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4、上纪·沉木林 瘴气已经浓

　　瘴气已经浓郁到化为了青色的雾珠，牢牢黏在身上挥之不去，伴着浓烈的毒气灼痛皮肤，刺激得人眼睛发红流泪不止，若不运功现下怕是早已伤及心肺。
　　正北方巍峨矗立着虚塔轮廓，悄无声息地横亘在沉木林中，让人望而生畏。
　　快到了。
　　虚塔，从天地出现伊始存在至今，每座虚塔汲取各个大陆上的兴盛之气，以法力凝聚而成实体，上下连接贯通。臆岛通往广土的虚塔由玄黑色的青铜筑其外壁，消散时化为金属颗粒漫天，吸入过多即刻毙命；广土通往华州的虚塔由姜土色的青铜筑其外壁，消散时化为尘埃遮天蔽日；华州通往迦南源的虚塔由乌色碳质筑其外壁，消散时黑墨扬撒宛如极夜。
　　而迦南源上的虚塔，因为没有更上一层地方可去，便只有入口，塔尖虽高耸，但还是可以见到顶。这座虚塔是由红烨色重金构成，消散时如血雨倾盆。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现在这在青色瘴气中隐约散发着红光的虚塔格外让人胆战心惊，因为正有骇人的嘶吼从那边传来！
　　那嘶吼时而压抑时而激愤，空灵瘆人，有时是孩提哭喊，有时混入女人惊叫，有时独有一人啜泣，有时又化为千军万马哀嚎。
　　“不要踩我的孩子！”
　　“主人！我还能继续打！不要抛弃我！”
　　“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你们快上去！你们要好好活着！”
　　“妈妈……你在哪里啊……”
　　“弄死那批人我们踩着上！快跟上！”
　　“谁杀得最多老子有赏！”
　　“你他妈敢和老子抢，滚远点，是老子先上！”
　　“娘……别杀我娘……”
　　“你们谁看到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啊你在哪里……”
　　“我他妈要你们的命！”
　　无数种声音越来越密集，最后都化为了震天哀怨。
　　近而，棍棒交错、刀剑相对，皮开肉绽的声音仿佛就是划在自己身上，战马铁蹄仿佛一下下就踩在自己心口上。
　　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勾出心中无比痛苦的情绪。
　　那是人间炼狱，那是修罗炼场！那是绝望之人的绝望怨气正在索命！
　　那些叫声似乎不是来自虚塔而是来自脑海，滚滚作响，隆隆作大，无处可逃，怎么都停不下来。因为痛而苦，因为苦而绝，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泥淖。
　　“是虚塔残音！快屏息！”浅婴惊呼。
　　盛鼎急忙屏息吐气，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
　　虚塔出现的地方，方圆五里之内所有人都必须离开，因为虚塔总传上来的残音都是被扩大了无数倍的怨气音波，可以直摄人心。那些来不及走的或者妄图靠近虚塔的人，轻者被震得七窍流血神智错乱，严重者直接丧命。如今真正亲耳听到残音，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了！
　　黑曜晚了几拍，于是最先开始身体不支，觉得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号和尖叫真实存在，就在他耳边一句句蛊惑着想要拉着他也堕入深渊。他开始因痛苦而蜷身抱头，甚至想以头抢地。
　　可这里是沉木林，他一旦气息紊乱身形不稳，单膝跪倒在地后膝盖竟然开始慢慢陷入土中！
　　盛鼎和浅婴一左一右赶忙拽起黑曜，才发现他已经难忍到咬了舌头，嘴角都是血。
　　他咬牙不愿示弱，被瘴气刺得通红的眼里，早已因为那些嘶吼流出了眼泪，自己竟然都没发现。
　　稳了稳，黑曜哆嗦着吞下一颗药丸，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后，黑曜难解地看向盛鼎和浅婴。浅婴伸手往脸上一抹，竟然也抹出了一手的泪水。
　　再看盛鼎，脸上也有两道泪痕。
　　盛鼎运功帮助黑曜稳下心智，可他自己心里的压抑和痛苦却久久无法消散。何止是他，三人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各个心下无比悲凉，哀伤和绝望和那些残音一起剜心刺骨，让人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那些声音从最末端的各岛、至土、至华州、终至迦南，一路残存，最终落入他们的耳朵。每一句呐喊都是一条生命最后的证明，它们告诉了别人那块土地上的人是如何孤注一掷用命赌自己未来，虚塔把发生过的一切都默默铭记，一步一步最终带到迦南源上，告诉所有离开虚塔和接近虚塔的人：这里，便是人性最丑陋的地方！
　　“虚塔不止把活人带了上来，那些死了的人，也一并上来了。”黑曜忘了防备这残音，一下就被蛊惑了心智，现下懊恼不已，。
　　“我每次来虚塔，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浅婴抹净了脸庞，遥望着那血色暗影，情绪低落无比，“可是又不得不一次次重温，真是难受。”
　　“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来。”盛鼎轻拍了她的肩头，其实自己心里也是说不出理由的悲痛。
　　浅婴看了看他，默默摇头：“不可能的。”
　　如果可以，他们都不愿意来虚塔。
　　“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黑曜擦了擦嘴角的血道。
　　“不用走了。”浅婴观测了一下四周，表情肃穆，从腰上不动声色抽出凤翅鞭握紧，习惯性地把鞭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这是她迎战的姿态。
　　“他们自己来了。”盛鼎顿首。
　　“嘻嘻，你们是何时发现的？”
　　浓密瘴气中，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同时传来异口同声尖细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