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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上纪·血疫 倒施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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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施逆行,必定有异。
浅婴这么切齿想着,看了眼四周战战兢兢的仆从,问道:“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袁乐池疲惫不堪地摇了摇头:“我独立支撑这个结界太久,一开始还能阻绝血气外溢,但时日一长,灵法早就不济了。城民都以为我可以力挽狂澜,殊不知我根本没有办法隔断传染,现在这个结界现在不比一个纱罩有用。这些人,都是被我‘骗来’的,用的是守护结界需要体壮气实之人的一干名义,因为——他们比较特别。”
浅婴了一眼身侧的人们,她一开始以为是城主府中的家仆和侍卫,再仔细看看,说他们是家仆却又实在穿得很磕馋,说他们是监兵栋的侍卫,但他们身上所有的甲胄大多都是木质的,实在不是这个阶品的,连正紧的佩剑都没有。唯一的相似,便是他们都挂着一样的表情: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除此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甚至可以说气色都还不错,面色难看大多都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浅婴思忖了一下,道:“他们都没染病。”
袁乐池点头道:“不错,让他们来这里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染病。不止他们没有染病,目前在城中我所能寻得的这三十三个人,他们家中族人,全都没有染病!”
浅婴讶然。
袁乐池继续道:“我入城时,袁城里还有不少显赫亲族活着,他们徘徊在走与不走之间。袁单勒令不准外出求援,言下之意就是不准出城,可是他虽然下了死口,但毕竟也已经身死,那些达官贵人只知道自己极可能命不久矣,便有了分歧,一时之间分成了两派,混乱不堪。他们看到我来后,本来担心倾山知道了会如何,恰好不少私蓄武器的侍卫带头暴乱了一阵,逃散出去一批人,城民更加激愤不安,再加上袁城贵胄病势日益加重,即使出了城可能也熬不到大夫救治,出城于事无补,所以在我威逼坚持之下,终是决定彻底封城、静待救援。”
“所有城民都被安排在了家中不要随意外出,大部分重兵都聚集在亲族府邸人手实在不足,弟子们花了好大力气分隔了疫区,再排摸出了一族中至今都没有发病之人的城民下落。我想弄明白他们为何会没事,就让他们各从自己亲族里派一人来,安置到城主府的空房间里观察。因为这次疫病前后发作至死时间极短,半月就能置人于死地,一开始来的大概有近百人,差不多七日后,就有几个人、或是他们的亲族有人陆续发病,我马上就让弟子把这些人送离此处。现在剩下的这三十三个人,已经平安无事十四日了,如果过了今晚也都没有症状,我是准备明日起让弟子们好好查清楚他们各自家族情况的。”
话至此,浅婴心下已经有大半把握,这些人从衣饰举止来看大多都是平民商贾,说穿了就是普通过日子的百姓,可见在四国之城这种严格延续华州上血脉尊卑观念的地方,他们并无任何可以飞黄腾达的姻亲故旧。现在偏偏是这样的普通民众一家老小安然无恙,袁城贵人们倒是死得比谁都快,当真是讽刺。
这场血疫,当真和血脉息息相关,而且,是和华州血脉息息相关。
浅婴抬了抬眼问:“你让他们聚这里又不给他们睡觉,怎么能确认没有发病?”
袁乐池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立马又解释道:“眼见他们犯困难支就可以确认了,毕竟这种时候没有人真能安心睡大觉的。”
袁乐池回答得很快,可她那稍稍一凝的瞬间还是让浅婴捕捉到了。
浅婴道:“让他们这样瞪着眼睛盯着外面也太……我从外面走过来看到都瘆得慌。”
袁乐池不以为意:“既然名为守护结界,那就该有个护阵的样子。难道让他们对内看着我?”
浅婴不知可否:“亏你想得出来。”
袁乐池解释得合情合理,但是她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故步自封在城中等待救援,为什么看到浅婴来时第一反应会是恐惧到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这些人分明是在提防着些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袁乐池,而后者已经闭目入定、专心维持结界了,看她眉头紧蹙很是辛苦的样子,浅婴便也不再做任何打算,撤了结界好好帮她护持。
浅婴本来也没抱任何可以从袁乐池脸上看出什么的希望。她一直觉得袁乐池其实和自己很像,他们都是一样骄傲的人,只是骄傲在不同的地方上。所以她明白,哪怕袁乐池真的隐瞒了什么,如果要透露出个中因由,对象也绝不会是她。
如此平和地调息了许久,门外夜色已从最浓渐渐淡化,堂内的这群人一个接一个犯困,有些脑袋实在扛不住开始啄米点头,立马就被边上人拍醒,又不得不强打着精神警惕四周,甚是煎熬。
而随着将近的天明脚步,浅婴终于确切捕捉到了袁乐池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她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放松下来过,反而是愈发不安,以至于她的结界都有一些细微的颤动。
浅婴才想着结界的事情,下一刻忽然惊诧起来,因为结界的颤动,不仅仅是袁乐池自己心绪不宁的缘故。
有人正在触动这个结界!
不止浅婴感受到了,结界的施法者袁乐池自己更是清楚,她浑身一凛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扫向震动结界的方向。
有人正慢慢走了过来。
袁乐池的脸变得莫测起来,浅婴脑子里的弦也绷紧了。
“终于来了。”浅婴心道。
将明却暗的天际微光中,三个带着鬼面具的人信步而至。浅婴认得他们,就是角萁、斗虚、和井鬼。
不止浅婴认得,袁乐池似乎也是认得,但她不想看到他们,认命般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而在堂中的这群人,竟然也是认得鬼面们的,看到走近的鬼面,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全部都惊惧万分地哭叫着涌到了袁乐池和浅婴身后。
角萁率先踏进堂中,假装诧异道:“我们来了,不欢迎吗?”
袁乐池睁开了眼,站起身来无奈道:“我说过了,放他们一马,他们是无辜的。”
角萁摇摇头道:“我也说过了,不可能的。”
袁乐池还想争辩什么,但是瞥到浅婴在身侧,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浅婴一言不发看着这个情况,脑海里飞速转着。
这时斗虚和小个子的井鬼也迈入堂内,井鬼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浅婴身上:“啊这不是倾山凰女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浅婴反问道:“我不该在这里吗?”
井鬼摇摇头:“嗯……不该在这里。”
浅婴问道:“为什么?”
“这里的人有这里人的死法,你是倾山的人,不该在这里死,否则我们以后还怎么玩下去?”井鬼咧嘴笑道。
似乎是觉得井鬼言多必失,斗虚一把把他拉回身后,同时,角萁向浅婴状似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招呼道:“抱歉,他话太多了。”
他们说话间,袁乐池的目光在两方之间转来转去,似乎也在讶异浅婴和他们是认识的。
半晌,她开口道:“我知道了,盛鼎去沉木林遇到的就是他们。”
浅婴亦开门见山:“你这一个晚上就是在瞒我这三个鬼面的事?”
袁乐池避而不答,却是坐实了浅婴的疑问。要隔离这些城民,只要安置在房中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聚到一起增加血疫感染的风险,如此果然不是为了护法而是为了自保才待在这里的。他们提防的对象,正是这三个鬼面。
“我真弄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浅婴十分不悦。
袁乐池不再理会浅婴,而是重新和角萁交涉:“杀了他们对你没好处,你不会得到你要的东西的。”
角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算袁国的人死光了,这袁城里还有其他姻亲的千万口人呢,一个个死下去,我就不信你不会就范。”
顿了顿,角萁又带着玩味的语气道:“你说,我今天杀几个人好呢?”
闻言,袁乐池整个人都僵了,他们身后的城民更是发出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抱着脑袋相互挤在一起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浅婴明白了,原来在这里的的确是有百余号人的,少了的人不是因为血疫而死,是被鬼面一个个杀死的。他们该是哭过求过跪过,能想的法子肯定都试过了,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面时不时杀几个人离去,周而复始,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抱头等死。
明白鬼面们动手在即,袁乐池终于是扛不住了,她转头对浅婴飞快地说道:“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华州没有任何血脉关联的人,他们只是恰巧生活在袁城之中。鬼面憎恨华州人,连带着憎恨生活在这里的人,之前挨家挨户去恐吓惊吓说要取他们性命,所以他们吓得逃到了城主府来求助。他们不该受牵连,你能保住他们吗?”
浅婴讶然,以前这种要保护普通民众的话语,是绝不会从袁乐池口中说出的,能听到说这种话的人,是盛鼎。
她低了低头,看到地上那枚月配的印记,忽然就明白了。
因为袁乐池嫁给了盛鼎,所以她愿意把自己代入盛鼎的所言所行,急他所急、忧他所忧。所以她才会奋不顾身追去蛊谷、追去沉木林。所以她才会放下寻找盛鼎赶来袁国之城。所以她才会破天荒的向浅婴求助保城民性命。
“呵,她只会救你们掌门,怎么可能救这些人。”斗虚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