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上纪·大婚 袁乐池厢房 ...
-
袁乐池厢房外,喜轿已备妥。袁家送来了各种奇珍异宝做她的嫁妆,她盖着大红喜帕坐在闺房内,只等着吉时一到,迎亲队伍前来将她接往主堂翰英阁。
掌门居所内也是张灯结彩,可是盛鼎惨白的脸在红布映衬下显得阴冷至极。
黑曜随在他身侧,难得没穿黑衣,换了一套碧蓝服饰,依着要求挂上了绸带红绣,乍一看滑稽得很。
盛鼎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黑曜,苦涩地笑了:“你成亲时也不曾这样穿过,我成亲倒要如此麻烦。”
他摇了摇头感叹。
黑曜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掌门,容我说句不该说的。”
“说吧。”
对于不是同门却生死追随自己的黑曜,盛鼎视他为好友,从不会觉得他越矩。
“也不是说,是劝。”黑曜顿了一顿,斟酌了用语才又继续道,“婚配一事,必当三思。”
盛鼎整个背脊都僵住了,良久,他才轻道:“如何三思……”
“遵从本心执子之手,日后方能不后悔。”
“……我必须娶乐池。”屋外倾山的热闹都进不了房内,盛鼎怔怔地低头看着腰上的配饰,凤羽黯淡无光,字字句句苦涩无比。
黑曜还想开口,终是叹了一口气作罢。
迎亲队伍来前,乐池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遍。应该如何微笑、如何抬眼、如何在盛鼎揭开喜帕时轻唤他的名字。
门外敲锣打鼓的声音一阵阵打在她的心头,她紧张地连帕子都握不住了。
乐池深呼吸又深呼吸,让侍女最后再整理了一遍全身衣饰,小心翼翼地起身,紧张不已偷望向他来的方向。
盛鼎虚弱到是由黑曜和成玦搀扶着走向她的厢房的。
新嫁娘扬着嘴角,带着这个年华所有欣喜和娇羞,透过朦胧的鲛绡喜帕看向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却只看到他虚弱且冷若冰霜的脸,和整个喜庆的倾山完全格格不入。
“盛鼎……”本来满怀期待和爱意的一句称呼,被死死哽在喉咙里。
多么简单明了的表情,他不情愿,他在怪她。
不安、愤怒、焦躁,内心深处甚至是歇斯底里的。他在怪她,毫不留情地整张脸上都写着他在怪她!
陪同的成玦看到袁乐池,一刹那只是被她的美惊呆了。而后他却看到乐池逐渐发抖的身体,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猜都能猜得到她此刻内心是如何翻涌,离开用眼神告诫着她必须忍耐。
袁乐池撇到了成玦担心的目光,一番权衡之后只能极力安抚自己:“成亲就好了,没有什么比等下礼成更紧要的了。盛鼎的诺言已是覆水难收,也不会有人来搅局,我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七世夫妻、七世夫妻……我就要等到了!”
盛鼎拿起桌上的绣球,却不是递给乐池让她拉着往喜轿上走。他盯着绣球踌躇片刻,转身命黑曜带成玦出去,关了房门,又把乐池引回了里屋。
看着关上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喜乐震天,乐池咬着嘴唇,仿佛一点声响就会功亏一篑,心里咚咚咚咚直打鼓,人果然是不能心里有鬼。
“乐池,我一直尊你为师姐,今后要改口为夫人。”盛鼎的声音虚弱无力。
乐池心下大喜,他居然……不,他果然是愿意娶我的。
“当日是我签下了金纸言书,我……”想起蛊谷那日他醒来前后的事,盛鼎想要解释些什么,旋即摇了摇头又不说了,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签了就是签了,一如覆水难收。即使后来有成玦拿着金纸言书来‘提醒’我娶你一事,也并不会改变我要娶你的事实。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这进程加快了罢了。这其中曲折,我心下有亏,而想必你心里,不安更甚。”
盛鼎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惊得乐池一身冷汗。
他都知道!他都知道!虽然用的是完全不加责备的语气,可这明明就是最冷静的斥责。她的自私自利、她的龌龊小心思,仿佛一瞬间都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盛鼎居然都知道?她利用别人取得了金纸言书,又利用成玦去拿金纸言书逼迫盛鼎即日完婚。威逼利诱、趁人之危,那些不忠不义的不齿之事,她都是始作俑者。这些羞愧忽然之间就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了,炸得她身形颤抖。
仿佛一下子坠入地狱。
沉默了一会儿,盛鼎轻叹一口气。
“可是,归根到底,我是愿意娶你的。”
愿意一语,情、爱,是怎样的纠结?
袁乐池的大喜大悲只在盛鼎只字片语间。上一刻的她和此刻的她,心境从云霄坠入深谷,又一把被他拉回了云端。但是,这欣喜之间为什么有那么多苦涩的味道参杂。她打扮的如此娇媚,胭脂气香萦绕在旁,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得到。他在身旁也能闻得到,那他能不能闻到那掩藏在脂粉气息下她的不安?能不能感受到她那颗不惜一切代价只想和他在一起的心,那颗为他备受煎熬忍不住义无反顾的心?那才是她做出所有事情的出发点啊。
她还在云里雾里,万万没想到这含苞待放等不及展现的爱意瞬间便被掐灭,又瞬间死灰复燃。
“哈哈……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都知道!……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这煎熬折磨快要把乐池逼疯,她一把掀开了喜帕,前跨一步目光如炬直盯着盛鼎。
“盛鼎,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人,你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左右我的思绪。既然你愿意娶我,又要和我这般说是为了什么?为了惩罚我吗?为什么要在我们成亲的日子说这些?”受不了这种悲喜交加的折磨,乐池满眼含泪地颤抖着道。
浅婴都无法逼得乐池流泪,她的小师妹是她的劲敌、是她家族眼中的不同路人,于是乐池遇强欲强,坚韧不倒。只是唯独唯独抵不了盛鼎的一颦一眸、只字片语。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我更不愿意骗你。”盛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凤冠霞帔。由衷而言,她的确很美,举手投足间那份待嫁的娇柔和眉目,分分印在他眼中。盛鼎年少时想过的师姐成亲时的样子,就该是这样的。
下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浅婴,她成亲时候的样子,大抵也会是这样的吧?
盛鼎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恶心。
他在恶心自己,恶心自己的所作所为!恶心自己糊里糊涂签下的金纸言书,恶心自己糊里糊涂度过的那一晚,恶心自己对袁乐池说的一句:我独爱你。
求而不得求不得,不求而得不得求。他把对自己的恶心和恨意转化在手上,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破了掌心。
“好,说清楚些也好。你来告诉我你愿意娶我,还有呢?”乐池咄咄逼问。
她忽然有种预感,盛鼎不是来说清楚的,他是来报复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