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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女儿恩怨犹未解 一半青丝一半雪 你男子汉大 ...


  •   青狼再现,必起风云。
      往事诸般映。一念起,一念灭,悠悠驼铃已消失在漫天风沙里。
      “谢谢你!”不知何时青桐已来到陈家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吹起她的裙裾、发带。
      桃花的幽香似还萦绕在眉间心上。陈家洛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霍青桐微微别过头去。在她面前,他总是不冷静,不睿智。
      “青桐……”陈家洛随着她的方向偏过头去,轻声道:“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头来笑道,转而神色一紧。“前面就是营地了,我也该回去了。”微微低头,看着陈家洛的眼睛瞬间转到自己鞋尖上。
      陈家洛看着她面上犹豫不决,心里如针扎般难受地紧,神色一暗。“那我去看看师父。”因爱着你,所以不忍看你为难。
      霍青桐感觉心里堵得慌。当坐在湖边时,她觉得很孤单。哥哥、爹爹、妹妹相继离她而去。她永远忘不了伤愈后回到木族的那天。
      那是个残阳如血的黄昏,硝烟弥漫,整个木族都笼罩在令人头晕目眩的烟雾和血色之中,层层堆叠的是血肉模糊的身躯。一处烈火半熄半燃,一面旗子倒在脚边,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木”字。父亲是力竭而死。
      忘了是怎样拾起的那面旗子,只记得当时对天立誓,她霍青桐自此之后,再也不离开族人,即便死也要死在一处。
      如今,她却没有做到。就此回去,该如何面对剩下的族人。她宁愿当时就那样死了。
      可是总有牵挂。
      快入冬了,湖水结冰时,曾在上面追逐、嬉戏的少男少可是已经相偎相依?
      月亮也移了好大一段距离,为何他还是一动不动?为什要看着骆驼发呆?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那广寒宫中真的有如斯寂寞的嫦娥仙子吗?
      诸般滋味,唯有一句“谢谢”可以表达心意,她何尝不知道,这样的生分会让他多难过心痛。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日子还得接着过不是吗?
      “师伯他……可能在玉望昆。”叹了一口气,“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如……”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挪开,“明天再去。”
      陈家洛心里一暖,低头想了片刻,也叹了一口气。“不了,明日还得赶回安西,就今夜去看看他。”
      “总舵是出了什么事吗?”想到先前福康安的行军路线,她似回想起什么似的,心里一惊。
      陈家洛微微一笑,“没有,一切都好!不要忧心。”看着她将信将疑的表情,又是舒心一笑,“我送你回营地吧。”
      又见炊烟袅袅,四处篝火,却没有了跳舞的人。熟悉的马奶香传来,霍青桐心里一热,跳下马来,急急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家洛,犹豫了一下道:“进账喝点马奶吧!”
      陈家洛有些心动,看了看头顶高悬的明月,见她似期待似无奈,又笑道:“不了,说不定师父已备好了窖藏的女儿红,平日舍不得喝,就等我去了。”
      霍青桐也笑道:“难得相聚,是该痛饮一番。”时光流逝从不回转,再多的挽留都抵不过世事无常。“若是赶路,还是少喝一点。”
      “好!”仍笑站着不动。
      霍青桐抿了抿嘴,转身向营帐走去。
      漫天风沙里,我不忍让你看着我的背影渐渐离你远去,因为那样会难过地不能自已。
      纵马急奔,终于赶在天黑定前来到玉望昆。远远地就看到一星灯火。陈家洛觉得那抹昏暗的灯光就像一炉炭火,火热的温暖从身上直到心里。
      酒香飘来,闻之欲醉。是上好的女儿红。
      “师父……”陈家洛从马上跳下来,连马都顾不得拴,就往屋里冲。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两人又撞了个满怀。陈家洛摸着额头笑,看着袁士霄那两撮花白的胡子一上一下地抖动着。果不其然,又听到袁士霄开始唠叨。
      “臭小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又不赶着投胎?都三十的人了……”突然又停下,搬开陈家洛的肩膀伸长脖子朝外面看了一会儿,索性又挤出来在院子里找起来。
      “师父,找什么呢?”陈家洛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只围着马转。
      忽然,袁士霄猛地转过身,盯着陈家洛。“就一匹马?”
      陈家洛愣住了,他一个人总不能骑两匹马吧?木然地点头,“是啊。”
      袁士霄眉头一皱,“丫头说话又不作数。”
      “她说什么了?”陈家洛赶忙问道。
      袁士霄没了兴致,拍着陈家洛的肩膀。“进屋再说。”
      炉火上煨着酒,桌上摆着一叠花生米,一叠茴香豆。“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袁士霄用手指了指陈家洛,“我去炒俩菜。”
      陈家洛忙拦住他,“师父,我去吧。”
      “臭小子,瞧不上我的手艺是不?”袁士霄把脸一沉。
      陈家洛只得松开手,目送着师父穿过院子,直到身影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刚一坐下来,就看到桌上摆着的驼铃,细细一看,上面果然是青狼图案。
      师父有一个,青桐也有一个。莫不是有什么渊源?遂拿到手里细细端详起来。
      头顶一轮明月,身下一处沙丘,一只青狼仰天长啸,那双眼睛透着悠远澄澈的光芒,似洞悉一切。
      正看得入神,一声“菜来喽!”悠悠长长地传来。
      陈家洛转身一看,只见袁士霄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一只烧鸡,两盘青菜。
      陈家洛放下驼铃,笑盈盈地接过托盘,刚放到桌上,就扯了一只翅膀塞进嘴里。一边囫囵吞枣般地嚼着,一边又要去扯鸡腿。
      猛地一双筷子打在手上,疼地他只甩手。“师父,你谋杀亲徒啊!”
      “说要帮我做菜,还以为你真有孝心。就这么一下就原形毕露了!”
      “哪有?我是要给师父的!”说着连忙撕下鸡腿放到袁士霄面前的碗里。却又开始甩手,不知是被打的还是烫的。
      “就你这德性,还当总舵主,还想讨丫头做媳妇?”袁士霄一边满意地啃着鸡腿,一边把酒倒进碗里递给陈家洛,还不忘打趣他。
      陈家洛面上一热,也不甩手了,挨着袁士霄坐下来,笑嘻嘻看着他。“师父,青桐和你说什么了?”
      袁士霄嫌弃地看了一眼陈家洛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漫不经心地道:“她跟我能说什么,不就是把你这个臭小子带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嘛!”
      “就这?”
      “臭小子,心里、眼里就只丫头一个!”一个爆栗子敲在脑门上,也不管陈家洛是何表情,长叹一口气,又摆摆手,“算了,我这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争的?你说你这么心心念念吧,倒是把丫头给我娶回来啊。这么些年,也不见你们有什么动静。我还等着抱徒孙呢!”
      “师父,那还不是拜您所赐。要不是当年您捉弄我,害青桐对我印象不好,我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吗?”陈家洛也耍起赖来。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袁士霄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子,你说你师父我这么地帮着你制造机会,你看你把事儿给办的,一件件的都给搞砸了。你说吧,都把你放她屋里了,你就……”袁士霄憋着嘴,将两个食指往拢一挨,“就那样一下子,是什么意思?”不等陈家洛反驳他又从椅子上起来,“还有那次比武吧,翠羽都在你怀里,人呢?到现在都没个影儿。你男子汉大丈夫,多等几年没什么,可青桐那丫头,你打算就这么让她耗下去?”
      本来陈家洛听到袁士霄提当年在青桐房间错吻的事,还一阵面红耳赤,却又听他说青桐苦等年华,如今二人都不再年轻,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当年岁月静好,如今空负韶华。他总是相信只要自己愿意等,她就一定会放下心结,却从没想过主动去解开这个心结。
      “光等没有用。当年,我以为阿梅会一直等我……”袁士霄说到这里,似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语气迷惘而忧伤。“现在才想明白,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我痴迷于练武,最终输给了……输给了陪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师父……”陈家洛知道他此时定是痛极了的,一只手扶着他,却不知如何安慰。
      袁士霄突然推开他,喝斥道:“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你去找丫头!快去……”一声大吼后不断的咳嗽。
      陈家洛鼻子一酸,也哽咽起来,“师父……”忙扶着他坐下来,摸着后背给他顺气。“您喝口水。”
      “家洛……”袁士霄突然指着桌上的驼铃,“去把那个驼铃拿来。”待陈家洛把驼铃拿来他却不看也不接。“当年你无奈之下,错送玉佩。现今,你把这个送给青桐丫头,她若肯拿与这个一模一样的驼铃送与你。你就……就直接求她嫁给你!”
      陈家洛强忍住激动,“师父,你怎么知道青桐也有一个这样的驼铃?”
      袁士霄又是一碗女儿红下肚后,缓缓道:“那是阿梅给她的。”
      陈家洛心里一疼,拇指摩挲着青狼图案,欲言又止。便坐下来陪袁士霄喝酒。
      “师父,为什么你总喝女儿红?”二人不知何时躺在了屋顶上。
      “女儿红,女儿红,女儿十八岁的那个红呦……”袁士霄抱着酒坛子从屋顶滚落在草垛上。
      陈家洛喝了一口酒,笑看着师父在草垛上起了又倒,倒了又起。
      “你十八岁的脸上,象映日荷花别样红;
      穿过了青石巷,点起了红灯笼。
      你十八年的等待,是纯真的笑容;
      斟满了女儿红,情总是那样浓。
      十八里的长亭,再不必长相送。
      掀起你的红盖头,看满堂烛影摇红;
      十八年的相思,尽在不言中。
      女儿红,女儿红,埋藏了十八个冬;
      女儿红,女儿红 ,酿一个十八年的梦;
      女儿红,女儿红 ,洒向那南北西东;
      女儿红,女儿红 ,永远醉在我心中。”
      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陈家洛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迷醉地紧。
      木族营地,回族帐中。一个盆子“嘭”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霍青桐柳眉微皱,捡起盆子。“怎么了,巴咯依?”
      只见那少女惊愕的眼里瞬间布满了兴奋的神采,跑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族长……你可回来了……”忽而又落下泪来。
      霍青桐心里一酸,知道她是喜极而泣,心里也感动万分。看着帐中一尘不染,一景一物都没有挪动。想必她是时时打扫,总盼着自己回来。“别哭了……我想洗个脸。”
      “我这就去……这就去……”巴喀依忙接过盆子,跑了出去。
      坐下来后,缓缓抚摸着床上的羊毡,只听到外面不断的喊着“嗨……族长回来了……族长回来了……”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不断地有族人进账,先是扎图、艾卓尔、云之清,接着是各旗旗长,就连去黑水和漠北古堡的黑红两骑旗长也都来了,更为诧异的是,自己带出去的白黄两骑所剩人也都安然无恙。一问才知,是碧落尘用自己换得了他们的平安。
      大家纷纷猜测将清军困入古堡的神秘人,有人说是真神阿拉显灵庇佑我族人;有人说是狼王发怒,惩罚哪些入侵的恶人;还有人说是香公主在天上祈祷感动了真主……以白黄两旗人为主,个个称赞碧落尘侠肝义胆。霍青桐看着他们异常兴奋的神色,眼前渐渐浮现出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火、狼烟、写有“木”的旗子还有爹……
      都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此番以少胜多,没有上天和神的庇佑,只有人的倾情相助。清军如此惨败,岂会就此罢休。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自此,她便真的要金戈铁马,山河两忘。
      天山早已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心池的水也早已结了厚厚的冰。
      一个白衣女子绕着藤蔓飞来飞去已经好一会儿了。“师姐,我找到了。”突然兴奋地朝下面的碧衣女子招手。
      碧衣女子浅浅一笑,面露喜色。“够得着吗?”
      “当然喽,看我的!”抓住垂着的藤蔓,一个飞身,便将一株草状的植物摘了下来。
      碧衣女子接过来后,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又细细查看了叶子的纹理,舒心一笑,将它放在冰面上。
      “师姐,这么些天了,你到底要制什么药啊?”白衣女子搂着碧衣女子的脖子,轻轻地趴在她背上。
      碧衣女子微微一笑。“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差点要把碧衣女子摇到池子里。
      碧衣女子凑到白衣女子耳边低语几句后,白衣女子便边笑边跳,手舞足蹈。
      “可先说好,不许告诉师父!”
      “哈哈,师姐,这可是我的口头禅啊。什么时候被你学去了?”
      碧衣女子瞪了白衣女子一眼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蹲在池边,白衣如雪,碧衣似荷,都倒映在冰里,美艳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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