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胭脂泪 玛瑙低下身 ...
-
玛瑙低下身子缓缓轻抚脚下的岩石,似乎是要把石头的纹路都刻到手心里去。
“我是南疆人和迦南人所生,被我师父养大,但是老不死的容不下我,他们觉得我是南疆蛊师血脉的污点、医女收养我也成了她的污点,两相综合,我便是蛊谷的奇耻大辱。所以那年我被扔进了这里。雾水、树草、虫豸,这的一切都不能吃不能用,啃完身上带着的少得可怜的药草,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虎眼静静地听着她叙述,时光在雾色里突然像是流转了。弥蒙中似乎真能看到有那么个小女孩在这片地方彷徨失救。
他摇摇头,有幻觉了。
“不知多久之后,尽管饿得无力动弹了,我还是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很清醒地知道死亡随时都会来……”玛瑙双臂紧紧箍住了自己,寒意随着浓雾沁骨透脾。
“渐渐累了,保持的警惕心就没有了,我像晨风一样弄伤了自己。那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先放血,但却不知道血流光了该怎么办。”
虎眼想到玛瑙刚刚的应对手法,冷静而有序,原来如此。
“刚放了血我就后悔了,觉得这不过是在加速我的死亡,老不死们一定很乐意看到我形如枯槁的尸体。所以我就破罐破摔,服下了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瓶蛊毒,桃花劫。”
“这是什么毒?未曾听说过。”虎眼疑惑道。
“那是迦南源无二的毒药哦。我十岁时自制的。可是师父不喜欢,我就再也没做过了。”玛瑙有点小骄傲,旋即又叹气。
“我服了桃花劫。一开始是不想被折磨得形如枯槁、求个好死。”
虎眼眯了眼看她,人人都怕死,成了名门义士就总被要求慷慨赴死,生死一事能做到像玛瑙这样果决的又有几人。
“这是我唯一一次求死,直到我昏迷了再醒过来,就发誓断不会再给他们看笑话。”
“结果运气好,以毒攻毒反而活了下来?”这似乎是常有的绝处转机,虎眼暗想。
“倒真是运气,但绝非是赌赢了以毒攻毒的运气,而是我赢在了桃花劫的蛊性上。蛊从没有以毒攻毒,只有一支蛊强过另一支,才能吞食了弱的一方。”
“你儿时竟已做出了这样的东西!”虎眼慨叹。
“过奖了。正因为是这种东西,所以师父才不喜欢啊……不符合她的仁心之道,也不符合我的年纪。”玛瑙又叹了口气,“桃花劫的蛊毒是用血来做宿主的。从喝下的一刻起,我就中了血蛊。”
“蛊毒蹿遍全身,为了保全自己,我只能吃机关阵里的草木来饲养体内的血蛊。两种阴毒而强直的蛊在身体里互相撕咬搏斗,最后依旧是桃花劫胜了。即便如此,因为我年纪太小,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扛不住的话,血毒最终会吞噬宿主。”
学医之人却不能自保,不禁让人唏嘘。
“为了削减体内的血蛊数量,我只能用石片破皮保持不断放血,放出来的血里其实都是蛊虫。我一边走、血一边滴了一路。”
玛瑙说着,顺手抚摸起了身边的石头,好像是能看见血迹一样,两眼怔怔的。
“你的身体何以承受?”虎眼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当时不过才十来岁,饥饿、蛊毒、放血,无一不在蚕食她自己的生命。
“无法承受,但总还是挨过来了。我饿极了,忍不住开始吃这里的草虫树皮果腹。吃下去这里的蛊,就一定要有足够的桃花劫血蛊来克制。后面我慢慢把握了分寸,隔几日不放血、养够了桃花劫,再吃过东西。等体内的蛊被桃花劫消散,就可以一边放血一遍摸索前进。我误打误撞发现,机关阵阵脉虽会变化,但石头无根,混了桃花劫的血滴在石头上,这些石头就不会受阵脉变化移动了。”
玛瑙又深呼吸几下,整理了一下情绪:“养血饲蛊,把血涂满石头,用了两年时间。”
两年多的孤独、恐惧、绝望、痛苦,都深深植根在这片静默幽密的机关阵里。
洗不掉,擦不去。
“亏得你做出了一支好蛊。”虎眼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但由衷赞赏那支毒蛊桃花劫。否则,何来今日的妙蛊堂?
“好蛊么……可惜再也做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