年前她就比自己更加独立。
简童拿着地图走进地铁站,在这个拥有最早地铁的城市下面乘坐铁皮大虫四处穿行。
大本钟,塔桥,圣保罗大教堂,诺丁山,国家美术馆,简童独自在这个陌生都市游走,她发现血液中的感伤分子蠢蠢欲动。
父亲曾经说过:
单身的人适合流浪。浪漫也是残酷。
相恋的人适合旅行,残酷也是浪漫。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计划着和母亲去赤道附近的海岛上重温蜜月。那时的他们缠绵胶揉
地好似一体。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简童想起他当时的神情,忍不住脱口而出。
回到酒店时,佳士得夜场拍卖已经结束。
陆雅祈面带疲惫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冲简童竖起五根手指让她猜。
简童苦恼,“五千?”
“少了。”
“……五万?”
“还是少了。”
“……五十?” 简童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
陆雅祈露出狡黠的笑,拖出一个长音,“美元……”
“啊!”简童感到不可思议。自己是默默无闻的,为何能卖出如此高价。几天前,她才在街头画廊卖掉自己最喜欢的画,也是五根手指,却相差千里。
陆雅祈拍拍她的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怎么可能…..”简童惊愕地合不上嘴。
陆雅祈把简童送回房间,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对于新人来说,要想一鸣惊人毕竟需要一些手段。他先让周星凡用二十万买下,拿去拍卖,以取得稍高的估价。他深谙拍卖场上竞价者的心理,于是又联系其他人共同竞价,然后最要关头勒住。加上简童的画本身也有很大市场潜力,所以最后能以较高价钱成交。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了。”他走出大堂,拦了一部计程车:“Lounge lover .Shore ditch. ”
简童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夜幕笼罩的雾都,思绪万千。她脑中反复响起陆雅祈对她说的那句话,“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生活再一次因为车祸发生巨变。
午夜,陆雅祈从酒吧出来,在拐角处被一辆车子撞翻在地,再也没起来。
接下来一连下了许多天雨,淅淅沥沥的世界潮湿又阴冷。
简童想起自己来到陆家的第一天,也是这种天气。
那个时侯,陆雅祈向他伸出手,脸上绽放着和暖笑容。他说,“我叫陆雅祈,你可以叫我大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永远住在一起。”
那一刻仿佛还是昨天。
但是现在,他已经躺进冰冷漆黑的大盒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遗体运回家的当天,陆雅安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简童端着饭菜站在门外,听到了她刻意抑制住的抽泣声。
之后再见到她,已经是换了个人。
陆雅安在一夜之间长大,变得稳重沉静。她接过陆雅祈的担子,变成家长,抚慰双亲,照顾简童,处理陆雅祈的后事与遗物,有条不紊。
陆雅祈的墓地很快选定。陆家只通知临近的亲友,但在安放棺木那天还是来了许多人。
简童穿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陆雅安旁边,胸前别一朵菊花。周星凡在她们后面撑起一把黑色雨伞。雨滴击打在上面像是肆虐的泪。
人们陆续离开。
简童想多留一会,于是陆雅安陪着二老先回去。
周星凡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一脸静穆的简童。
她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心一直往下沉。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身体止不住颤抖。
陆雅安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叠文件,里面是关于简童以前的所有资料。
原来很早的时候,在看到她父亲登在报上的寻人启示时,陆雅祈就已经开始调查她的身世。
她的原名,她以前的家庭,她母亲的车祸,还有那场火灾,都一一详细地记在里面。
“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费心开导我,帮我走出以前的阴影。他当我是真正的亲人。可是我却害了他……如果没有拍卖会,如果不去伦敦,他也不会……”
周星凡听见她的喃语,一阵心痛。
他走上去握住她的肩,“不要责备自己,谁都无法预料这场意外。”
简童上前几步,抚摸着墓碑,轻声说“没有了家人,即使高高站在云端,又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雨中的几棵青松显得格外峻拔苍翠。她取下胸前的花,放在墓碑前。雨水很快把它打湿。她微笑着说,“大哥,你不会孤单一个人。”
记得陆雅祈说过,他们是一家人,要永远住在一起。
可是,既然連死亡都无法抵抗,又有什麼資格去承諾永遠。
所以承诺,最后变成了可悲的欺骗。
走出墓园。简童回头看了一眼,对周星凡说,“你知道么,我母亲也在这里。”
※
阳光照耀下的玫瑰有种鲜艳欲滴的娇媚。
“刚好枯萎。”莫卡取出原来那枝扔进垃圾桶,换上新的玫瑰。她站在窗前,打开“H”的信:
烦恼大多源自心中的执念。心结还需自己解开,遗忘并非最佳办法。多想想使你开心的人和事,祝愿快乐。
H
合上信,莫卡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H,你就在我附近吧。
这样费心开导我,是否是相识的人。
无论怎样,谢谢你。
她拨通艾丁的电话,“喂,下午是否有空,陪我去卫城一趟……天气这么好,待在家中实在浪费……好,一会儿见。”
“去哪?”艾丁第三次发问。
“到时你便知道。”莫卡拿着纸条上的地址,四处搜寻。“中北路……23号,在那里,summer spice。”
艾丁跟着她进了餐厅,玻璃门合上的同时传来银铃的响声。
“欢迎光临summer spice,请问一共有几位客人……”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女孩立刻过来询问。
“我是来找人。请问左安安小姐在哪?”莫卡环视整个餐厅。这里地方不大,但胜在装饰简洁,环境幽静。朝着广场的那一面巨大落地窗提供了很好的视线,是个休息进餐的好地方。
“您找左安安……请稍等。”女孩转身跑向柜台,“安安,有人找。”
左安安顶着一副黑框大眼镜,从柜台下面缓升出头,“谁啊。”
一看到莫卡,她‘啊’的叫出声。
莫卡冲她招手,向柜台走过去。
“还以为来吃饭,原来是找人。” 艾丁跟在她后面,双手插进裤袋。这不是上次在广场上见过的那个女孩嘛。
左安安从柜台旁边钻出来,拉住她,“莫卡!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让我有空来找你。所以我来了。”莫卡微笑。
“对,对。来的好。这位是…….”左安安看到了站在莫卡旁边的艾丁,“我记得上次也见过你,你是莫卡的朋友吗?”左安安朝艾丁伸出手,“你好,我是左安安,很高兴认识你。”
艾丁楞了一下,看一眼莫卡,握住那只手,“你好,我是艾丁。”
左安安挽着莫卡走向靠窗的位置。艾丁暗自疑惑。
这算是什么情况。
虽然那个叫做左安安的女孩热情大方,看起来很好相处,可是莫卡跟她几时变得这么熟络。
艾丁坐在她们对面,看见眼前两人亲切交谈着,于是翻了桌上的目录来看。
“你们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左安安问。
莫卡笑,“男人怎么会让女人买单。”说完她瞟了一眼艾丁,“对吧。”
艾丁点头道,“是,是。该我买单。”
莫卡要了一杯苏打水,又帮艾丁点了一杯蓝山。她问左安安,“刚才做什么,那么出神。”
“看书。下午客人少,比较闲。所以趁机会看会儿书了。”左安安起身从柜台里拿过来一本书递给莫卡。“这本书很好看呢,我已经是看第二遍了。你看过没有?”
莫卡接过来,轻声念出,“《交换愿望》。”这么巧。
她把书还给左安安,“这本书已经绝版。我还是很多年前看过。”
“真的?很好看吧!”左安安把书捧在手里,像宝贝一样抱着,“这是之前一位客人落下的,我忍不住,便拿来看。既然是绝版书,估计那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回去了。”
她拿起书冲莫卡扬了扬,“所以我要趁机会多看几遍!”
左安安走进里间去做糕点,艾丁拿起那本书问莫卡,“你真的看过?讲的什么?”
“讲了两个小孩相互交换愿望,然后去帮对方实现的故事。”莫卡喝了一口水,望着艾丁,看到了映在那双黑色瞳孔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我已不太记得。”
她的声音变得轻渺,像是在诉说久远古老的回忆。
这本书,曾是她最爱的故事。书中那个开朗积极的小女孩叫做简……
“说起来,怎么今天突然想到来这里。还有那个女孩,你们何时变得这么好。”
艾丁背靠软垫,翻开书,一行行看下来。
绝版么。
书页有些泛黄,果然有些年代。
“她很可爱,不是吗?”莫卡望向窗外,浅亮的光线微微有些刺眼,“不知为何,见到她,我心情会变得很好。”
“是吧。多交朋友是好的。”艾丁合上书,视线停在了莫卡脸上。
最近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虽然以前她总是笑着同他开玩笑,却始终让人有些难以捉摸。而今天,他却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轻松,甚至愉悦。有些压抑已久的事情终于释怀了吗。
音乐声响起,果然是那首summer spice。莫卡想起之前左安安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盛情难却,最终还是左安安请客。莫卡与左安安道别,与艾丁一起向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