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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纽约行④ 想老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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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是从脚趾开始的。
像有人蹲在我的脚底下,把骨头一节一节往外抽。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铁锈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眼前一黑,膝盖软下去,我撞在门板上,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洛森?”快斗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我没应。
剧痛一阵接着一阵,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变小,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出细密的、像捏碎干脆面一样的声响。
快斗从床上跳下来了。
脚步声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
“别……过来。”我虚弱地说道。
黑暗之中,他真的停了。
我摸到自己的大腿外侧。备用刀还在,绑带勒得很紧。
我也摸到了自己的脸。右半边是凉的,那块被撕开的硅胶卷着边,像一根死人的手指贴在我脸上。
又一阵剧痛,我弓起身子,额头抵在地板上。
我痛苦地握紧拳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攥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是手腕。快斗的手腕。
他到底还是过来了。他蹲下来,一只手扶着我的肩,另一只手被我攥在掌心里。我的指甲陷了进去,陷得很深,我能摸到他皮肤底下那根骨头。
我赶紧松开手。
随即,身体的变化也停止了,我的身体定格在了这个小朋友的大小。
快斗没出声。
汗把我的头发黏在脸上,和下颌那层人皮黏在一起。我能感觉到脸上的东西已经变形了。
“洛森。”
快斗又叫了我一声。这回声音里没有试探了,只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慌张。
我被巨大的衣服笼罩着,躺在地上。下一秒苍白的灯被点亮了,我一切的模样都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面前。
我默默地把宽大的衣服拉好,正好能挡住身体。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还是那张脸。
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在半夜、在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在离你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看见,是另一回事。
在日本的时候我很少正视柯南。因为我怕自己看久了会做出什么蠢事。
现在我疼得动不了,只能看。
我忽然很想那个侦探。
我一声不吭的消失了这么多天,他一定很担心吧。
黑羽快斗欲言又止:“……你。”
“看什么。”我说。
我的声音已经变回去了——那种又细又哑的、嫩嫩的小孩声音。
快斗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很慢,慢到我能一把折断他的手腕。他的指尖碰到我脸颊边上那块卷起来的硅胶,停住,抬头看我。
我偏了一下头,算是允许了。
他开始撕。
易容师的手果然稳。他一点点把边缘挑起来,用温水沾着往下揭,碰到黏得死的地方就停下来,换一根手指,再揭。
很快,那张脸皮就被揭下来了。快斗仔细收好,漫不经心的指着我的腿问道:“腿怎么了?”
“自己扎的。”我淡淡道。
他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为了让一个不肯收留我的侦探心软。”
我说得很轻松,像在讲别人的事。
快斗的手指停在我小腿上方一寸的地方,没落下去。他今年十七岁,眼睛很亮,亮得让我讨厌。我知道他想问“然后呢”,我也知道他不敢问。
“腹部的呢。”他换了个问题。
“你说哪个?”
他又沉默了一下:“最严重的那个。”
我挑了一下眉,笑了笑:“你确定想知道?我们这脆弱的同盟,说完你可能就会和警察一样,手刃恶人了哦。”
快斗没说话,只是回了一声:“那不听了。”
他把毛巾拧干,从我的额头开始擦。
很慢,很轻,像在擦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擦到下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新的口子,是赤井的指尖划的。他换了个方向,绕过去了。
“你身上有别人的血。”他说。
“我知道。”
“你去哪儿了。”
“甲板。”
“去见昨天那个人了吗?”
“嗯。”
他没再问。
他不问,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答案。
我忽然想起一件挺可笑的事——这家伙是警方的眼中钉,是国际刑警挂在墙上的通缉犯。可他偷了这么多年的宝石,一只手都没沾过血。他给自己取名叫“魔术师”,每次得手之后还要把东西还回去,还要鞠个躬,还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是个绅士。
绅士。
我和他不一样。
我不是魔术师。我是那种半夜从舱房里摸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别人的血的人。
毕竟,我和他每次相见,我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上次在须加贺的城堡里,也是在他的阻止下,当着他的面把史考兵焚尸灭迹的。
可是他此刻还是在照顾着我,要求跟我合作。这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毛巾擦到我脖子后面的时候,我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那不是晕船。那是脑子里那根针又挑了一下——很尖,很短,然后往深处钻。我眼前彻底黑了半秒,等亮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快斗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他大概是把我的脖子托住了——隔着那条毛巾。毛巾是干的那一头。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不想直接碰我。
“别叫医生。”我说。
“我没打算叫。”
我闭上眼。
脑子里的那根针又开始挑。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我听见他起身,拉过椅子,坐在我和门之间。
那把椅子既挡住了门,也是这间舱房里离床最远的一个角。一举两得。守着我,也防着我。
他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个姿势我太熟了——是随时能站起来的姿势。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最后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确实值得他这么防。
我昏沉地想:这小子倒是会挑位置。
翻了个身,身旁空荡荡的,原本应该有个戴眼镜的臭屁小孩在我身边躺着才对。那个人的被窝里总是热乎乎的,半夜我很喜欢偷偷把冰凉的手和脚伸进去取暖。可现在,空落落的。
迷迷糊糊间,我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走廊上,很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响。尽头有一扇门,门里飘出咖喱的味道。
小兰在厨房里喊:“饭好啦——”
我站在原地,没敢过去。
我听见自己说:“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兰拿着锅铲走了出来,笑容灿烂的对我说道:“洛森!你去哪里啦?快洗手来吃饭啦!”
……
我醒过来了。
不知道几点。舱房里很黑,只有海的光在天花板上晃,晃得像水。
快斗躺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着了。
他没脱衣裳,身上套着外衣。头歪向一边。毯子滑到了地上,露出肩膀。夜里海上冷,他的肩膀缩着。
小床离我隔着大半个舱房。他挑了这个位置,然后睡着了。
我心里不太舒服,心想怎么他连睡着了都是背对着我的。
我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停不下来。
海的光每隔几秒就从他脸上扫过去一次,亮一下,暗一下。亮的时候我能看清他的眉毛、鼻梁、他嘴唇抿起来的那条线。暗的时候那张脸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我很熟。
我想起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想起毛利事务所二楼那扇总是关不严的窗;想起他对我失望又痛心的样子,赶我走的语气;想起我把剪刀扎进自己大腿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想起他蹲下来仓皇失措的按着我的伤口,手一直在抖,嘴上却还在教训我。
他现在在哪。
灰原说他刚结束黄昏别馆的案子,正在四处找我。他大概以为我死了,或者以为我跑了。他不会想到我正坐在一艘开往美国的船上,在半夜三点盯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发呆。
我忽然很想听见他的声音。
一句也好。
可我要去美国,黑羽盗一出现了,我必须要调查清楚,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当一个小孩。
我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
我把手抬起来,伸出去。指尖悬在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方,却又停住。
大概三厘米,我在那三厘米里待了很久,久到手开始发酸。
然后我把它收了回来。
因为这不是他,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很坏,可我还没坏到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低头,我又看见了地上的毯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个——他明天会不会感冒,会不会打喷嚏,会不会在我需要他跑腿的时候跑不动。
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伸手了。
我把毯子从地上拽起来,抖开,搭回他肩上。我的手指碰到他的后颈,他的身体很凉。我把它掖了掖,掖到他下巴底下。
做完这一切,我愣住了。
我盯着自己的手。
——我他妈在干什么。
我发现我真的好像变了,以前的那个酩悦不会干这种事。
以前那个酩悦会干什么?她会先数清楚这屋里有几个出口,会确认他的睡姿里有没有藏刀,会在他醒之前把他身上每一件能成为筹码的东西记下来——包括他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后颈。
可我刚才给他盖了毯子。
海面被月光照的波光粼粼,一如我的心一样,起伏不定。