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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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
【引】
世上有很多事是无法控制的。
你明明知道他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却无法与他相拥。
你明明知道他是你一生中最珍爱的男人，却无法与他相恋。
但世上有些事，不是无法控制，而是控制住了，于是就错过了。
【刘晨】
1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像是对炎热夏季的一种反抗，下得绵长而没有尽头。树叶微微的低着头，污尘冲洗掉之后，越发变得绿油油的。水珠顺着淡青色的叶脉滴下，拍打着泥土，轻轻的发出低低的闷响。
书店的橱窗上挂着一本新书的宣传画，作者是新人，而为他画插画的这位画家也同样是一位新人。宣传画上只有一座城堡，淡彩风格，塔尖红色的旗子高高的飘扬着，淡蓝色花式字体，轻轻的写着书名：童话。
刘晨手握白色大伞，站在书店橱窗前面，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笑。当然，如果看的再仔细一点，一定能够发现他眼底骄傲的神色。
真没发现画面印刷出来的效果这么好。他摸摸下巴，眯起眼，露出小虎牙。
一个月前XX出版社的编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知名的为某个小杂志画画插图的小小插画家。
编辑告诉他出版社要出版一本叫做《童话》的书，作者指名让刘晨来帮他画插图，刘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我的画有机会签上自己的名字啊！刘晨惊讶的想。
直到今天书本上市，他迟钝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滴滴——”刘晨的手机响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皱起了眉毛。
犹豫再三，他按下接听键：“喂？”
许墨然的声音染上愠色，变得低沉而冷漠：“刘晨。你还有五分钟。过了时间补课取消。”
刘晨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一阵阵的忙音让他顿时郁闷了起来。
一。
二。
三……
刘晨突然甩掉手中的伞，另一只手紧抓着课本，不要命的迈着修长的腿飞奔起来。边奔还边咒骂：“许墨然你他奶奶的不得好死！！！”
于是乎，如果这时你在A市拿着粉色碎花雨伞悠闲漫步于雨中品味浪漫情怀，那个从你身旁狂奔而过的清秀少年，定是刘晨没错了。
2
许墨然环抱着手臂，打量眼前这个全身湿淋淋，脸红的喘着粗气的落汤鸡。
“你不知道打伞吗。”
刘晨突地打了一个寒战，摆摆手说：“那东西拿着跑起来不方便。”
许墨然进了卧室，拿出一套淡蓝色睡衣递给刘晨：“去洗澡吧。”
刘晨点点头，接过睡衣，鼻子一痒，结实的打出一个喷嚏。
雾气在浴室里弥漫，空气中充满着湿润的味道。洗完澡后刘晨打开门，只觉得一股清新冰凉的空气迎面飘来，当然还带着一股子板蓝根的药味。
他忿忿的看着许墨然，一脸幽怨的说道：“许墨然……我可是拼死了赶来，你居然没良心到逼迫我喝药，你真他妈的残忍……”话还没说完刘晨就挨了一个瓜嘣儿脆，许墨然一脸鄙夷的表情，“以后装可怜就别带骂粗话的，配着你这张无辜的脸真不搭调。”
“我他妈的这叫行为艺术。”刘晨气愤的一口气硬喝下半碗，和许墨然顶嘴。
许墨然凤眼轻挑，冷哼一声：“对，所以你的卷子很流行鸭蛋艺术。”
要说这鸭蛋艺术，虽然在许墨然的口下也变成了代表他刘晨的特色艺术，可惜这鸭蛋却害得刘晨每日都要胆颤心惊的在老师的凶狠无情的扫描下度过。
刘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于学习就没有像对于美术一样的天赋呢？
这是个问题，一个很懊恼的问题。
想得同样很懊恼的刘晨咂咂嘴，喝完了碗里剩下褐色的液体。
回荡在嘴里的是甜甜的蜂蜜味道。
3
要说起刘晨和许墨然的相识，那可要追溯到两个人穿着开裆裤一起玩耍的日子。刘晨那时住在许墨然家隔壁，两家大人听说也是从高中就认识了的朋友，一来二往，两个孩子在彼此的童年里也就充当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后来，刘晨的父母去了趟东南亚旅行，结果飞机失事，所以刘晨自十二岁起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第二天他被姑姑从许墨然的家里带走抚养。
刘晨忘不了许墨然最后一眼，漆黑如墨的眼眸，刻满不舍与受伤。
时光荏苒，他以为自己快要淡忘童年里那个可爱的人影时，许墨然又再次神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释然的微笑，说：“呵，刘晨，告诉你，别想丢下我。”
他们进了同一所高中，挥别了过去不同的中学。
眼前是许墨然整齐的笔记，刘晨发现自己并没有瞌睡的欲望。每次看向课本，那一个个宋体字似乎都拥有奇妙的力量，轻轻的呼唤着刘晨：来啊~快来睡觉啊~
“发什么呆？快背。”许墨然目不斜视盯着手中厚厚的书，催促着刘晨。
刘晨的眼睛瞄到那本书上：“你在看什么啊？”
“《时间简史》。”许墨然头也不抬的答。
刘晨想了想，果然够复杂，完全听不懂！于是甩了甩头，振奋起精神继续背着课文。
当他把这篇冗长的课文完整背下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披上了闪烁的夜衣。
许妈妈下班回来，看到刘晨笑的十分和蔼：“小晨啊，今天就住下吧，我给你们做饭去！”
“哦！”刘晨很乖的点点头。他转头，发现许墨然正在微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非常像他笔下的漫画人物。
“笑什么？”
“呵呵。”许墨然不答。
刘晨一阵恶寒，他总觉得那个笑容似乎是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小晨，在想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吧。”许妈妈摆弄着餐具，说道。
眼睛里是丰富的佳肴，刘晨顿时之间抛开了所有的疑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餐桌。按许墨然的话来说，就是一刹那之间退化成猪。
4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这味道刘晨闻了多年，也就不再觉得有何异常，反而觉得温馨。
兄弟，吃饱，睡足。这三个心愿如今全部达成，刘晨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当然……如果许墨然不那么紧的贴着自己，他一定会有更多的满足感。
“诶，许墨然，我们有必要非这样么？床那么大！”终于忍受不了，刘晨出声。
“不要，这样睡很舒服。”许墨然的头埋在刘晨颈间，吐出的气吹在脖子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舒服！你他妈的当然舒服！每次跟你睡你都贴着我，你个大火炉想热死我啊。刘晨受不了，白了许墨然一眼。
长夜漫漫，似乎迎不来晨曦，刘晨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呼吸的声音紊乱但一直很轻很轻。
他又想起白天的时候他的发现，他看到许墨然的抽屉里放着一张《童话》封面的原稿，他记得，编辑说过原稿被作者拿走当作纪念了。
漂亮的插画晕染着童话般的色彩，淡红的，淡蓝的，淡绿的，淡白的……绕花了刘晨的眼睛，也绕乱了他的心。
他会是指名让刘晨为那本书作画的人么？
刘晨宁愿相信他不是。他讨厌猜测。而且他怕。
几年来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许墨然对自己存在好感，他是有所察觉的。
他很怕，许墨然说出了一切，便会毁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们之间的友谊，比如许墨然的未来。
5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刘晨的心里涌上一阵悲哀。
高中三年的生活，他抬起头，总觉得天空都是灰暗的，然后他就不断的期盼，期盼，想看到摆脱高考后，真正的天空。可是他失望了，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也没有一丝色彩。那就是他平时所能看到的天，包含他所有生活的天。
“嗨，刘晨。”同班的林雨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晚上我们全班在石楼轩吃饭，你别忘了来啊。”
刘晨注意到林雨身后的男生，眉眼与林雨有几分相似。也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好，我叫林世，是林雨的弟弟。”林世栗色的眼睛注视着刘晨，伸出手，“其实我们是一个画室的，不过你平常可能没有太注意到我。”
“呵呵，我说看着你很熟悉，原来是一个画室的啊。”刘晨柔笑，同林世握手。
不过刘晨压根就对林世没有任何印象。
告别会上，刘晨喝的很汹涌，自然也是最先倒的人。
“许墨然你和刘晨不是哥们么，送他回家吧。”散场后，林雨头疼的看着熟睡当中的那只猪。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许墨然拦了辆车，把刘晨塞进去后，连声再见也没有留下的扬长而去。
6
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费力的打开家门，许墨然把刘晨抱到床上。
“墨然……许墨然……”刘晨喃喃着。
许墨然一滞，轻轻的勾起嘴角，用湿毛巾擦拭着刘晨白嫩的脸颊。
“我要喝水……”
许墨然放下毛巾，倒了杯温水，静静喂刘晨喝下。
“刘晨。”许墨然唤着他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刘晨条件反射的答应了一句：“嗯？”
还未来得及睁眼，刘晨只觉得灼热的嘴上覆上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他半睁眼睛，视线被许墨然的俊脸挡住，惊慌的挣扎着坐起来，刘晨边摇头边说：“不行……墨然，这样不行……”
“你醉了。”许墨然道。
“我醉了吗？”刘晨问。“原来这不是真的……”
许墨然没有回答，而是挑起刘晨的下巴，坚定的吻上去。
醉了吧……刘晨的脑袋昏昏沉沉，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我醉了。
夜色撩人，许墨然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如此美好，如此让人心动。
刘晨觉得心脏又痛，又甜蜜。
我醉了我醉了……
一觉醒来，自是什么也不存在了，就当作没有发生吧……
【许墨然】
1
大学生活很无聊，真的很无聊。
许墨然每天总是在寝室，教室，图书馆三个地点来回奔走。
凭借着英俊优雅的外形，他晋升为新一届B大的校草。情书络绎不绝，告白的女生也络绎不绝，许墨然淡然的一致选择拒绝。
一个人独自的在大学里，许墨然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而放假之后，他也是天天的往图书馆跑。
许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没什么，觉得回去太麻烦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不想触碰那个和刘晨有太多回忆的地方。回忆这东西总是很麻烦，稍不注意就会跑出来，占据所有的脑容量。
“唉，没有你，没有小晨，我还真觉得有些无聊了。”许妈妈叹了一口气：“我说你都大二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要是有的话带回家给妈看看。”
许墨然心里莫名的烦躁，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颓废的坐在沙发上，只觉得麻木。
这心痛了两年，也该麻木了。
2
刘晨瞒着他，并没有报当初一起约定的大学。
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另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刚开始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许墨然发了疯似的找刘晨，愤怒的想找出这个人来，然后狠狠的质问他一句：为什么？然而，刘晨的插画时不时可以在杂志上见到，却总是找不到他人。
他刻意在躲许墨然。
而这一躲，不知不觉的大学四年，加上工作后的三年，也全部都悄然的过去了。
“编辑么，对，我的书写好了，现在就给你发过去。”许墨然接起编辑打来的电话的同时，把新作发到编辑的邮箱中。
“这次还是请刘晨来画插画？”编辑已经在翻通讯录，因为她知道对方永远会是肯定的答案。
“是。”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编辑翻到那行熟悉的号码，后面还跟着一串地址。
“你想不想见见你的御用插画家啊？看在你们那么合拍的份上我可是下了痛心决定出卖那家伙的。”
“呵，当然。”许墨然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3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望下去，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小很小。
一片片金色的麦田变成蛋糕大小，微风吹拂，麦子翻滚着，像是海上金色的波浪。
许墨然没有带任何行李，出了C市机场，坐上一辆taxi赶往手中纸片上的地址。
“就到这里吧。”许墨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看着繁华街道很远处那片宁静的小区。
下了车，他低着头不紧不慢的行走。要说什么呢？他斟酌了半天。或许还是直接拥抱来得更好？
“叔叔！”稚嫩的童声响起，许墨然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清澈的眸子像星一样的明亮。“叔叔，你看见我的爸爸了吗？”
奇怪的小女孩。走失了吧……许墨然心想，淡然答道：“没有。”
“知道了！”女孩眨眨眼，向许墨然身后跑去。
不久，身后传来女孩清脆的呼声：“爸爸！”
许墨然不自觉转过头，霎那间呆在那里。
想过和刘晨重逢的很多画面，却不知道，原来事实总是很喜欢跟人来开玩笑。那个抱起女孩的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刘晨。
画面很奇怪，许墨然的眼里只剩下刘晨那张温柔的面孔，其他的人变成黑白在身边匆匆而过，许墨然看到刘晨温柔的对女孩微笑，看到女孩倔强的摇头，看到刘晨的眼光朝这边扫过来。
许墨然心里一紧，迅速转过头，快步向前走去。
他怔住，为什么现在总觉得自己很心虚。如果说是谁做错了的话，也应该是刘晨而不是自己吧！
他再次回头，川流不息的人海挡住了视线，而心中挂念的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许墨然的心一点点变冷。
4
掏出手机，他给编辑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见到刘晨了吗？”编辑懒洋洋的问着。
“见到了。”许墨然边说边走进一家咖啡店，悠扬的音乐缓慢的诉说着悲伤，“我想写一部书，最后的一本了。”
“你打算退出了？”编辑意料之中。
“呵。”
“还是请刘晨吗？”
“不。”许墨然轻笑，冷漠的声音穿过手机传到编辑的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除了刘晨，谁都可以。换别人吧。”
挂了电话，他的手指按下一串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人。
“老天，我一个月前给你留的号码，你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打啊？”女人的声音虽然抱怨，却免不了的惊喜。
“我想过了，开始交往。”
女人爽朗的笑着：“你这态度还真冷淡，不过我想过啦，既然我喜欢你这么久，就大发慈悲的接受你吧！”
许墨然透过窗户，看见对面的书店贴着他的书的宣传画。插画者署名：刘晨。
他盯了很久，然后不自然的把目光移开。
换别人吧。
他这么想。
忘记刘晨，心里的位子，是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只是这说换，真的就换得了么？
【刘晨】
1
车水马龙的街头，总是拥挤着城市的寂寞。
刘晨走在C市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对对情侣，一双双结伴而行的朋友走过他的身边。他才猛然发觉，七年过去了，自己竟是一个人生活过来了。
“爸爸！”突地，一个小女孩的呼声，打断他的思路。小女孩长得很可爱，刘晨不自主的抱起她来。
“小朋友，你在找爸爸吗？”刘晨捏着小女孩粉嫩嫩的脸蛋，“叔叔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不要啦。”小女孩摇摇头，“我自己找吧！对不起，刚才把叔叔认错啦！”
刘晨蓦地觉得有一双熟悉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抬眸，望着人海，哪有什么目光呢？他摇摇头，嘲笑自己的敏感。
“叔叔我走啦。爸爸说让我在玩具店门口等他呢，我又调皮跑出来，他该着急了。”
小女孩朝刘晨挥挥手，钻进人群，再也找不到人影。
刘晨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笨蛋，过马路时记得要走斑马线。”刘晨刚踏出马路一步，许墨然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肆虐。
刘晨毫不意外，收回脚，朝前走了一段，踏着白色的线条走到对面。
其实从离开许墨然开始，一旦自己将做错什么事的时候，他的声音总是很及时的提醒了他。这并不是许墨然在他身旁的缘故，而是回忆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本以为，许墨然在自己的生命中，不过是充当一个过客的角色，或者加上他曾是自己好兄弟的重量，也算是个挺重要的过客。离开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仅仅是过客这么简单，因为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变得很依赖这个人，似乎他就是生活的全部。
知道左手和右手之间的联系么？
左手握右手，什么感觉也没有，就算是狠狠握着，也不会存在什么痛楚。
可是砍掉一只手，另一只手也会很痛！
2
“年轻人……你的东西掉了。”温和的中音再次打断刘晨的思路。刘晨回神，手里的插画果然少了一张。他抬头，看见两个长相端正的男人，其中一个把一张画着城堡的画递给刘晨。刘晨左手接过，忙说谢谢。
“不用谢，年轻人，你的画是模仿刘晨的风格吗？”高一点的男人问。
刘晨诧异，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额……是。”
“虽然形不是十分准确，但是神韵很像呢！”高点的男人评价。
“是啊，我很喜欢他画的这张《童话城堡》，是七年多前的书了吧。”另一个人说着。
刘晨不好意思的微笑，眼扫过两个男人之间十指相扣的手掌。
他怔住，脑中一片空白，轻轻问出口：“请问你们……”
瘦小点的人顽皮吐出舌头，“哎呀，被发现了呢。”
高点的男人镇静点头：“我们是恋人。”
“可是这样……也行吗？你们的父母不会反对吗？”刘晨惊愕。
“我们和自己的父母解释过了。年轻人，总要去争取看看吧，你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刘晨低下头，道歉：“对不起，这样的问题太尖锐了。”
那两个人说了些别的什么，刘晨全然没有听到。告别了他们，刘晨的脚不受控制的走向自己的家，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冰冷冷的家。
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许墨然的名字。
终于突破最后一层枷锁。穿过层层的迷雾，刘晨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总要去争取看看吧……
男人的话犹如一盏灯一样，给了身在黑暗中的刘晨希望。
现在他相通了，他多么想立刻的回到许墨然身边，再也不要理会什么世俗，再也不要理会什么禁忌，只想告诉他，坚定的告诉他自己的心声，他刘晨，是爱许墨然的。
他爱他呀……
刘晨崩溃的跌坐在地上，左手捂着脸，泪流满面。
【终结：童话】
晚上林世来了刘晨家里蹭饭。
当然用‘蹭饭’这个词有点不太对劲，因为买来菜的是林世，做饭的也是林世。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林世温柔的叫回刘晨的神。
刘晨胡乱应许，左手拿起筷子别扭的开始扒饭。
“林世，以后你不用再代替我画插画了。你要还的都已经还了。”
林世的瞳孔猛地收缩：“让我照顾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我现在学会了用左手做任何事，你也不用愧疚了。”
来到C市的第二天，刘晨欣喜的发现林世原来和自己考了同一所大学，于是和他结伴出来吃饭。
林世喝了点酒，醉了。摇摇晃晃的走到马路中央时，突然跌了一跤。
喇叭声音异常的刺耳，刘晨冲过去，推了林世一把，右手被马路上的石子刮得很疼。车辆一呼而过。
然后，刘晨永远的失去了右手。
“刘晨，如果我说，我一定要照顾你呢？”林世很温柔，他放下碗筷，双手交叉。
“让我想想。”刘晨皱着眉。
林世起身，绕过桌子，抚平刘晨的眉头，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我等你。”
等刘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林世已经离开了。
刘晨卧室的书架上仅仅只有十来本书，作者署名全部都是一个名字：black。
最左边的那本，是七年前他第一次出版的书，叫做《童话》。最右边是他最后一本新书，他宣传说以后就此封笔。这本书叫做《逝去的童话》。画面是两个背道而驰的人影。
插画者的署名，他不认识。因为不是刘晨。
刘晨翻开这本新书，序言上写着很长的一段话，是black自己为自己写的序言。开头是：
“LC，即使再怎么想忘记你，只要一触及到你的一切，似乎就还能感受到我持续多年消耗不尽的热情。于是我只能更加的想你。
想到发狂。”
说实话，开头的两个字母让他的狠狠的痛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序言的结尾：
“童话么？
多少年后我才晓得，你总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你宠他，爱他都好，他永远不会为了你所感动。童话又怎样？人越长越大，心越活越老，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心中的童话。
谨以此书，献给我正在遗忘，以及遗忘了我的爱人。”
刘晨看了很多遍。
从前天买回这本书开始，他就看了很多遍。
每每在序言的结尾，他总是要哭上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从画夹里小心翼翼的翻出那张自己一个月前用左手画得很漂亮很熟练的《童话城堡》，放在床上，细心用手理平，直到没有一丝褶皱，他掏出打火机，慢慢用火点燃。
火光滋啦的窜起，开始侵占整个画面，被烧过的地方变成了暗黑色的灰烬。
短短几分钟，整个床单已经被点起熊熊的烈火。
刘晨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别的念头。灵魂平静而沉默。
那颗脆弱的心似乎在炙热的火光中找到了安慰，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现在插播一则报道，C市XX小区的三号楼昨夜失火，而导致一人死亡，三人被烧伤，死者姓名据物业提供，是叫做刘……”
女人啪的关掉了电视。
“墨然……”她索求着许墨然的吻。
吻到一片湿润。
借着月光，她看见许墨然的眼眶流下晶莹的泪珠。
“唉……我不能勉强你，也不能勉强自己，分手吧。”说话的是女人。“许墨然，我不甘心，我很伤心。”
她拿起黑色漆皮提包，高跟鞋踏在木质地板上，清越的声音慢慢飘远。她萧索而失望的走出许墨然的家门。
“你还是丢下我了。”
出神许久，许墨然轻声呢喃，柔软的话语被静默的空气轻易碾碎。
然后静的出奇，许墨然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的坐着，几分钟，在他的眼里像是沧海已成桑田般的长远时间，许墨然打开落地灯，灯光散发出淡淡的米黄色，一圈一圈，打在墙上，如同湖水荡开的层层涟漪。他盯着卧室纯白色的墙上，那张被装裱起来的插画。
画上只有一座城堡，淡彩风格，塔尖红色的旗子高高的飘扬着，一旁是刘晨的签名。
许墨然曾经在刘晨的名字旁边，写下：最爱。
许墨然试过忘记，可惜失败了。他只有继续去爱，无论爱得多么精疲力竭，无论爱得多么哀恸寂寞。他不再放弃。
刘晨是他的最爱，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曾经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永远是……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