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平生》清嘉如画

2、第 2 章 仲春三月，

　　仲春三月，乍暖还寒。
　　我坐在进宫的大轿子里，捂着汤婆，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这汤婆上的刺绣是真好看。
　　盛长琰这么做也有几分道理。
　　盛长琰出生在深宫里，这么多年能够不出意外，要归功于皇太后。皇太后对盛长琰这个小孙子非常喜爱，时不时就召盛长琰进宫聊天在皇太后看来，盛长琰眉清目秀，心思单纯，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盛长琰和于姝的婚礼也是在皇太后的亲手操持下完成的。皇太后很喜欢于姝这个孙媳，尽管后来于家发生了变故，对于姝的态度也仍然很和善。
　　前不久盛长琰私下买兵器的事情被一个官员揭发，皇上和皇太后知道了都有些不悦，自然是要借着这次寿辰大展一番拳脚的。本来于姝死了也没办法，但她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盛长琰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盛长琰应该也巴不得她走，但她记得，盛长琰在皇太后的寿辰上献了一份大礼，并获得皇太后的欢心。
　　宴席很是盛大。皇帝和皇后端坐着，一脸威仪（好吧，还是我猜的）。主角皇太后浑身珠光宝气，坐在皇帝旁边，正有说有笑。盛长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我坐在他身边，静静吃着桃花酥。
　　不得不说宫里的事物确实是人间美味。就说我手里的桃花酥，颜色粉嫩，味道更是新鲜可口。我吃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耳边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歌女咿咿呀呀，舞女曼妙的身子动人地旋转着，一番太平盛世的景象。
　　这一切马上就不干我的事情了。只待这场宴会完成，我卷铺盖走人，远离这里。
　　“琰儿，来皇祖母这里。姝儿也过来，”皇太后开口喊道。我起身，挽着盛长琰，盛长琰也非常配合，乍一看我们就是一对既养眼又恩爱非常的小夫妻。
　　皇太后看我和盛长琰恩爱的模样，很是满意，问了我一些琐碎的小事，就拉着盛长琰聊天了。我知趣地退下，回到座位上。一个小小的碟子上面只有两三个点心，我是在没有吃尽兴。吃完桃花酥，我抬头，打算唤丫鬟来再给我拿些点心。
　　这一抬眸，我惊了。
　　对面坐着一个很好看的人。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的堪比子都的绝世美颜。
　　这是言辞匮乏、平时刷微博欣赏小帅哥只会啊啊啊啊的我能说出最有心意的赞美了。
　　那人穿月白色衣服，正襟危坐。
　　更奇特的是，满场人潮，我只看得清他的脸。
　　察觉到我的目光，那人抬眸看我。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心虚，心跳漏了一拍，忙低下头去。等稍稍平定，再抬头，那人已经低头认真喝酒了。
　　我注意到他修长的右手拇指上有一枚古朴的扳指，立刻想到这是让无数少女读者既爱又怜的七皇子长临。盛长临母妃是皇帝曾经极受宠的苏妃苏棠笑，苏妃生长临的时候难产去世，长临是敬妃萧倚端一手养大的。那枚扳指，是苏妃的遗物，长临一直带在身上。
　　《飞灰》里说盛长临“眉目深邃，有着不符合他年纪和出身的忧郁气质。”的确很符合。
　　这个人一定和我有什么联系。
　　我回想小说，小说里面于姝和盛长临几乎没什么交集，要说有，也就是现在这次了。
　　侍女掩着笑，给我端上新的点心。我暂且继续我的吃东西大业。
　　边吃边打量四周。我这个位置极为偏僻，寻常人不会注意到我，而此时长琰就坐在皇太后身边，大有不走了的趋势。
　　我想起《飞灰》里说，皇宫某个地方有个很漂亮的御花园。我素来喜欢花花草草，以前就养了一大堆……都要离开这儿了，不去看一眼岂不是可惜了。
　　于是，趁着某个换舞女的间隙，我偷偷溜走了。
　　果然没有人注意到我。
　　御花园……是在东南方向
　　这该死的皇宫太大了，不久后我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正徘徊着，我又见到了长临。
　　啊，这绝世美颜的暴击，我还可以多来几次。
　　“弟妹这是迷路了吗？”长临的声音很温柔清冽。我是一个十足的声控，沉浸在这醉人的声线里。
　　“弟妹？”
　　“哦哦，我想去御花园看看。”我诚实地回答。此时多做隐瞒反倒是画蛇添足。
　　“我记得弟妹之前去过几遭御花园。”
　　“……”
　　“再过一旬，就是百花齐放的最佳观赏期，到时候有赏花大会，弟妹可以一饱眼福。”
　　谢谢了，我怕是无福消受。
　　“不过皇宫太大，弟妹又一人出来，迷路也是正常的。我也无事，就带弟妹去御花园吧。现在樱花应该开了。”
　　“嗯，，多谢王爷。”
　　我老实地跟在他后面。清风徐来，长临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在我身边，我脸微红，有点喘不过气来。
　　果然小说里面的人都是极好看的。
　　在长临的带领下，我很快到了御花园。
　　正如长临所说，满园皆绿，众花都还只是吐露花苞，养精蓄锐，等待在百花争艳的时候出风头。
　　只有湖边的樱花开得正盛。一阵清风吹拂过枝丫，惊起樱花雨阵阵。
　　我默然，欣赏着美丽的樱花。长临也没有说话，我们两个人就比肩伫立。
　　“你不是于姝。”长临突然开口。
　　他用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我错愕，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果然。”长临轻笑道。“我原本是诈你的。”
　　“你如何发现的？”
　　“我以前也见过于姝。我所见的于姝，眼里只有十三弟一人，眼里再容不下其它人。尽管发生了许多事情，于姝始终喜欢着十三弟”
　　“而你，”长临靠近我，低声说，“眼里没有十三弟。”
　　“整场宴席，你的目光没有一刻是落在十三弟身上的。”
　　“诶，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七皇子的一双慧眼。”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如果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你会相信吗？”我抛下这句话，“时候不早了，七皇子，我们该回去了。”
　　距离我离开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如常。我回到位置上，表面波澜不惊，心里一团乱麻。
　　我没想到长临发现了我不是于姝。连盛长琰都没有看出我的不对劲，盛长临居然发现了。
　　盛长临这枚绝世美男子一定和我有什么牵扯不清的瓜葛。
　　在这个世界里，我和盛长临是没有利益冲突的。甚至我父亲的遭贬也有点维护盛长临的缘故。按说于姝嫁给了盛长琰，于擎天应该是站在盛长琰这一边的。盛长琰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于擎天始终立场中立。其实要不是于姝坚持，蓝衡压根没打算把女儿嫁到帝王家，去掺和这些纷争。
　　我不太理解政治，但是很明显，无论我是不是真的于姝，对盛长临来说，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他手里也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于姝。
　　按照故事的发展，三个月后，盛长临会死在五皇子盛长铭手上。当然，盛长铭只是一颗棋子，幕后的人还是盛长琰。
　　这般潇洒俊俏的人物，不久就要烟消云散，死在心狠手辣的盛长临手里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作者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一个不讨喜的男主角来。相比之下，盛长临会是一个更好的男主。
　　庆幸的是宴会如愿以偿地结束了。辞别皇太后后，生长琰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回到宫殿，我随便收拾行李，顺便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的情况。
　　反正东西都不是我的，我随意收拾收拾，挑了几件值钱轻便的放进行囊。
　　月色入户，爽朗怡人，正是离开的好时机。我抬头望月，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子纯粹地看星空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缓冲的时间，被迫向前。臂弯处一道道醒目的疤痕没有了，皮肤细腻如雪。我换了一个年轻的美丽的身体。
　　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轻轻叹息。蜷缩坐着，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
　　十三皇子妃自动请修的事情很快传开了。八皇子得知我被修的事情，既难过又开心。按照他的说法，他为我遇到长琰感到难过，现在我不是长琰的妻子，他就可以娶我了。
　　真是一个率真诚挚而头脑简单的王爷，难怪在夺权战里头一个败下阵来，连被谁取了性命都没搞清楚，脑袋就丢了。
　　然而他对我毕竟痴心一片。
　　我拍拍他的肩：“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离开？去哪里？”
　　“去找我爹，丘州。”
　　“可是我要娶你的呀！你走了我还怎么娶你呢！”
　　“八皇子，你见过哪个朝代，有皇子娶被其他皇子修掉的王妃吗？我谢谢你的好意，但也不想你因此受人非议。”
　　“流言蜚语什么的，我不在乎的！小姝，你不要离开我！原本以为你离开盛长琰那个混蛋，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可如今你却要走！”长胥情绪有点失控。
　　“我在乎。我不想生活在流言蜚语里，而且我累了，我想要出去走走。最重要的是，长胥，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心里没有你。”这样说虽然很伤人，但我不想盛长胥继续活在幻想里面。
　　“小姝……”盛长胥紧咬牙关，好像要哭了。
　　我有点心软，拍拍他的脑袋，“我不值得的。长歆，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比我好百倍千倍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