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鬼 一时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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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
周围很静，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容淮枕着手臂躺在床上，心中有些烦躁。
不为别的，只因白日里遇到的那个灰衣少女。
一个神族少女而已，分明简单得一目了然，一双眼睛明澈干净，里面却仿佛藏着什么东西，诱惑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触碰。
还有她左耳的那枚血红色珠子……
白日里，那珠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竟仿佛被摄了魂魄一般，险些失了神。
他一向事事通明，凡事都运筹帷幄，可偏偏那个少女，让他有种从未有过的捉摸不透的无力感。
若只是就这般萍水相逢倒也罢了，可是……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手背盖住眼睛。
而此时此刻，那个令容淮烦躁不安的罪魁祸首，正蜷缩在同来客栈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盖着片树叶，睡得正香。
***
夜风乍起。
阿翎蓦地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的法力感知范围之内。
而且，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坐起身——哦不，她现在是只灰雀——她跳起来，借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四周环顾。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她修为太低，才让她免于像其他族人一样有严重夜盲症，反而比寻常人看的还清楚。
树影婆娑之间，她看清了不远处飞快掠过的朦胧黑影。
嗬，还不止一个。
那黑影就像两团烟雾一般没有形状，以可观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雾气昭昭地笼罩了整个同来客栈。
然后，慢慢收缩，凝聚。
按常理来说，人死后，魂魄会进入冥界，论功过、施奖惩、投轮回，如此按部就班，自成秩序。
不过也有例外。
若人死时怨念过重，或有未了的心愿化作执念，魂魄就会不入冥界，而是在三界之中特别是人界里游荡，飘来飘去，搞搞事情。
也就是人们俗称的“鬼”。
若是这鬼的怨念过于深重了，兴许还会化作恶鬼，搞搞大事，为害世间。
阿翎心想，今儿个出门忘了看黄历，竟然叫她遇上了两只鬼。
看这鬼的势头，大约是冲着客栈里的人去的。
凡人遇上鬼，吓也能吓死。阿翎见那团黑雾已经把客栈包裹得严丝合缝了，忙一拍翅膀，飞向黑雾。
——好歹是个神族，要是真放任两只鬼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了凡人，那她这灵脉也趁早剔了得了。
阿翎扑腾着翅膀，直往黑雾最浓的地方冲去。
雾气由淡入浓，阿翎一鼓作气突飞猛进，眼看就要冲到核心了，一个黑影忽然猝不及防地从侧面袭来。阿翎吃了一惊，身形飞快一转躲过偷袭，化成人形落到地上。
那黑影偷袭不成，亦落到地上。萦绕在黑影周身的雾气散去，现出一个形状来。
是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只是皮肤苍白，发色灰白，瞳孔浅白，又裹着一身白色的布带条条——简而言之就是浑身上下都是白惨惨的，白的直晃眼。
阿翎遮了下眼睛，心想莫不是冥界的白无常跑出来了？那另一个莫非是黑无常？
正想着，便听得这男鬼道：“神族为何闯进来？”
为什么闯进来？自然是阻止你们搞事情。阿翎从头上拔下心口羽簪，当空一划，化作一柄细剑。银灰色的剑身，其上遍布羽毛状的镂空花纹，剑柄上还挂着七色给她求的平安符。
她提剑运气，将灵力注入剑身之中，抬眼看向男鬼。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来此地意欲何为？”
那男鬼见阿翎有了武器，亦双臂一抖，两条白色长带从袖中蜿蜒而出，围绕着他旋转飞舞。
他冷笑了一下，说：“我们来替天行道！”
阿翎目光一转，见那黑雾最浓之处，正是后厨。
联想男鬼说的“替天行道”，阿翎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你们的目标是客栈掌柜？”
“这下算你猜对了。”
“凡人的命数不该由你们决定，你们还是速速退去罢。”
“你为那凡人说话？”
“我并非是为谁说话，只是天地自有秩序，不容尔等擅自破坏。”
男鬼张了张口，刚想回答什么，又一个黑影忽然从雾团中冲出，扑向阿翎。
阿翎顿时警觉，举剑相挡，黑影与心羽剑相撞，发出“铮——”的脆响。阿翎被这股力道冲撞得后退几步，后背“咚”地撞在栏杆上。
黑雾散去，第二只鬼的模样渐渐显露出来。果然是黑无常——呸，是个黑衣女子，墨黑的长发和瞳孔，面容冷肃，左侧的脸颊上爬满黑色的卷叶花纹。
男鬼见女鬼出来了，忙跑到她旁边，道：“姐姐怎么出来了？”
女鬼瞪着阿翎，颇有些恶狠狠地说：“帮忙！”
男鬼看了一眼阿翎，道：“我独自应付足矣。”
女鬼在空中凭空一抓，两柄短刃瞬间出现在手中。她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阿翎，沉声说：“尽快。”
那男鬼见状，忙道：“不可伤无辜之人。”
女鬼闻言，回头瞪了男鬼一眼：“碍事！”
男鬼急了，叫道：“碍事也不可伤人！”
女鬼狠狠皱了下眉，喉咙发出一声野兽般嘶哑的低吼，瞪了阿翎一眼，又瞪了她弟弟一眼。“赶走！”
阿翎：“……”
原来这对鬼姐弟还有语言设定的，姐姐每句话只说两个字，弟弟每句话只说七个字。
不知这姐姐若是有天想吃松鼠桂鱼，她是说“松鼠”呢，还是说“桂鱼”？
男鬼一手按住暴躁姐姐，一手朝阿翎猛挥：“识趣的还不快走？”
阿翎莫名有些想笑，却努力憋住了，正色道：“二位若是有什么冤屈，大可以说出来，我们共同解决。但前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凡人。”
“屁话！”
女鬼登时大怒，手中双刃一转，由正握改为反握，双刃交叠一划，擦出一串火花。她猛地下蹲，然后借力一蹬，朝阿翎扑过去。
“杀了！”
男鬼一惊，想按住暴躁姐姐却无奈她力气太大，没能按住，叫她冲了出去。
“姐姐你冷静一些！”
阿翎见女鬼挥舞着双刃飞了过来，忙抬剑挡住一击。女鬼一只手抵住心羽剑，另一只手攥着短刃横劈过去，阿翎向后一仰，堪堪躲开刀刃，而后顺势抬腿一踢。
女鬼忙飞身而起，向后撤去，与阿翎拉开几步距离。
一个回合下来，阿翎竟是击退了女鬼的进攻。
这俗话说得好嘛，修为不够，身手来凑。阿翎在琼花岛的几百年里，修为没怎么长进，但拳脚功夫练的倒还凑合。
就是打起架来总费些事，不像那些修为高的，挥一下衣袖就完事了。
女鬼见一击未中，更加暴躁，周围的黑雾都上下翻涌起来。她一声低叱，把短刃向空中一抛，双刃瞬时化成十二柄短刃，将阿翎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怕是要挂彩。阿翎心想。
女鬼人狠话不多，一脚把上前来劝架的白鬼弟弟踹开，施法驱动十二柄短刃齐齐向阿翎刺去。阿翎忙捏了个决，周身设起一层透明的结界。
短刃尖端闪烁着幽蓝的鬼火，被结界阻拦了片刻，但很快就刺破了结界，离阿翎的身体不足几尺之遥。
阿翎心中默默盘算着，若是尽全力把一侧的四柄短刃打掉，便可获得一个突破口，但同时会被其余八柄短刃刺伤。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阿翎把全部灵力汇集在心羽剑上，刚准备强行突破，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十二柄短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停滞在半空中，再也无法靠近一分。
女鬼眉眼一沉，朝阿翎身后的黑雾喝道：“何人？！”
阿翎回过头，只见朦胧黑雾之中，慢慢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慢悠悠地走近，轮廓愈渐清晰。阿翎眯了眯眼——是他。
容淮看了一眼阿翎，又看向黑白两鬼，然后抬起手来——打了个哈欠。
“怎么这么吵，让人不得安睡。”
女鬼往短刃上加注法力，却发现依旧不能驱动丝毫，那些短刃就像被一张坚韧的网捆住了似的，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不由得怒道：“可恶！”
刚被姐姐一脚踹走的男鬼见场上忽然跳出来一个厉害的，忙爬起身来，跑到女鬼旁边，摆好作战架势：“我也来帮助姐姐！”
阿翎衡量一番场上形势，果断挪了挪，挪到容淮身旁。
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不是不多管闲事么？”
容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们太吵。”
好吧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拆你台么？阿翎默默腹诽，而后又道：“他们实力不低，小心为上。”
容淮抬起右手，一柄剑在他手中飞快成型。
“你顾好自己，其余的交给我就是。”
阿翎没想到他一介凡人竟能有这么高的灵力，听他这么说，摇头道：“保护凡人乃神族天职。”
容淮又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一笑，道：“那好，你多加小心。”
男鬼盘腿而坐，口中喃喃低语，十二条白绫从他身上飞窜而出，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缠住十二柄短刃，把它们拉了回来。女鬼飞身而出，将十二柄短刃复又合成两柄，抓在手中。
男鬼复又念诀，放出更多白绫，把容淮和阿翎团团包围起来。白绫速度奇快，两人来不及躲开，便被包裹在了里面。
女鬼将双刃向白绫团中掷去，同时发动法力，双刃顿时化成两团幽蓝鬼火，把白绫给点着了。
一时间，鬼火熊熊。
白绫之内。
阿翎拿心羽剑戳了戳面前的鬼火白绫墙，剑身颤动，发出“嗡”的响声。
“没想到他们手里竟有如此厉害的法器。这白绫乃是用天蚕丝织成，普通的刀剑砍不断的。”阿翎说着，看了一眼容淮手中的剑——
普普通通一柄剑，凡人制品，不经打。
容淮依旧是那副悠悠闲闲的样子，他打量四周一番，道：“若今日葬身于此，姑娘可觉后悔？”
阿翎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后道：“我只能说，若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说罢，又抬起眼问道：“你呢？”
容淮笑了笑，说：“我想，我们应该不至于葬身于此。”
阿翎：“……”
容淮不自主地弯了弯唇角，道：“可否借姑娘的剑一用？”
阿翎便把心羽剑递给他。
而后顿了顿，垂下眼，淡淡道：“我叫阿翎。”
容淮先是一愣，随即眉眼一弯，莞尔。
“在下容淮。”
这人笑起来当真好看，眉眼间尽是桃花春色，带着祸害死人不偿命的风流。饶是阿翎这般古井无波的人，也被他这一笑晃了心神。
一晃神之间，只见容淮已经将灵力注入心羽剑中。
心羽剑得了强大灵力，兴奋地微微震颤，剑身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银色亮光，让满墙跃动的幽蓝光芒都黯然失色。
阿翎从未想到，她的心羽剑也能发挥出这样大的威力。
剑气呼啸而出，熊熊燃烧的鬼火在一瞬间熄灭成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