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66章 （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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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代圣女是黛安娜（Diana）一个极其美丽又温柔的人，拥有与卢娜相似的长发，但不管是五官还是眼眸与肤色，连性格都与她截然不同。
每隔3次圣花盛开时就是圣女准备离岛传教的时期了。教主大人会将这一代的圣女带离圣地，同时从女孩儿们中选出下一代的圣女，为其制作专门的圣女服，在下次传教日前悉心照顾，不会让圣女去做培育圣花与采摘圣果的苦活儿。除此之外还有专门让其独处居住的祷告室，连饮食都是镶着着果干的软面包与没有杂质的紫菜汤，是全岛孩子们羡慕与憧憬的对象。
卢娜不想让黛安娜离开，更何况圣女的离岛总是悄无声息的，只会在某天教主大人宣布当晚圣女乘着船离开了，大家才会知道原来圣女已经走了。所以她总是偷偷跑到祷告室里去紧紧地搂着黛安娜，她的泪水流了一脸，却渗不进那漂亮的圣女服里。
“是神让你离开吗？你听到了神的话吗？”卢娜轻声问。
她从未见过神，也从未听说过神的名字，大人们只说那是神，可是若要问神长什么样儿？却每个人都说得不同，神总是千姿百态，稀奇古怪的，可那要如何确定是同一个神？她试着问过教祖大人，但教祖大人只会抚摸着她的头说等她成为圣女后就会见到了。
黛安娜只是用那双斑点累累的手轻轻拂去她的泪水，告诉她她该回到集体宿舍去了，要是她偷跑来找她的事情被母亲们发现，她又要挨罚了。
卢娜不喜欢母亲们，虽然所有人都跟她说所有的孩子都是由母亲们共同生下来的，每个孩子都是母亲们的孩子，没有谁有着单独的母亲。但是她很清楚，每当孩子们多了一个婴儿时，她总能认出婴儿的发色或眼眸更像那个曾经大着肚子然后又不见一段时间的母亲。可是她却没在岛上找到任何一位像她一样有着相同发色与瞳色的人。
卢娜的不听话被同龄人认为是耍性子向大人撒娇，唯独发色与她相似但肤色却与她截然相反的黛安娜能够理解她。她说她也曾试图找过生下自己的母亲，可是听说那位母亲因为不再能生孩子后就被派去担任制作圣女服的工作了，她没能再见到她。但是想到或许自己身上这身圣女服就是生身母亲所制作的，那么穿在身上时感觉非常平静与安心，像是想要一直沉睡下去一般。
卢娜曾怀疑自己与黛安娜是同一位母亲所生，因为她们都有着相似的、如同月光般淡色的头发（只是黛安娜的发色更白一些）。但黛安娜很肯定地说不是，原因是自她出生后，她的生母就被调走了。可惜卢娜出生时，黛安娜年仅4岁，由于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们总是大着肚子，她也无从分辨当时有哪位母亲可能正怀着卢娜。
黛安娜在临走前跟她说，如果是她被选为下一代的圣女的话谁也不会意外，因为她是如此美丽。她拥有全岛最白暂的肌肤、耀眼生辉的头发、还有那如海面般清澈透亮的淡蓝色眼眸，更重要的是卢娜从小就被精心呵护着，拥有着比任何人都纯洁又天真的心灵，如果不是她此时年纪还太小，圣女需要年满10岁的少女，不然其实没人比她更合适做圣女了……但是等到下任圣女选拔时，卢娜就11岁了，她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圣女的。所以她相信她们一定会重逢的，哪怕是在外面的土地。
卢娜在黛安娜离开后流泪个不停，没有哪个孩子会像黛安娜那样来安慰她，大人们只会轻声劝阻她这样哭泣不美，而小孩们都在大人们听不见也看不着的厕所里、被窝里、花田里悄悄交头接耳，嘲笑黏人的卢娜终于被得逞了，这片土地不需要两个“月亮”。
谁是最美丽的人有那么重要吗？比她失去了唯一会拂去她泪水的人更重要吗？
卢娜像是失去了另一半的灵魂一样痛苦，可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心灵有多么痛。甚至大人们还会告诉她不要总是过问黛安娜的事，因为圣女黛安娜正在很远的地方帮助岛外那些受着苦难的人们，四处散播来自神的福音，所以卢娜的留恋若是被黛安娜得知，那么会影响黛安娜完成圣女的职责。
好吧，好吧。
卢娜只能寄托希望在“让自己成为下一任的圣女”上。她一遍又一遍地期待着圣花绽放，计算着鲜红色铺满这片花圃的时间是多少个日夜交替，如此短暂，如此辉煌。
终于！圣花结出了硕大的果实，在孩子们统一收获后，教主大人宣布她将是下一任圣女，并让人当众给她套上了那身专属于她的圣女装扮。
圣女装扮十分繁杂，分别有圣女服一件、桂冠一顶、手串一对。桂冠与手串都是细长的金丝串着细小的铜黄色石头与鲜红色石头编织而成。而圣女服长得能遮住她的脚踝与手掌，整体是奇异的翠绿色，不像青色、不像蓝色，却比它们都浅、都要明亮，如同新生的嫩叶般生机勃勃。宽大的袖口与裙摆都有着金丝绣成的火药与银线绣成的羽毛，象征着她们都将会浴火重生。据说在离岛日时圣女们还会穿上一件历代圣女传承下来的淡红色披风离开，当她们到达目的地后再把披风送回岛内等待迎接下一位圣女。
听说圣女服的颜色都是母亲们用特殊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后烧水煮开，然后再将布放入其中浸泡，染了一层又一层才染出如此漂亮的绿色。再加上用真金白银手打的丝线缝制的刺绣，所以哪怕她穿上后觉得像是背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重，卢娜也累得开心。
可是，就当离岛的日子快要到来时，教主大人却带回来一个岛外的陌生女孩儿，虽然她同其它刚入岛的人一样都先被关进水滴塔去净化身体的污浊，但卢娜突然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从祷告室里被大人带回集体宿舍了——要知道，在确认圣女人选后，圣女都会一直居住在祈祷室里不能离开，以防止有心术不正的人趁机对圣女的美貌图谋不轨。
这番前所未有的举动让集体宿舍的孩子们都万分惊奇，他们互相传达一个猜测，那是连她自己也隐约察觉到的暗示——她不再是圣女了，那个新来的素未谋面的女孩儿将会取代她的圣女位置。只要等那个女孩儿一离开水滴塔，这件事就会被当众宣布。
她不敢置信！她以为是教主大人搞错了，所有人都说她一定会成为圣女，怎么可能她就突然不是圣女了呢？而且……如果她不是圣女了，她还能出岛吗？她要怎么去找黛安娜？
她痛哭流涕地抱着那位看守他们的母亲的腿，哭诉着说她再也不问神的事情了，再也不找谁是她真正的母亲了，只要还让她继续做圣女，她什么话都会听的。
可是那个“母亲”，以往对她都是轻声细语的“母亲”却是一巴掌把她扇开，然后恶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说：“卢娜，我都教过你不止一次了！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你这样哭，连鼻涕都流出来了。这么脏，太丑陋了！完全毁了你这张脸！圣女怎么能哭成这样？你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哭相怎么还妄想做圣女呢？”
卢娜被这第一次的暴力对待吓呆了，她第一次感受到身体比被阳光照射时更疼痛，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打她的脸。明明在过去大家仅是给她擦脸时都轻柔无比，如今只是猜测出她不再是圣女后，大人们就立刻变了个态度。
孩子们又在窃窃私语，嘲笑着她丑陋的哭相，有人说她是口水从鼻孔里流出来了，也有人说因为她身上还没有出现历代圣女都会出现的斑点，所以她不配做圣女了。
她的头像是被针刺一般痛，她强忍着不哭，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鼻子流下鼻涕，她让自己不要呼吸，可那个液体流入嘴里的感觉让她感到恶心。她用力想把它吸回去，却从鼻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让周围的孩子们哈哈大笑，吵闹着模仿她，嘲笑她，说真正的圣女不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这是生病的人才会有的声音，说明卢娜生病了、身体里有污浊，是会传染的，应该把她关进水滴塔里。
不，不！她不要被关进水滴塔！水滴塔是异教徒待的地方，她最忠诚了！她会有斑点的！她只是皮肤太白……她一定会长出斑点的！她能摸到自己的手掌与脚底变硬了，相信很快就会形成坚硬的凸点，她握过黛安娜的手，是一模一样的手感！
是因为她被宣布成为圣女后从来都没听到过神的福音吗？还是因为她总是偷偷思念着黛安娜的心情被神发觉了呢？难道说真的是圣女哭泣时不会流出鼻涕吗？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但好像回想起来全都是错误的，自己什么都做得不对。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去见黛安娜？她要如何向黛安娜解释自己辜负了她的期待？她没有成为圣女，因为她不够完美、不够干净，不够纯洁、不够忠贞……她是一个被淘汰的失败品。
黛安娜……黛安娜……好想见到你……又好害怕见到你时你失望的表情。
她浑浑噩噩地在集体宿舍住了几天，连圣女服都舍不得脱下，哪怕是睡觉时都片刻不离地穿着它，仿佛这样做她就还是这一任的圣女，一切都尚未改变。
但那天晚上，“母亲”过来跟她说，让她明天收拾东西准备回祷告室。
她大喜过望，以为这是要恢复自己的圣女身份了：或许是她想岔了，让她回到集体宿舍并非是取消她的圣女资格，而是要清洗祷告室所以才暂时让她挪出来住吧？她知道的，每次圣女离岛后祷告室都要封锁一段时间不给外人靠近，据说这是为了让祷告室以最干净的模样迎接下一任圣女，所以在进行全室清洗。只是没想到这次清洗的步骤是提前了？
可是大人却冷笑着说：“卢娜，收收你那坏脾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空去哄你的，尤其是现在你已经不美了，好好跟其他人学一学，等到了祷告室见到阳子大人后，可别乱说话。不然……”她轻蔑地瞥一眼她身上那皱巴巴的圣女服，“这身漂亮的衣服给你穿真是糟蹋了，你怎么就学不会好好爱惜别人的心意呢？”
她如雷劈中般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祷告室，已经有别人住了？连同她身上这件圣女服，也要保不住了？
她想尖叫，想要大声哭泣，想要撕毁自己这张已经不再美丽的脸庞，把这头一直以来被誉为“白瓷盘上的月光”的头发全都抓下来——但她都没有这样做。
她只是突然想起在教主大人宣布黛安娜离岛的那日，其实上一晚她还刚去找过黛安娜。戴安娜说自己近日感觉身体很疲累、四肢时不时感到麻木、肚子也经常在痛。卢娜很担心，为此还特意问过教主大人，而教主大人说这是因为卢娜作为圣女正在酝酿体内的污浊然后再排出体外，她就会以一具比任何人还干净、璀璨发光的身躯离开这座岛，成为真正的神圣之躯。
可是黛安娜憔悴的脸庞让卢娜很不安，哪怕每个见过黛安娜的大人都会夸赞她脸上的红晕多么健康、她的皮肤多么白暂，但只有会紧紧握住黛安娜手的卢娜知道这双手多么冰凉，也不再柔软，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回握她。
卢娜曾想去偷一颗声称能够包治百病的圣果，但看守它的人实在是太严厉了，任由她怎么撒娇都没用。而她是晒太阳久了皮肤就会感到灼烧般的刺痛与发红，大人们都心疼她，也就不让她去采摘圣果，让她没有能偷藏的机会。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为黛安娜一遍又一遍地合掌祈祷，希望黛安娜能够尽快排出身体里的污浊，快点让她结束痛苦，成为大家期待已久的神圣之躯。
那天晚上她照常偷偷跑来找黛安娜，但是任由她如何在门外焦急地敲门，在门口小声呼喊，门内的黛安娜都没有任何回应。最后还是她怕被人发现就偷偷跑回去，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或许是黛安娜太困了，就先睡着了？
如今想来，她恍然大悟——黛安娜那天是生她的气了吧？因为她太没用了，什么事都做不到，连替她祈祷都不够真诚，所以祈祷才没有作用。那天离黛安娜入睡的时间还早呢，她一定听到她敲门了，故意不给她开门的，不想在离岛前最后再见她一面。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
卢娜绝望地偷来厨房里的一小桶油，趁着孩子们都熟睡时将它们倒在自己身上，试图通过点燃它们把自己烧死。
她两周前刚见过教主大人处刑异教徒，那个女性异教徒被淬了油的麻绳绑在木质十字架上，下面是由浓烈的香薰蜡烛制成的巨大平台，它正在以中心为范围而熊熊燃烧。教主大人就这样平静站在火焰之中告诉大家：这种火焰是神圣的考验之火，它会平等地灼烧每一个有罪之人的灵魂与躯体，只有对神怀有忠诚的人不会被它所伤。
然后，教主大人让他们这些孩子每个人一边念着祷告文一边把整只手都伸进火焰里。那种体验真是奇特，令她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虽然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火舌也会在手指间跳舞，却完全没有任何痛楚传来，只有光明带来的温暖与安心。孩子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没人再去怀疑，他们更加深信光辉圣火教是被神的宠爱所庇护的。
异教徒都会口吐毒蛇般的诅咒恶言，所以要把嘴巴堵起来。然后教主大人温柔地问异教徒是否愿意归顺这座岛？她只要点了个就好，可她却瞪大眼睛怒视着教主大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样子恐怖极了，好像要吃人一样……同时火势突然变大了，异教徒整个人都被火焰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
大人们连忙把他们这些孩子都带出去，说被火烧死的人死相极其恐怖，他们的灵魂会下地狱，而考验之火会一直追逐他们灼烧他们，让永世不得超生，这都是他们信仰异端神明的下场。
真可怕，卢娜发自内心地怜悯那些异教徒，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加入岛？明明岛是那么好的地方，听说外面的人都在饱受饥饿与暴力的摧残，甚至他们生病了，他们都不会给他们发药。
岛上有很多原本来自外面世界的人，男人居多，他们原本都是病人，身体无时无刻都在感到痛苦，连呼吸都十分痛苦，需要用定期服用圣果制作的药粉才能让他们感到轻松。
大多数外来人会在入岛必须要经过的抽血检测后就不见了，教主说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积攒了太多污秽，会传染给其它岛民，于是将他们驱逐了。而少数人可以留下来为岛工作，岛会提供饭菜与住所还有工作，只是他们总是瘦骨嶙峋的，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只有在定期展开的只有大人能参加的庆典快到来时，才会双眼发光，露出如梦似幻的憧憬与渴望。
曾有在“父亲们”之中的男人告诉卢娜“这里是我待过最好的地方，不会被人驱赶，也没有人会歧视我，我随意地可以吸个够——只要别吸死就行。这真是……没有哪里比这儿更好了。”他看着卢娜的脸庞，眼神像是参与庆典之前一样炙热，但当他的视线向下，看到她身上的圣女服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热度就消退了，“真可惜，卢娜，如果你不是圣女的话，等你能来庆典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很爱你的。”
卢娜对庆典很好奇，因为每次庆典时孩子们都会被锁在宿舍里不给出去，自然也就不能靠近。但几乎每个大人都说那是非常非常棒的体验，只是太伤身体了，几乎所有参与者都会在好几天内无法进行体力劳动。
因为只有成年人能够参与庆典，但圣女往往都会早早地离岛，所以大家都默认了圣女不能参与庆典，任何妨碍圣女以神圣之躯离岛的行为都是死罪。
——所以没能成为神圣之躯的她、暗中希望黛安娜不要离岛的她、总是偷偷去打扰黛安娜的她，也应当是死罪，处以对异教徒的当众火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卢娜用蜡烛点上火，火苗在圣女服的裙摆下摇曳，她的脚背感受到灼热在靠近，可她低头去看，火焰冒着在圣女服蔓延的速度极慢，甚至还染上了圣女服的绿色。
这样美丽的颜色，这是神圣的火焰吗？它会审判我的灵魂吗？它会永远地灼烧我，还是将赐予我永生？
一股恶臭涌入鼻腔，卢娜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味道，身体却下意识地跪坐在地大声呕吐起来。
这动静吵醒了离得最近的孩子，周遭立刻变得喧哗，不知道谁给她泼了一桶水，她还未能睁开眼时，又被人绑了起来。
卢娜想要喊叫，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喊什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哭？可大人们塞住她的嘴巴，蒙上她的眼睛，把她带到一个阴冷至极的地方，强行脱掉她身上所有衣物，把她捆在一把椅子上，那把椅子是可以旋转并悬空的，因为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椅子的旋转而被抬起来，这让她惊恐地抓住把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听到有人这样问，室内传来层层回音，她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这个询问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与时间，当她听清问话的下一秒，椅子飞快地沉下去，像是一把勺子垂入汤碗里，她立刻被淹没在冰冷的水中。
她当时就本能地在挣扎，手腕用力摩擦着麻绳，鼻子里不断冒出气泡，她咬着封口的布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眼睛看不见周遭环境，只能感受一片漆黑，耳朵里听到水流咕噜咕噜地包裹着她，皮肤如同紧贴着刀刃般又冷又疼，水面外所有的声音都随着她的体温逐渐离她远去。
卢娜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在她将要窒息昏迷前，椅子又再度扬起，她被提出水面了！终于又能呼吸的她，口鼻都在喷出水，胸腔火辣辣地疼痛，想要咳嗽却因为被封口而咳不出来，只能在椅子上阵阵颤抖。
等她稍微平息一点后，她听到那个声音又在说：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神赐予的恩惠，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就是以自己的欲望去亵渎神的好意。”
不是的——
卢娜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因为下一刻椅子又沉下去了。
当几秒钟后她再次被抬出水面后，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腿间有股温热的液体蔓延开来，顺着椅面流到大腿，滴答滴答地落下去。
她想憋住，但她根本控制不住……她能感受到光线，这附近一定有灯台，他们一定看得很清楚。
卢娜全身发冷，唯独脸上烧得像要着火了。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喜悦的叹息：“你真是太肮脏了，卢娜。”
不是的……
椅子再次沉下去。
5月1日早，王晓榈早早地就醒来了。
她本来打算昨晚就打破牢门逃跑，结果突然有人过来把她带走了，关在这个奇怪的房间里，还说什么今晚要给她进行加冕仪式。
加冕仪式是什么？她脑子里浮现出童话故事绘本里给国王戴上王冠的插图，还有《狮子王》里辛巴被举起来的那一刻——她个人更希望是后者，毕竟明显后者更酷！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把她带过来的人对她说的是通用语，所以这里的人其实都会通用语吗？但这跟在鲸鱼岛时的情况又不同了，那么是有一部分会，有一部分人不会？还是单纯的所有人都会只是在外面不能说？到底是怎么区分的呢？
晓榈醒来也无事可做，因为她想看看今晚的加冕仪式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及如果真的是给国王带皇冠的话，那岛上最有权力的人一定会出现的！到时候就可以擒贼先擒王！——所以她打算等到晚上再见机行事。那么在等待的过程里，她只能无聊地探索着这个房间。
这里非常空旷，墙角有屏风挡着，应该是给人上厕所用的。靠墙有一排高大金属柜子，都锁着，看不出里面都放了什么。同时还有一张有滚轮的金属桌子，放着一本她看不懂的书籍，是书桌吗？中央就一个石制的长方体，不大，大小看起来仅够躺个成年女性，铺着不怎么柔软的棉被，大概是充当床的作用。
她更好奇的是在这石床的四面都刻有深深的沟槽，打磨得十分光滑，垂直向下，顺着纹路能够直接连接到石地板上有着相同粗细的沟槽，这一定是同时雕刻的。
这是做什么用的？晓榈幽默地想着或许是为了防止睡在这张石床上的人尿床吧？尿液可以直接顺着沟槽流下来不会到处蔓延，但是要特意刻这个得是多大的量啊。那就肯定不是做这个用的。
晓榈猜不出来它的用途，就只好躺回床看着窗户。
这个房间在够不到的高处有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窗户，她昨晚发现在特定的时刻里，面向窗户躺在石床上时，窗户的角度刚好正对着月亮，可以看得很完整，于是她还赏了一会儿月亮才去的后台。
看着窗户就想起昨晚的月亮，想起月亮就让她想到奇犽，然后再联想到小杰、亚路嘉、科特、米特阿姨、米特奶奶他们，再然后又想到彭丝姐姐、酷拉皮卡哥哥、雷欧力哥哥、艾萨克爷爷等人，接着再想到遥远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医院里的医生与护士，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最后又想回奇犽。
奇犽给人的感觉像月亮，皎洁又明亮。如果放学太晚天都黑了才回家时，走在路上感到不安，就可以抬头找找月亮在哪儿，一看到它就不会害怕了，月亮会一路陪着你回家。
不知道奇犽现在在做什么呢？
想到与奇犽离别前的话，她又感觉胸口像是被灌了一瓶酸酸的苹果醋，跟甜甜的糖浆混在一起味道真是复杂极了。
她知道，她很清楚，奇犽变得那么成熟、可靠了，他在变得越来越好——逐渐成长得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是比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大人了。可是晓榈却开始害怕起来。
在她心里，内心深处那个角落，仿佛有一面王后的魔镜，小小的她每天都在问“魔镜魔镜，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谁？”
然后魔镜会冷漠地回答她相同的话：“是外面的公主陛下，我可怜的灰姑娘。”
啊啊，她是一个灰姑娘，关在窄小的角落里的灰姑娘。她那么笨拙，又不聪明，也不漂亮，孤独一人，没有南瓜车，也没有水晶鞋，就是一个孤零零的、长不大的灰姑娘。
晓榈越想越难过，她祈祷奇犽以后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孩，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话她会好难过。那么就祈祷奇犽能找到一个跟她相似的女孩儿吧，但是那样的话，对那个女孩儿来说太可怜了，对奇犽也很可怜。
要她祈祷奇犽只能找比她差的女孩儿，她又舍不得……比她差是得多差呢？是会骂奇犽吗？是会跟他吵架摔东西吗？还是一边爱着奇犽，一边又去爱着另一个人？
啊啊，我好卑劣……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为自己的祈愿感到不可思议，伤害他人并不是她的本意。
于是她决定了，真的可以祈祷的话，她要祈祷不管奇犽找到怎样的女孩儿，她都不会为此难过。那可是她喜欢的人遇到了他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呀！就算不能为此高兴，那她要至少保证自己不会难过。
如果太难过了就唱歌吧，跳舞吧，写首美妙动人的诗吧！总会有办法能够转移注意力的，她可是勤劳勇敢热爱生活的灰姑娘！
来吧，来吧，不管你是白发的王子还是银发的骑士，今晚都来一起跳舞吧！踢腿，挥手，欢唱吧。这可是少女的歌呀！随着激烈跳动的少女心一起愉快地跳跃旋转吧！
正当王晓榈胡思乱想着灰姑娘跟丑小鸭还有青蛙王子等等之类的童话人物都手牵着手跳舞的欢乐场景时，却突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她支身回头望去，猝不及防，满目皆是凝固的白日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166章 （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