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39、胭脂泪 自从靠近蛊

　　自从靠近蛊村，玛瑙再也没出过马车。
　　蛊村落在十堰之下，水源丰富。从踏入蛊村范围起，她就指派了妙蛊堂的手沿着河岸，一路隔段距离就埋下些什么东西。疏影堂的人一路都在前探路，虎眼悠然自得地跨在马上，但也不禁奇怪玛瑙为何不肯出来露面。
　　直到进了蛊村，马车径直停到了一处房前，玛瑙直接进了屋，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这位堂主，不管进倾山多久，都是那么难相处。”晨风拴好马嗤笑了一声。
　　虎眼也不想多管闲事，拉了缰绳转头前往倾山弟子聚集的驻地。

　　拉拢蛊谷长老一事盛鼎掌门计划已久，因为不知下一次虚塔会出现在何处，多块掌控区域总好过全无准备。至于蛊书……借蛊书等于夺其瑰宝，决裂怕是十之八九，还要提前安排好强行镇压。
　　早已获悉长老们的排外和顽固，自己也非第一次前来蛊村一探虚实，虎眼仍是觉得此事棘手。正想着问题，他不经意间就跺出了倾山的楼馆。
　　玛瑙住进去的小屋，位于最靠近蛊谷入口森林的那端，来过蛊村几次，虎眼却还真没注意过那里。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暮色已起，他远远看到玛瑙从屋里走了出来，门口站着妙蛊堂的侍女，是玛瑙的手下。
　　“带去送给驻于此的倾山弟兄，让他们多关照关照蛊村的男女老少。”玛瑙把手上的一小包东西交给了侍女。
　　“这味道……”侍女迟疑了，“堂主，你真要把这么贵重的药草分给他们？”
　　“蛊村较外头的村落镇子闭塞许多，弟兄们在这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拿了药草，他们换钱也好疗伤也好，总少了他们把气撒在村民上的借口。”玛瑙摆摆手，打发走了眼前人。
　　“妙蛊堂堂主和蛊谷，看来有不解之缘呐。”见侍女走远，虎眼这才上前，“可是你拿去犒劳弟兄的，恐怕是回肠草吧？你一直都说药草不足，却在这边大方相送，若是让掌门知道，凰女保得了你几次？”
　　玛瑙看了看虎眼，不以为然道：“这些回肠草都是过去我自己种的，药效远没有野生的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多了，但他们拿去卖或自用肯定是足够的。”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虎眼道歉，“只是希望妙蛊堂堂主可以明白一事——你不说，很多误会便会坐实。”
　　“我不打算说。”
　　玛瑙看都没看虎眼，一转身又进了屋里，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虎眼一挑眉，心道早料到会如此。
　　妙蛊堂在玛瑙的管制下，只稍稍与其他四堂和睦，因为他们都是盛鼎和凰女的心腹补下。但于整个倾山格局，那便是格格不入的。那也难怪，日日与蛊虫为伍，人人听到都会心里犯怵。曾经这般巫术也只在南沧的蛊谷流传，谁想有朝一日倾山居然设立了一个妙蛊堂，一个古老阴毒又鲜有人知的巫术登堂入室，一般人真的很难接受。于是就连倾山弟子，也会不由自主和他们保持交往距离。不消时日，很多流言便如春风吹絮，无孔不入。妙蛊堂如何折磨恶徒、如何下蛊、如何离经叛道……越传越骇人。
　　偏偏妙蛊堂堂主是个黑面人，对谁都一副拒之千里的样子，总是一副随时可以从怀里掏出个虫子直接治了你的样子，于是传言更加惊悚。
　　因此，虎眼对于这次行动要和玛瑙合作，是非常不满的。

　　那个梦又来了，师父把她推向雾中，说着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你选了蛊谷？为什么要把我赶去那种必死之地！我宁愿早就死了啊！
　　从梦里惊起，黑暗里看不到玛瑙恐慌的眼睛。屋子和从前一样黑不透光，她摸着黑起来，用手慢慢把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浅婴信守承诺把这里保持得和当时一模一样，只是人变了境迁了，连药草味都淡了。
　　想见师父，玛瑙的心底和脑海里都在这么呼唤着。

　　“秉堂主，妙蛊堂堂主在由凰女带进倾山之前，的确住在蛊村，并且和蛊谷联系密切，时常出入。”
　　这次出门随行的虽多为疏影堂的护卫，虎眼还是带了几个自己理言堂的探子出来。。
　　“她还有个师父，是蛊谷中人。堂主……恕我直言，妙蛊堂堂主会不会对我们之事有影响？”晨风忍不住说出了虎眼心里的疑虑。
　　虎眼摆了摆手，心里有点烦躁。

　　一早便出发进了蛊谷森林，玛瑙不再指派人而是亲自动手在地上挖埋东西。虎眼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但仍不住得担心玛瑙会不会是这次行动的隐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偏偏这次是个不愿知彼也不屑知己的人搭档，虎眼很不喜欢这种没把握的感觉。
　　孤僻的女人。自从来了倾山，凰女直接把妙蛊堂给了她，还给了她可以随意出入的自由，理由是外出采药。穆黄昏闭关传位起，倾山大举收服迦南源上的各门各派，想要控制虚塔可能出现的范围。她来了后着实如虎添翼，靠下蛊就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冲突，对付异议者也不用强行动武；下蛊能控制很多本不受控制的事态，也着实惠及了倾山上下。按理说玛瑙功不可没，但她不喜与人多有交集，除了盛鼎掌门和凰女浅婴，任何人也说不动她，加上谣言纷纷，虎眼总难把她当成自己人。
　　虎眼担心的是她的孤僻和与蛊谷的渊缘会导致功败垂成，她把自己和蛊谷的事藏的那么劳，偏偏盛鼎和凰女又什么都不说。没有互相的交流，无法事先做安排，万一交涉失败，怎么才能夺走蛊书，虎眼很是头疼。
　　玛瑙很认真地埋着东西，路线渐渐悄偏离了马车行进的大路。虎眼想叫住她但忍住了，挥了挥手示意人跟上去。虽然自己并没有限制同级堂主的权利，但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手下先行探着路，马车和护卫马匹在青色的茫茫树林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宁静得仿佛忘了时间一样。
　　但是刚派出的人却很快回来了。
　　看来是被发现了，这女人……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到达蛊谷门口的机关阵。
　　“晨风，快去找回玛瑙。”虎眼正准备跳下马。
　　“堂主，妙蛊堂堂主已经到了。”
　　顺着晨风所指的路走了没有一会儿，穿着红衣的身影隐约出现在那处最不显眼的石块之间。
　　虎眼冷笑，心道这哪需要我照顾啊，她不知有多熟悉这里。

　　“理言堂探子的速度，不过而而嘛。”等虎眼走近了，玛瑙晃了晃腿跳下来嘲讽道。
　　“这话要是被晨风听见，理言堂和妙蛊堂的梁子就要结上了。”
　　“你都不怕和我结梁子，怎么会怕两堂之间有梁子呢？”
　　玛瑙话里这意思，明眼人一听就明白了。
　　“那是我的习惯，无意冒犯你。只是你瞒的太多了。”虎眼正色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玛瑙反驳铿锵，“如你所知，我对这里的了解比一直住在这的倾山弟子更甚。而且你我同为堂主，你有多少警惕性，我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她是故意甩开了跟踪她的人。
　　“掌门需要你周转在各门各派权势利害之间，你多少站在倾山的姿态上俯视他们，这无可厚非。，理言堂这么多探子，办事能力甚至不逊于疏影堂。但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虎眼心里有点气上来了。
　　“可笑啊，可笑你想用这种方式了解掌控他人，真是用错了法子。”玛瑙毫不留情。
　　虎眼沉着不再说话。
　　“的确有些人的确配不上了解，所以你只要派探子去查，就能摸清他的所有门道。但你要真正了解一人，不去接触他就永远办不到。因此——”
　　玛瑙话锋一转，“我不喜欢你来探查我什么，我们同为堂主，请你相信我也尊重我。”
　　玛瑙一字一句，真真切切道出虎眼内心碍于承认的那一点。
　　他可以对事实了如指掌，却不能把握每一个人。探子本是疏影堂才有，但自己还是在理言堂培植了一些为己用，也是为了弄清每一个他想要了解的对手的底细。
　　越是办事果毅，沟壑越明显。
　　不知何时起，除了掌门和凰女，其他人的光芒和地位就被无限压缩。
　　虎眼干笑道：“玛瑙堂主教训的是，在下谨记在心。”
　　看他这般虚心接受，玛瑙也无意继续说其他：“那走吧。从这里开始一步，紧紧跟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