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 融冰下的暗流（2） 谁知我心？ ...
-
话音刚落，她便见宁次蹙起双眉，“你和她比，有意义么。”
对方略带责怪的目光让女孩觉得有些气闷，樱低头咬了咬唇，终究忍住了想脱口而出的反驳，要是冲动的话，她之前有意提起雏田的用心就白费了。
“宁次君，”被心底涌起的一股力量推着，樱张口却是轻缓了一声他的名字。
男孩心头一跳，视线锁着面前的女孩，只见她抬眼和他对视，依旧轻缓道，“对你来说，这样没有意义，但是，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对我来说，每一次和雏田对练的机会都值得珍惜。”
每一次都值得珍惜……宁次感到内心有些细微的震动，不是因为困惑，更不是因为他同意了她说的有道理，而是因为她的陈述本身。明明不是什么出彩的语言，明明不是什么抑扬顿挫的语调，但也许正是因为轻缓与平和，这样平凡的话才更加无孔不入。
对他来说，他珍惜的是什么呢？
然而宁次怔愣也不过须臾， “是吗？”他继续看着她，想知道她眼里的坚定究竟从何而来，“那我只能说，你这样就能进步了吗？和一个拖后腿的比？”
这样难听的话让她有所退缩，甚至仿佛有被蛰到一般的刺痛，但樱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刻，“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这样的话，你一直对自己说吗？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宁次再一次感受到那种轻缓却避无可避的推动，安静的空气之间像是存在着某一张网，笼罩着他，缠绕着他，牵引着他自己去解开那上了一重重锁的心门。他因此感到些许不适，但像是为了粉饰这样的不适感，他十分自然却又带着那么点厌烦地解释道，
“雏田小姐的性格和天分决定一切，拖后腿就是拖后腿，这样的命运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听到这里，女孩微垂下头，像是哑口无言了，而宁次也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说服对方的得意，反而莫名多了几分自嘲。
“宁次君。你知道吗？”
突然的，樱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他重新抬眸看她，眼神暗沉。
“你这样说的时候，看起来好难过。”
心墙被温柔地砸开了几道裂缝。
面前的女孩愁眉轻锁，那双灵动的、同样含愁的碧眼潮湿却明亮，让他想起灯笼温暖的光晕下蒸汽缭绕的温泉，其中一缕柔软缥缈的雾气渗透不知几重无形的枷锁，像是要把他从最深处勾出来似的。
“我其实从雏田那里听说了日向宗家和分家的事——”他听着她带着歉意这样坦白，“宁次君要去接受分家的命运什么的，一直以来，很辛苦吧……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轻巧的话……”
宁次没有打断她，之前眼底的暗沉已经褪去，他边听边迫切地在樱的双眼里搜寻他想或者其实不想看见的东西。那双碧眼中满溢着强烈的感情——绝对的关心和担忧——却并没有那抹令他憎恶、令他难堪的同情和惋惜。
待他想再次确认时，就听见女孩继续认真道，
“可是，我真的觉得，宁次君这样明明是分家却更加努力，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真的很帅气。”
轰。
心潮冲破了一栏栏已经变得不堪一击的防洪堤，即使是宁次，常年冷静的面具也被冲出了裂痕。
有种似柠檬般清苦的气息从黑暗中翻涌着上升，堵在他的嗓子眼涩到几乎令他哽咽。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要把种种情绪全吞进肚里。有多少人听说过、了解过、甚至和他一样亲身体会着日向宗家与分家的条例带来的不公，又有多少人，听完只是轻飘飘一句“好可怜啊，”一句“接受现实吧，”一句“你太嚣张了”、“你错了”、“你完全不懂”…… 更不用说那些故作完全理解、实则完全没放在心上的眼神。
凯老师和李听到他说的话立刻反对，天天企图调解过他们的纷争，但他其实看得出来，她从头到尾一直避免真正参与这矛盾，调解出的和平不过是僵持下的不了了之。
这很正常，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的聆听只是为了作答。
他们的作答不过是他们的自认为而已。
而宁次，他自己也似乎已经放弃了什么，却还是一遍遍固执地说着“这样的命运不会改变，”仿佛是为了坚守自己最后的一小片阵地。
这一次，他也对樱说了一样的话，他本不期待任何不同的回答，他本以为她的“你知道吗”后面也会跟着那些说教。
是啊，你终究是特别的。
宁次看着樱，她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的模样，他无奈之余却又克制不住心头汹涌着的、除了不甘以外的欲望——
第一次，他想亲吻一个女孩——
樱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宁次在几个眨眼间靠近，她靠近耳处的一侧下颌被他的左手轻轻托着，她另一侧的面颊上传来他右手绷带粗糙却温热的触感，而正是他这双完全没有用力的手和他难以解读的眼神将她完全桎梏，面染桃花。
是谁心跳如擂鼓？
在呼吸相闻的距离，樱终于受不了地闭上眼睛，一个柔软的吻随即落在她刚刚合上的一只眼上。
纤长睫毛的抖动搔得人心痒，但好在这一吻几乎一触即离，她悄悄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到宁次君白皙的脸上带着很淡很淡的薄红，更重要的是，他在笑。那是一个令人十足惊艳的笑容，任谁在习惯冰天雪地之后，马上迎来春光下的青葱与斑斓，都不得不感慨融雪是一种多么美妙而神奇的魔法，轻易令人沉迷。
“谢谢你，樱，”他笑意不改，舒展的眉眼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温柔缱绻，“刚刚那个，抱歉。”虽然他并没有真的觉得抱歉，只是怕她觉得他太孟浪。
樱的脸颊热度未消，不知是羞的还是醉的，她完全不敢再继续看着他，只能小声说，“没，没事，” 除了这个难道她还要直接问宁次君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吗？
答案已经浮于表面。
“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她边说边站起身，或许是因为坐得太久而起身太快，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领悟让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却立马被他扶住手臂，这不由让她心里又是一抖，但强烈的想走的欲望又快速让她镇定下来，“宁次君，今天谢谢你教我那么多。”
“嗯，叫我名字就好。”
樱眉头微蹙，没有转头看他。
她听着自己身体里血管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尽力思考着他这句话。
就跟他之前的道歉一样，她没有拒绝的选择。
【融冰下的暗流（2）】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2.7 融冰下的暗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