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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辗转间山重水复 怎堪待柳暗花明 霍青桐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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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壶口型的山谷。就这样看去,只有一个入口,呈半封闭式。碧落尘细细查看了下地形,想起先前福康安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了看福康安,见他面带笑容,在阳光下灿烂无比。又觉得甚是费解:他先前不是很生气的吗?
两匹马渐渐靠拢,福康安和白振低语了几句后,福康安笑着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山谷。碧落尘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又感觉福康安似乎有意无意看着她笑。
终于靠近壶口了,轻薄的灰尘随着风送过来,昭示着谷内的不平静。福康安和白振走在最前面,不禁用手去遮挡口鼻。囚车缓缓驶进山谷,碧落尘终于看清了谷内的情形。层层铁甲军围堵在一起,那中间正是陈家洛三人。
碧落尘曾一瞬间地觉得那个与师兄一样的少年真的是与师兄一样,可是为何他要那般诡计多端?长着一样的脸,性情却截然相反。她居高临下,正巧能看到中间的三人。霍青桐依然昏迷,被陈家洛紧紧搂在怀里;陈家洛右臂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异常苍白;雪衣好像也受了伤,白衫上面点点血迹分外耀眼。心下担忧,一口气也咽不下去。感觉自己下山后情绪越来不易控制。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她该怎样去面对?
铁甲军迅速让开一条路来。立即有八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上前来,福白二人紧跟其后。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陈总舵主,我们又见面了。”
陈家洛苍白的唇微微抽动,“为了此番相逢,想必福大人也费了好些心思。陈某实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深情厚谊’。”
“哈哈……”福康安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得意和快感,似乎他已经一雪前耻,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忽而凌厉狠绝地看着中间三人,“那就拿命来回报吧!”
他话音一落,迅速退出人群,铁甲军再次将三人包围,外围的清兵又以盾牌、弓箭形成两圈包围模式。
陈家洛冷笑着看了看这些清兵,又低头看了看靠在怀里的青桐。她脸颊的红已渐渐变成了深紫色,嘴唇像涂抹了桑葚般诡异魅惑。留恋和不舍似要化作一片祥云,随风而逝,伴她长眠。他缓缓抬起头,最终把眼神落在洛雪衣身上。这个天真烂漫的师妹,像风一样可爱,像花一样明媚,她不该这么早就失去生命。可是他要怎样才能护她周全呢?
铁血肃杀,陈家洛也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可那时有红花会众兄弟在身边,即使知道生路渺茫,他也不曾恐惧,因为总有一帮忠肝义胆的兄弟生死相随。如今,是他一个人面对这摆在面前的死亡。他不禁觉得过往的自己没有世人所传的那般神勇无畏。其实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他非得死。他不会与人定城下之盟。
人有很多种死法。老死,病死,遵循自然规律;被人杀死、害死,活该倒霉;自杀、殉情,都是自己要死,一个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心甘情愿、留芳千古。他陈家洛如今也面临这个问题。死很容易,活却不易。死法千千万万,在这最后一刻,总该遂了自己的心愿。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阿爹非把你们剁了入药!”洛雪衣气鼓鼓的话将陈家洛从沉思中唤醒。
福康安煞有介事地看着这个叫喳喳的丫头,想起她的作弄,不禁怒从心起。他下马走向这个姑娘。
“福大人!”一个清新柔和的声音传来,众人将目光齐聚过去。
洛雪衣一看是师姐,心里一暖,转而看到囚车时,又升起一股愤怒。“你们最好把我师姐也放了。我阿爹疼她就跟疼我一样。他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对我师姐,一定把你们煮成渣!”
陈家洛看到碧落尘也是心里酸苦,她为了自己也遭了罪。
碧落尘没有安抚小师妹,只是继续看着福康安喊话:“落尘有事跟福大人说!”
福康安听到她对自己自称闺字,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人也有些轻飘飘的,走向碧落尘的步子格外轻快。白振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姑娘有话对我说吗?”声音如化不开的春水。
碧落尘看了看他春意盎然的眼睛,转而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那里的花很好看。我想摘来送给师妹,当做和她道别!”
福康安一听到“花”,心开始微跳,她这是?正要答应,白振立马赶到身边,朝他摇头。福康安这才清醒些,却不忍拒绝。“既然姑娘的师妹喜欢,那我便去摘来替你送给她。”
“大人!”白振再次提醒道。福康安却朝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碧落尘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没想到连最后和师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福康安心里一急,强忍住冲动,“我替你表示心意……也是一样的。”
“福大人就这样防着我?”
“我也是身不由己,还请姑娘见谅。你放心,我绝不伤害你们师姐妹。”
碧落尘暗自欣喜,这汉人写的书还真是好用,兵法中的“美人计”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用的,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要这般惺惺作态。心里想着,面上却仍旧保持着哀伤的神情。戏还要继续演下去。“那我师兄师姐呢?福大人能不能也放过他们?”
福康安顿时把脸一沉,眼里失去了先前的华彩。“我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不要为难!”
“落尘不敢,”碧落尘缓缓道:“有劳福大人了!”
“嗯!”福康安点头,朝着碧落尘先前指的方向走去。虽然只有一小片,但仍开得妖冶媚人。他采了好大一束,闻了闻后,满脸陶醉。
碧落尘看着他将花递给洛雪衣,洛雪衣却将花扔在地上。二人似在争执,她心里也七上八下,只一直盯着福康安的背影。
“你……你怎么了?”还没骂够的洛雪衣看到福康安嘴唇渐渐变得乌紫,甚是可怕。她看向陈家洛,见他笑着看向碧落尘。她顿时惊呼起来,“哈哈……你中毒啦。”她上前一步,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你知道中这种毒会怎么样吗?”
“你这样盯着我干嘛?”福康安有些害怕,“白振,白振……”
白振急急赶到福康安身侧,也是吓了一跳。“大人切勿惊慌!”转而看向洛雪衣,“速速交出解药!我可以饶你一命。”
“哼!我还就不要这条命了。你们把我们折腾地还不够惨吗?”洛雪衣又急又气,“就让你们个个毒发身亡好了!”
“洛师妹!”陈家洛拉开洛雪衣。他知道事情有了转机。“看看你师姐怎么说。”
洛雪衣这才想起师姐还在囚车上,擦了擦眼泪,“快放了我师姐!”
白振还要说话,已经痛地开始抽搐的福康安忍痛道:“让碧姑娘过来!”
陈家洛看白振还在犹豫,笑道:“这里只有碧姑娘可以救福大人了!”
白振目光在陈洛二人身上扫视一圈后,强忍一口气,命人放了碧落尘,却并未给她解开手上的铁链。
碧落尘快步走向陈家洛,看了看他怀里的霍青桐,暗叫不好。一转身,冷冽的目光盯着白振,“给霍姑娘解药。否则只能让福大人以命抵命了。”
“快!给她……啊……”话还没说完,福康安就倒地,呕出一口黑血。几个侍卫慌手慌脚地要扶起他,他却只想在地上打滚。
白振也着了急,“你们给福大人下的什么毒?”
“先交出解药。我自然救他!”
“碧落尘,我如此待你,你居然……居然暗算我!”
碧落尘垂下眼睑,微微抿唇,“请你先交出霍姑娘的解药!我很快为你解毒。”
“她的毒……无药可解。但你们若伤了我,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死就死谁怕啊!”洛雪衣蹲下身来,盯着福康安笑道:“至少我们可以死得好看点。而你呢?你知道中了这种毒的人死相是怎样的吗?”
“怎样?”福康安被她一唬,似乎忘却了疼痛。
“首先呢!”洛雪衣双手食指指向双目,“眼睛会慢慢地流血,血流完了呢,眼珠子就会掉下来,像瞎子一样,哦不,比瞎子还可怕。”她满意地看着福康安脸上愈来愈深的恐惧,“接着呢,鼻子会烂成一个个的孔,到时候你的鼻子就跟马蜂窝一样。嘴巴连带着牙齿一起没了,就像,就像……”她思索片刻后,学着掉光牙齿的老婆婆一样说话,“像掉光牙的老太婆。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看?”她强忍笑意,想着怎样继续耍宝。
“你……你……你不用吓我!”福康安气喘喘嘘嘘。
“呀!”洛雪衣故作惊讶,“谁吓你了?你看啊,你长得这么俊,也不像变成老太婆吧?不对,要变也是变老头子啊。”她又眨巴着眼睛看着福康安。
陈碧二人也差点忍俊不禁,对这个师妹的想象力和胡搅蛮缠的功夫只能是难以望其项背。
“福大人,半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的话,你性命堪忧。”还没等福康安反驳,碧落尘就一脸肃穆地看着他,“现在……也过去好一会儿了。”
“白振,你听到没有?”
“是!”白振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碧落尘。
“等等!”陈家洛拦住碧落尘,对白振道:“我怎么知道这药能不能治好青桐呢?”
白振眉毛微皱,看着陈家洛的眼里多了几丝羞愤,强忍怒意吩咐身旁的侍卫,“拿我的箭来,就是先前用的那批!”
侍卫拿来一只箭,果然和青桐先前所中之箭一模一样。白振接过之后,捋起一只衣袖,露出粗壮的手腕,用箭在手腕上用力一划,血很快流出来,渐渐由红变黑。
身旁的几人都注意到白振的脸慢慢变红,就跟青桐先前一样。随后,他又从瓶子里取出一粒药丸,用水送服。脸色又渐渐恢复正常。
陈家洛知道折辱了白振,心里过意不去。“白大人,家洛误会你了,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因一只手臂搂着霍青桐,不便施礼,便微微低了低头。
白振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无碍!”
“你们……好……好了没有啊?”福康安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碧落尘看着他那狼狈惊恐的样子,那里还有先前赏花时的闲庭信步,灿若流云?默默叹了口气。接过瓶子后,也用清水喂霍青桐服下。
众人都看着霍青桐,只有福康安在那儿唉声叹气。“你什么时候给我解毒啊?”
“等霍姑娘醒来后!”
“你……”
“哎,醒了醒了……”落雪衣兴奋地叫起来。
“青桐……”陈家洛低低地唤着,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漾着月光水华,浸满了期待和欣喜。
“家洛……”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是你!
碧落尘默默走向福康安摘花的山坡,就在他摘的花附近采来一株草。古人有“凡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说法。实际上是中华地大物博,物种丰富的原因。若用到植物的毒性和药理上也是讲得通的。
碧落尘递给福康安。“嚼碎,吞下!”只见他一把接过,放进嘴里就开始嚼。越嚼脸色越难看。这才开始怀疑这“药”的可靠性。正要往出吐,却听碧落尘道:“仅此一株!”忙捂住嘴,又想让人拿水来,碧落尘又道:“兑了水药效就差很多了。”他半信半疑地强忍着痛苦咽了下去,想喝水又怕真的影响药效,就一直没开口。
“洛尘……”霍青桐微弱的声音传来,碧落尘心里也一阵高兴,忙拉着她的手,替她揉着手背。“师姐,你怎么样?感觉好受些了吗?”
霍青桐笑着点头,朝碧落尘使了个眼色,“我看着那株草不像是草药的样子啊?”
“你说什么?”福康安急得跳了起来。
碧落尘也笑道:“以福大人现在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解药没错了。不过……”
“不过什么?”刚听到前半句时心里总算稍微舒坦了,可是听到后半句,一颗心顿时又提到嗓子眼儿了。
“不是全部的解药罢了”
“那还有的呢?”
“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后,自然会双手奉上!”
福康安冷笑一声,“不用劳烦了,在哪里,我派人去取。”
“请便!”碧落尘微微点头,转身帮陈家洛扶着霍青桐。
陈家洛朝白振拱手道:“青桐受伤了,还请白大人给我们准备马车。”福康安是他晚辈,他自是不会开口求他的。
“山路崎岖,我们也不曾带马车。马倒是有,只能委屈霍姑娘了。”
“多谢白大人!”
白振正纳闷,却看到陈家洛径直走向囚车,双手运掌,囚车顷刻间变成一辆板车。他笑着推过来,脱下自己的长衫,将有血渍的衣袖压在下面。“青桐,只能委屈你了。”说完就站着不动了。
霍青桐昏迷的时候他是一直抱着她不肯放,这会儿她醒了,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霍青桐暗笑,在碧洛二人的搀扶下坐到囚车上。
“白大人,家洛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劳烦大人给碧姑娘打开锁链!”
碧落尘心里一暖,原来他也是在意她的。却听白振道:“钥匙我一时也不知放哪去了。”
“白大人没跟家洛开玩笑吧?”陈家洛这样说着,却是看着福康安,“碧姑娘若是戴着铁链可不好给福大人配药啊。”
福康安眉头一皱,“给他!”
白振只好递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