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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救人 你娘亲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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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虽无昼夜,魂魄们却也要生活,所以,冥界有个默认的规则——以紫月为时,月出而作,月落而息。
因为明日便是魔帝的登基大典,所以即使到了所谓“晚上”,酆都城中的大街小巷也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而西街角的一处巷口,十来个魔族正在吆五喝六、聚众赌博。
他们玩得起劲,谁也没有注意后面围墙的阴影之中,几个人影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个看热闹的魔族人悄然消失不见。
到了没人的地方,待看清了方才召唤自己的人的模样之后,假扮成魔族的阳冥使谢必安顿时愣在原地。
“天帝陛下?”
紧接着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旁边的人,不由得惊讶更甚:“锦绣将军?”
传闻,锦绣将军不是从来不见天帝陛下的吗?怎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若说看到前两个人时是惊讶,那么待看到第三个人时,谢必安的心情则说是惊吓也不为过。
“你、你是……帝、帝君?!”他瞪圆了眼睛,惊得连声音都变了。
容淮朝他点头致意,却并不解释或问候什么,一上来便是指令——“必安,速去将无救寻来,随我去一趟冥宫。”
无救,即阴冥使范无救,也就是凡人俗称的黑无常。
“冥宫?”
谢必安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领命道:“是!”随即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锦绣不由得啧啧感慨道:“你这般突然死而复生,又没头没尾地扔给他一个命令,他竟什么也不问就去执行了……看来,那么多年的下属当真不是白当的,果真有默契!”
若是谢范二人此时听到锦绣的话,只怕会嘴角抽搐——按紫微帝君一向处理事务的风格,命令下达之后,谁若是敢多废话半个字,屁股便会挨上一脚。所以,无论换做是谁,被踹了几百年之后,保准都能培养出如斯“默契”来。
不多时,谢必安便寻来了阴冥使范无救。
容淮对天帝和锦绣道:“你们且先走一步,将周围清理干净,我随后就到。”
他说的“清理”是什么意思,天帝和锦绣二人自是知晓。他们深知容淮的能力,便也不多废话,只叮嘱了句“多加小心”,便双双消失在了原地。
与谢范二人分别已有四万年,此时此刻,面对他们惊异激动的灼灼目光,说心中没有感触是假的。然而,眼下容淮只能收起情绪,保持冷静。
“关于我的事,之后再与你们解释。现在,先随我潜入冥宫。”
谢必安问道:“帝君想潜入冥宫,所为何事?”
容淮默了片刻,道:“阴阳印。”
“阴阳印?”谢必安和范无救两人不由得惊讶地对视一眼,“莫非……”
容淮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我要去底狱一趟。”
底狱,是位于冥界更深一层的地下之域,常年阴冷苦寒,关押着的皆是永世不可轮回的罪大恶极之人。
而据月杉说,阿翎正是被关在底狱之中。
由于底狱关押之人皆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只有被冥君授权许可之人,或是持阴阳印之人方可进入底狱。而容淮他们要进底狱救出阿翎,自是得不到那个已变节的冥君的许可,所以,只有靠阴阳印了。
恢复了记忆的容淮,法力也恢复到了四万年前的程度,又靠着谢范二人的引领,三人毫不费力地从守卫的眼皮子底下走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冥宫。
然而,三人将整个冥宫每个角落都探了个遍,却没有发现阴阳印的气息。
“那家伙这几日来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不见踪影,恐怕就是拿了阴阳印和蠡渚去底狱了。”谢必安低声说道,“若是冥宫没有,阴阳印怕是只能在那家伙身上了。”
他所说的“那家伙”,自然便是那个投靠了蠡渚的冥君。容淮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冷笑。
“既然这样,就只能怪他命该如此了。”
*
冥君近日的心情格外舒畅。
这几日看到了蠡渚长老和铸魂舟的强大力量,让他愈发坚定,投靠魔族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叛变”一词,眼下虽确实难听一些,但只要魔族最终取得了胜利,届时,便再无人说他是叛徒,正相反,他会成为流芳千古的功臣。
所谓成王败寇,正是如此。
冥君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冥宫,不料,刚一进大殿,便见殿中的主座——那个属于他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
说坐却也不算坐,只是姿态懒散地斜倚在上面,手肘搭着扶手,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还踩在了椅沿上。
——这可是他最珍视的冥君宝座,平日里一丝尘土都不许沾的,如今竟被人以这般不敬的姿态坐着?!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冥君登时大怒,正要唤人,却冷不丁看清了宝座上那人的相貌。
如一道霹雳直击在头顶,冥君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
“还不错,没让我等太久。”容淮看着脸色忽然变白的冥君,似笑非笑道。
冥君蓦地转身,想要逃走,却发现殿门已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尖叫声还未喊出口,便被扼在了喉咙里。
***
阿翎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模糊。
灵力抽取是一件极消耗元神和体力的事情,她虽恢复了记忆,却因为缺失一缕元神而并未恢复当年的法力。此时的阿翎,依然是半点修为也没有的灵雀,不夸张地说,若是再被利用吸取一次大地灵力,她就要死了。
朦胧之中,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阿翎对这风声很是熟悉——这几日以来,每次蠡渚来找她,都是这样一番动静,随之而来的就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可是,蠡渚分明刚离开不久,怎么又来了?
阿翎想抬头瞧瞧,然而,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容淮等人凭着阴阳印下到底狱里,一眼便看到了一处高台。
高台巍峨而雄伟,衬得上面那个纤细的人影愈发单薄。少女的手脚均被如婴儿小臂一般粗的铁链锁着,像囚犯一般吊在铁架上,低垂着头,奄奄一息,了无生机。
“阿翎!”锦绣大叫一声,只是还没来得及迈步,身旁早已掠过了一阵风去。
只见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随即“铛”的一声,所有铁链瞬间被斩断。少女失去了禁锢的支撑,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这时,一个身影冲上高台,堪堪将她接入怀中。
“阿翎,阿翎?”
这声音……是错觉吗?
阿翎用尽了所有仅剩的力气,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尽管之前已经从月杉那里猜到了什么,但此时此刻,对上容淮目光的瞬间,阿翎还是不由得一怔。
有些时候,有些事不需要言语解释,哪怕隔了四万年之久,但只要接收到对方的目光,所有的一切便都已明了。
见她睁了眼,容淮心中的大石头才稍稍放下。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来了,没事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令人解脱的咒语,让阿翎这几日始终紧绷的精神陡然放松下来。浓重的睡意沉沉袭来,阿翎缓缓闭上眼睛,尽管浑身都疼得厉害又没有力气,却还是努力蜷起了手指,揪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不远处,天帝看着他们两人相依的场景,不由得十分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他还是走上前来,严肃道:“蠡渚很快就会回来,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离开。”
容淮点点头,将已经昏迷的阿翎抱了起来。
刚一转身,却又顿在原地。
只见惜缘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
“当心。”锦绣顿时警惕起来,上前一步,把阿翎和容淮挡在身后。
容淮朝锦绣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惜缘道:“惜缘,随我们走吧。”
然而,惜缘却像没听到似的,目光幽深地盯了他们片刻后,轻声问道:“容淮哥哥,你看到我娘亲了么?”
“……”容淮神色一凝,一时竟无法回答。
“我找不到她,她是不是去找你们了?”惜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空中飘来的似的,眼神也轻飘飘的,在他们身上挨个掠过。
“你们并非魔族,本该是进不来结界的……”
她顿了顿,垂下眸子,片刻后又抬起眼来,将目光凝在容淮身上。
“你们杀了我娘,是不是?”
闻言,容淮的目光蓦地一闪,却只抿唇不语。
见他如此,惜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却还是执拗地问道:“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杀了我娘?”
“惜缘,我们没有杀你娘亲,”锦绣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娘亲她……是自尽的。”
此话一出,惜缘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别说了。”容淮皱了眉,低声道。
“事实就是如此,瞒着不说,叫她误会着我们,又有什么用?”锦绣摇摇头,随即又转向惜缘。
“今天傍晚的时候,你娘来找过我们,并且提出条件,要用她的命换你们父女两个的命,不过我们没有答应。”
说到这,锦绣顿了顿,低低叹了口气:“但是你娘亲却说,一定会让我们答应她的条件……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自尽了。”
听了锦绣的话,惜缘的脸色已经白得几近透明。她连连摇头,控制不住般地后退一步。
“不,不可能……我娘不会舍得扔下我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用青华帝君的昆仑镜,回溯一次,便知真假。”锦绣道。
容淮往前走了几步,道:“惜缘,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先跟我们离开这里,关于你娘的事,我之后再与你解释,好不好?”
“不,我娘不会死的,不会的……”惜缘紧紧抱住头,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来,浑身颤抖不已。
天帝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道:“蠡渚快来了。”
容淮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先把她强行带走了。”
天帝点点头,扬手朝着惜缘的方向施法。
然而,法球还未到达惜缘身边,便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像磕在石头上的鸡蛋一样,碎裂开去。
什么东西竟能挡住天帝的法球?容淮和锦绣皆是一惊,天帝蓦地一皱眉。
只见以惜缘为中心,似乎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正在不断膨胀。而被这半透明物所笼罩的区域,地面瞬间变得焦黑,空气中有越来越多的黑色气团在不断游荡。
“我娘不会死的,我要等我娘回来……我不要跟你们走,不要……”惜缘低声喃喃自语着,而她身上原本鹅黄色的衣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黑色。
“不好,她要魔化了!”天帝低声道。
“什么?!”容淮顿时紧皱起眉头,抬腿便要往惜缘的方向走去。
锦绣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危险!”
容淮却摇头道:“她娘亲已经死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出事。放心,她的魔性还未成型,没什么威力。”
说罢,他将怀中的阿翎交给锦绣,转身毅然朝着惜缘走去。
“你走开!不要过来!”惜缘嘶声力竭地喊着,黑色气团接连不断地朝着容淮袭去。
容淮手持宿星剑,将黑色气团尽数斩消,脚下一步不停,很快走到了惜缘面前。
惜缘惊恐地看着他,想要后退,却一下子腿软坐在了地上。
容淮垂眸看着她,叹了口气,一个手刀劈过去,惜缘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