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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68章 (沐浴在辉光之下)   王晓榈 ...

  •   王晓榈跟在这个教主身后向前走,在她身后是卢娜和那两个阿姨。
      这次他们没有蒙住她的眼睛,于是她一边跟着一边四下张望,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一打量就发现,原来这一路上的光源都来自墙壁悬挂的烛台。
      烛台是木制的,用木板固定在石墙上,而固定烛台的木板本身明明不需要延伸,却像锁链一样一环扣一环地把所有烛台串联在一起。并且这里的蜡烛好像能烧得格外持久,每根蜡烛都剩有一大部分,还是说他们刚刚换过?
      整个路程都仿佛是在密室里走迷宫,走廊里除了烛台就没有任何装饰物,也没有能通风的窗户,路过的都是紧闭的铁门,陈旧却牢固。这让她回想起在揍敌客家的走廊。但诡异的是在这样密不通风的环境里居然没让人觉得闷热,也没有被二氧化碳包围所产生的胸闷气短。
      她熟悉空气的变化,不管是在病房里的空调、还是揍敌客家的隐藏通风口,她总能通过自己身体的反应去推算出风来自哪里,就像是鱼能判断水流。但是这里很怪,明明燃烧的蜡烛会像漩涡一样扰乱风向,可是这里的风却依旧在匀速流动,如同烛台不存在。
      王晓榈觉得应该是蜡烛有什么问题,但当下正在赶路,她也不好停下去仔细研究,只能盯着每个路过的烛台看。
      而在她的观察下,她注意到:似乎每当面前这个老爷爷靠近一个烛台时,那个烛台的烛火就会更亮一分,离远又变得微弱。
      是跟这个老爷爷有关——她立刻得出答案,可惜她还不会使用“凝”,否则就可以验证了。
      他的能力跟火有关吗?是可以控制火、还是能产生火?前者是操作系的能力、后者是变化系的能力。虽然有可能二者都有,毕竟艾萨克爷爷说过念能力是可以同时习得多个系统的。但艾萨克爷爷也跟她说过,操作系跟变化系是对角线,要同时学习十分困难,普通人在没有高手指导也没有艰苦修行过的前提下通常只会学到一个。
      如果是控制火,那么只要熄灭周围的火苗让他没有可以操控的对象就行了。
      但如果是能产生火的话……
      王晓榈仰望着这个老爷爷,他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头看一眼她,她条件性反射地露出一个笑,他又转回头去了。
      在他转回头后,她的嘴角慢慢降下。
      如果这个老爷爷是能让自己的念变成火焰的话,那就说明——他是点燃鲸鱼岛的罪魁祸首!
      从随处可见的烛台能看出来,这里到处都是火苗,烛台的木板能够通往所有房间。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能让这个岛也变成一片火海,在岛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人质!
      意外是一定会发生的,但是要怎么做才能在火海之下救下所有人?
      王晓榈思索着。
      火海……火海……海……海?
      正当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头绪时,却一头撞上这个老爷爷的背后被打断思绪,她才发现他在一扇没有门扉的门前停下来了。
      她揉揉被撞痛的鼻子,跟着进门,绕过约四米高的巨墙时,发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台阶,台阶铺着红毯,而台阶上光芒四射,仿佛上面安装了好几台聚光灯。
      ——这太现代化了,也太令人怀念了。
      谁的童年没有上台表演过呢?何况她是文体委员,每次学校组织活动,她都会踊跃报名,然后期待着能在舞台下看到对她笑着挥手的爸爸妈妈。
      欢声笑语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像放学回家时一开门就闻到厨房里的香气、像一群麻雀从电线杆上惊起,轰地一下散开。
      王晓榈愣在那里,一时之间几乎忘了呼吸。
      后面的卢娜以为她是临时怯场了,轻轻推她一把,轻笑着说:“没事的,快上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都在等你……大家是谁?
      王晓榈像是初次登上舞台一般忐忑不安地揪着裙摆踩上阶梯,一步步跟随着前人的身影站在聚光灯之下。目光从台下扫去——果然没有爸爸妈妈。
      台下黑压压一片的人们,她尚未适应光线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望见几抹惨白的肤色被裹挟在黑暗中。
      等她的眼睛适应后,她发现其实台下有男有女,各种肤色都有,但都极瘦,瘦得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眼睛却大得不成比例,狂热地盯着台上,像一群饿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等到投喂,每个人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那种目光太沉重了,带着一种让人皮肤发麻的粘稠感。王晓榈甚至觉得,那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进烤箱的肉。
      真的有表演吗?
      晓榈不安地回头看卢娜,却看到卢娜也是一样的兴奋,只是多了些许失落。见晓榈明显开始慌张,她还主动去牵晓榈的手来安慰她,就像前代圣女那样。
      没有成为圣女,其实我很不甘心。卢娜想:但教祖大人说我也一样重要,或许我也能跟圣女一起出岛,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好。不,我一定会表现得足够好!
      就在这时,教祖大人向卢娜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像个慈祥的祖父准备给孩子们发糖。而那两个阿姨像两个没有感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卢娜两侧站着。
      教祖大人走到卢娜面前。卢娜的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得连站着都在打晃。但看到教祖大人,她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她努力挺直脊背,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会冒犯到这位刚刚宽恕了她的神明。那件宽大的翠绿圣女服披在她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教祖大人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帮她把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甚至还替她理了理那件翠绿色圣女服的领口。
      “卢娜,我的孩子,你一直都那么美丽。如果没发生昨天那件蠢事,你就是历代以来最优秀的圣女。”他的声音不大,在这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环境里仿佛一阵微风拂过大厅,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幸好,你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罪过,神已经原谅了你的愚昧。”
      卢娜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似乎想开口谢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因为过度脱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双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想要跪下去亲吻教祖大人的衣角,却被教祖大人温柔地托住了手肘。
      “现在,是你履行最后职责的时候了。”教祖大人微笑着,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阿姨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极其熟练地架住了卢娜的胳膊。
      卢娜没有挣扎。她顺从地被阿姨们推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王晓榈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与王晓榈面对面。
      从上往下照射的聚光灯让卢娜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恐怖:虹膜在强光中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纯黑瞳孔反而清晰无比,仿佛一个只有眼仁的怪物在注视着她。
      在这样的注视里,王晓榈不自觉地紧张了,专注地盯着她看,甚至不记得教祖后面又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到卢娜轻轻对她笑着说:“……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去见黛安娜。”
      王晓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比如说“戴安娜”是谁?
      教祖大人的声音从卢娜背后传了过来:“……你们将会一同启程。”同时伸出一只手轻拍卢娜一边肩膀,卢娜仰头去看他。
      王晓榈这才发现这个从刚刚就一直唠叨个不停的老爷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走到卢娜身后了,还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短而薄的匕首,刀口锋利,在强光下闪着如银丝的光。
      她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脑子里迟钝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是要做什么?
      没有等她得出答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教祖大人的手腕极其平稳地、毫无阻力地在卢娜细白的脖颈上横着狠狠抹过。
      没有惨叫。只有极轻的一声“嗤”,犹如踩碎一块薄冰。
      王晓榈的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大。她只看到卢娜身后的教祖大人手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猩红的血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极其滚烫的温度,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就在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台下原本压抑的寂静被瞬间撕裂了。
      那绝不是普通人的惊呼或尖叫。黑暗中爆发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如同潮水般压抑的呜咽与战栗。几百个信徒仿佛在同一时刻被抽干了理智,他们猛地向前倾着身子,甚至有人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磕在石台上。他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无数双手在黑暗中高高举起,像是一片扭曲的枯木林,在狂热地渴求着什么。
      “神啊……”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病态地大笑,更多人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在经历某种极乐的痉挛。
      王晓榈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血水顺着她的睫毛和鼻梁往下流,世界在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猩红。耳边是巨大的、尖锐的耳鸣声,几乎隔绝了台下所有的狂呼乱叫。可是在这片死寂的轰鸣中,她的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地响起了一连串“吧嗒、吧嗒”的声音,那是水滴落在石板上。
      ……是雪孩子融化了。
      慢了半拍之后,她的感官才重新运作起来。
      两个阿姨仿佛丢开什么没有价值的废弃物一样同时松开手,卢娜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破布口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透过血红色的视线,王晓榈看到那件沉重华丽的翠绿色圣女服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颜色——那些涌出的鲜血无法浸透它,只能徒劳地顺着布料和金丝银线滑落,在石台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猩红。卢娜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手指和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轻微地抽搐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王晓榈就那样僵立着,看着那最后的生命迹象一点点归于彻底的死寂。这比她在病房里见过的任何一次抢救都要漫长,漫长到她几乎能听见生命从对方身体里抽离的声响。
      这漫长的过程却只需要短短的十五秒。十五秒后,卢娜就彻底一动不动了,王晓榈的大脑也才终于处理完刚才发生的一切——
      卢娜死了。就在她面前,被人杀害了。
      王晓榈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势,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教祖大人漫不经心地拭去刀刃上的血,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王晓榈面前。他看着她满脸是血、完全呆滞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与狂热。
      “好孩子,别怕。”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神在看着你,卢娜已经获得了永生,你迟早也会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这一任圣女了,替我们去传播神的福音吧。”
      王晓榈僵硬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转头去看台下狂欢的众人,接着再低头看地上的卢娜,最后她抬头看回这个老爷爷、这个看起来与寻常老人别无二致的教祖、她之前还有所怜悯的白袍老人。
      在这样做之前他说了什么?——身体的泯灭只是舍弃死亡、拥抱新生,每一个注视着神的信徒都会在神的注视中获得永生。卢娜将会舍弃这身已被污浊玷污的躯体,以纯洁无瑕的姿态进入新任圣女的体内,你们将会一同启程。
      她应该专心听的,要是她提前听明白这段话代表什么,就还能在他动手前阻止,毕竟这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啊。只要她冲过去,一秒钟……不,半秒钟都不到,就可以救下卢娜的命了。
      她明白了,这确实是一场表演,只是这次主角不是她,观众也不是学生家长,但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一幕。
      于是王晓榈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都疯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像表演一样杀掉一个毫无反抗力的患病女孩儿?而且没有一个人想要救她!还都在为她的死高兴?!说明这里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疯了!这里根本没有需要在火海里被她救出的正常人!所有人都应该被火烧死!!
      是啊,如果她是神,就应该像他们渴望的那样,让他们沐浴在辉光之下。
      一个人类死去了,一个“神”诞生了。
      台下的信徒们欢呼着,震耳欲聋。
      ——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创世记》19:24-25)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第168章 (沐浴在辉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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