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28、上纪·羚人 火光掩映之

　　火光掩映之下，鬼面周身气魄宛若修罗。看到伙伴被带走，他们也是急红了眼，浴血杀出了羚人包围。
　　浅婴看了看身边的魁梧鬼面，双目已盲，气若游丝，若鬼面有独门秘术，性命或许可保，只是要看他的伙伴们是不是愿意配合了。
　　她摸出一把小匕首，悬着对准魁梧鬼面的心口。然后就那么挑衅十足地迎接鬼面到来。
　　鬼面三人逐渐接近，看到此情此景马上停了下来。
　　“你待如何？”角萁压着嗓子问道。
　　“做个交易吧。”浅婴仰头笑道。
　　“凭什么？”
　　“就凭这个咯。”浅婴摆了摆匕首，轻轻扎下去了一点，刺破了魁梧鬼面的衣服。
　　小个子鬼面急了，脱口而出：“你住手！放开奎参！”
　　“哦？那就做个交易吧。”浅婴很满意。
　　“如何交易？”角萁眯起了眼。
　　“你们本想要我们的命，巧了，我们也一样。但是现在两败俱伤，我们的人生死未卜，巧了，你们的人也一样。有这个力气鱼死网破，不如把时间留给自己人，怎么样？”浅婴侃侃而谈，“坦白说，我没心力继续和你们周旋，我只想救掌门和我俩的朋友。你们虽然这般强势，但也一样是更想救他的吧。”
　　她垂眼用下巴指了指奎参。
　　角萁狐疑得眯起了眼，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浅婴打断了。
　　“我知道你又想说些诛心之语。你们从华州上来还能身怀法术，我知你们来路非凡，但此时此刻这些我都不关心。省着点力气救他比什么都强。”
　　浅婴边说边晃匕首，晃得井鬼心惊胆战。
　　“现在几条阳关道在前，我们各选各的路走。各能不能救活各自的朋友，各凭本事；以后是否有机会重报今日之仇，也各凭本事。如何？”浅婴说完，眉毛一挑把匕首提了起来。
　　小个子井鬼轻舒一口气，好似是自己的悬颈之刀移开了般。
　　看到浅婴展现了诚意，角萁和斗虚陷入了思索。
　　有了羚人的帮助，鬼面已无胜算，现在浅婴愿意给一条路，不如坦然受之。诚如她所言，以后找倾山算账的机会多得是。虽然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不会再有，但是奎参是他们的生死兄弟，的确更重要一点。如果他们不救奎参，那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片刻，他俩眼神交汇了一下，郑重点了点头。
　　“‘朋友’这个词用得很合我们意，那就按你说的做吧。”角萁笑道。

　　蛮乌一行是跟着盛鼎手上的布包上凭空钻出来的凤凰，到达了沉木林的一处边境的。那边当真等着几匹马，其中一白一红，煞是惹眼。普通坐骑看到羚人便四下逃逸，唯有雪马和枣马安定如旧。
　　浅婴是被后一批由沙韧领队的羚人送来的，蛮乌看到她身边并无鬼面，思索一下便了然。
　　“族长情况甚为危险。”他面色沉重地告知浅婴，盛鼎已经昏迷，黑曜倒反而比盛鼎好许多。
　　“我知道，交给我吧，我会尽力。”浅婴面无血色、满脸疲惫，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羚人帮忙把昏迷的两个人都扛上了马匹上固定住。
　　“多谢相助。”浅婴虔诚恭敬地对蛮乌和护卫一拜，蛮乌立刻回礼。
　　“待盛鼎恢复，我们定会再来沉木林归还甪端之角。盛鼎的意思是，在此之前，还是请蛮乌长老代任族长一职。”
　　“万万不可！吾族从未有如此规矩！”蛮乌惊得连连后退。
　　“他也知是为难了您，但他现在这样实在也没有时间再做安排。”浅婴垂眼，“听闻蛮乌族长身体抱恙，如果在此后有合适族长的人选，也都可由您来定夺，掌门已全权委任于您。至于后继者是否符合要求，以后甪端之角自会判断。掌门他，很相信您的眼光。”
　　此话一出，空气凝结，蛮乌满脸震惊，沙韧阴鸷顿生。
　　浅婴从袖口拿出了甪端之角，那是盛鼎最后交给她的东西，她小心把角托在手心上，拿到沙韧面前停住。
　　“想要的话，就凭本事去拿。羚人定不会让我们迦南人失望吧？”浅婴问道。

　　纷乱的一夜终于结束，太阳升起的时候，浅婴目送羚人们跃回沉木林深处。好像什么都妥善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解决。她垂眼问自己，此行到底算什么？
　　她摸了摸盛鼎的脉息，当真是她所想的最坏的结果。她想哭，却发现一如往常，悲伤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她擦了擦脸，再转头确认黑曜如何，没想到黑曜竟已恢复了意识。他悠悠转醒，受不了刺目的阳光，一阵痛苦沉吟。
　　“掌、掌门？凰女？你们……”黑曜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发现盛鼎昏迷在雪马上，他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懵了。
　　浅婴直接劈头盖脸一个巴掌盖了上去。
　　“……！？”黑曜愣住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自我了断的？谁让你自毁命门自损八千伤对面一百的？”浅婴红着眼睛责问道！
　　听到这话，如果不是被绑着固定在枣马上，黑曜肯定已经一个趔趄跪倒在地请罪了。
　　“我现在懒得和你废话！你这般不清不楚的样子真的让我太糟心了！”浅婴狠狠磨牙，麻利地解下盛鼎手上她的贴金刺绣藤布包，“你快点给我滚回倾山去。世缘快要临盆了，你必须待在她身边！”
　　“……”黑曜无力眨了几下眼睛，眼眶发红。
　　“保管好我的藤布包，回到了倾山马上去找玛瑙，她看到我的东西自然会救你。”浅婴咬牙切齿地把火都发在了黑曜头上，也不管他是不是懵得不行，“回去之后养好伤，不管怎么样都给我等到掌门和我回倾山——等我们和你好好算账！”
　　不等黑曜回答，她就猛地抽了枣马一鞭。
　　枣马极有灵性，即刻驮着半昏半醒的黑曜向倾山绝尘而去。

　　“都走了……都走啦！”浅婴走回雪马边上，对着没有回应的盛鼎自言自语，“我该怎么救你啊？我好怕我救不了你。”
　　“朋友的命那么重要，情愿自己死也不想他们死，你怎么总是这样？”
　　浅婴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牵起雪马的缰绳迎着朝阳缓步走去。
　　盛鼎昏迷前到底说希望什么，她是不得而知了。盛鼎想知道鬼面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