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68、黑耀世 1、 迦

　　1、
　　迦南东泱有一户应家，门楣颇高，宅院深深。
　　应宅祖上过去做买卖起家，按理说商贾出身总会被人龃龉，但难得应家治家严谨，渐渐地富贾一处、照拂乡里，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应家祖上原出自华州，偶有机会上得迦南源，便自此扎根，后来涉足鲁门，不知哪一代起拜师起技，学了一把扎实的好手艺来。自此家业传承，说不上人丁兴旺，但甚为和睦，一门齐心。后木工造房渐成气候，渐成东泱招牌，后来也开始插手地契买卖，以此发了家。
　　应家到了这一代为应晟枢当家，他可是倒卖房契地契的一把好手，迦南东泱周遭赫赫有名。来到迦南源东泱，你要找地儿落脚，应家定能帮你寻到一处好地方。
　　应晟枢魁伟沉稳，年过半百依然精神矍铄。膝下有两子，长子应慕虹，次子应慕云。大儿子熟悉鲁门工凿，沉稳干练，房梁起屋让人翘交口称赞，得祖业一脉相承，甚为妥帖；小儿子帮家里处理房契地契产业，精明圆滑，但凡是并不会太过，也颇为得体。
　　那年应晟枢结识了外出游历的盛鼎，初识仅以为来者不凡，欢聊得知是何人后愈发相见恨晚。一番来往，遂成忘年之交。应家很快为倾山在东泱寻到了一处地皮建起了庄宅，成为后来倾山徒众在东泱的宅庄。
　　人人都以为应家当家会由长子嫡孙承袭，但最后子承父业的却偏偏是小儿子应慕云，因为长子应慕虹在某年某月忽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无人敢问应老爷这是为何，老爷也未曾着急过半分。请应家前去上梁的人家悄悄打听过，答案不清不楚。
　　后来就有人纷传，应家定是让长子前往倾山拜于盛鼎门下，以应晟枢和盛鼎掌门的交情，让长子在倾山留有一席之地，还是有可能的。
　　于是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不用明说的事实。
　　而于应家众人，他们却格外低调，从不透露丝毫缘由。渐渐地，应慕虹这个名字被遗忘了。

　　说到那倾山，迦南源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倾山一言，可震源上。由建山之初掌门起，至现任掌门盛鼎代代统领的倾山，遵循《迦南史》遗训、稳固虚塔、安源振气，地位卓然，各门各派归心无数，世人对倾山充满敬仰与向往。
　　可以做得倾山弟子已是莫大的荣耀，可以上得倾山进入五堂做入门弟子更是万中无一。
　　那倾山五堂之一的天启堂不同于其他堂，有两位堂主，一为观星者永久瑶，一为黑曜。
　　黑曜习惯暗衣而行，近年来深得掌门盛鼎信任和重用，却不好名利、亦不愿抛头露面。和其他堂主甚少婚配不同，黑曜一入倾山便匆匆婚娶，婚后避开众人携妻子住在后山别院中。他的妻子略有奇怪，从不见外人。倾山对外但言他们琴瑟和鸣。
　　黑曜逐渐被重用，凡盛鼎出门必定候命在侧。月前，虚塔再次毫无征兆出现，掌门只安排了凰女和黑曜一同前往虚塔开放之地沉木林，岂料这一去便出了事。
　　黑曜在倾山山侧被弟子们发现时，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检查一番似是破了命门血，弟子们大骇，急忙求助于妙蛊堂。未曾想妙蛊堂却言堂主现下不在倾山，这种命门大伤医女们是万万不敢随意上手的，于是只能把黑曜安排进堂中暂且稳住病情，待到他们寻到堂主再救治。索性黑曜虽然看似表象凶险，却并无性命之忧。
　　安顿好了黑曜，掌门夫人便火急火燎带了她手下剑冢弟子奔赴西沧沉木林接应掌门。
　　偏偏就在黑曜被救回妙蛊堂当日深夜，巡查弟子在后山看到一路血迹。顺着血迹找去，发现源头来自黑曜的住所贝轩。顺着这片血带一路延伸找去，竟是看见黑曜夫人倒在地上，看这身形似是临产在即。夫人因为剧痛几乎是爬了一路出来求助的。她痛得死去活来咬着一口气等到了来人，再是晕死了过去。
　　黑曜和妻子多年无所出，他的妻子又从不露面，竟是无一人知道他的夫人怀有身孕一事！
　　天启堂堂主永久瑶即可寻来妙蛊堂的医女看护助产。而这孩子不知怎么就是生不下来。
　　哪怕招来山下经验最老道的稳婆，连他们也不甚明了，只是支支吾吾道不明情况，一说摸不到孩子的模样，二说夫人产道未开照理根本不可能现在便瓜熟蒂落。只看着黑曜夫人痛到昏迷、醒来又反复痛厥，几日之内被折腾得几乎不成人形，永久瑶吓傻了，只觉得孩子恐怕是生不下来了，甚至还有可能一尸两命。
　　那厢的黑曜，却仍旧未醒。
　　一对夫妻，连同他们的孩子随时都可能天人永隔，永久瑶心中沉重到泛酸。
　　也正是照顾期间，永久瑶才明白为何黑曜夫人不见外人。在待产的挣扎之中，黑曜夫人的发肤逐渐显现龙鳞斑纹，决计非常人。
　　夫人数度疼晕再清醒后，只是反复强调一句：“求求你，一定要保住孩子。”
　　漫长的七日，黑曜夫人生子何止是走鬼门关，根本就是应了一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孩子迟迟未有出生迹象，稳婆累得双手颤抖不止、连连摇头叹气：“造孽哟……这孩子的头怎么就寻不到呢！”。
　　一开始他们担心只怕是孩子还没生，做娘的就已经先疼死了。可是不知道这小小弱女子竟能熬过整整七日，依旧留有一丝力量和神智。
　　永久瑶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多事之秋。连日暴风骤雨，天机难参。”永久瑶几次想要前往占卜台，最后看了天相还是摇了摇头，既然天意如此，那卜卦占凶吉又有何用？
　　第八日晨起，依旧阴雨透冷，稳婆疲惫的双眼乍然泛光：孩子的头终于摸到了！
　　第八日子夜，孩子总算是生了下来。孩子一生出来，就把稳婆吓傻了。
　　“啊啊啊——！”
　　一房间的人全都在孩子出来之后四下逃窜起来，医女们还好，总有规矩束缚，稳婆们却是怎么都安静不下来，惊恐地喊着：“妖怪！妖怪！！！”
　　那孩子完全不似人形。
　　混乱之中，妙蛊堂立马重新换了一批医女来，并把“孩子”接去照顾。
　　第九日清晨，妙蛊堂的医女抱了一个“正常”的孩子出来：“不是什么妖怪，就是血呼啦了一身，弄干净就好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没人想去深究“妖怪”到底为何。可等不到这口气松完，他们就发现事情未曾了结。
　　“禀堂主，黑曜夫人怕是不行了！”医女奔赴天启堂中告知永久瑶，黑曜妻子难产八日，痛楚伤及脏器，血枯气竭，已经奄奄一息。
　　血崩脏衰本已是回天无力，唯有千松果才可勉强一救。千松果是千松木的果实，不论树木还是果实都极其珍贵，他们只生长于迦南源环境最为恶劣之处，净污浊之气后沉积百年才得一株。倾山上只有一人有千松木，便是凰女浅婴，而此刻，凰女和掌门都不在山中。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永久瑶听着来报，望向几案上的铜钱蓍草，顿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